《关州曲》啊两

68、中秋宫宴（5） 闵国修一看

　　正在云兮踌躇之际，却看见秦略走到了闵国修面前，浅笑着说道：“郡主想要尽快搞清楚关州之战的真相，准备难免有些不足，闵宰相又何必急着盖棺定论呢？”

　　闵国修有些气恼，这些十几年不见的小娃娃不知怎的，这些日子一个一个地往外蹦哒，简直让人有些难以招架。

　　但护国公毕竟也是一方大吏，不好随意得罪，只能笑道：“哦，不知世子有什么见教？”

　　秦略干笑了两声，说道：“见教不敢。不过想必大人知道，北境多匪，本世子也时常带着北境军去剿匪。

　　话说这剿匪虽比不上卫家军杀敌来得刺激，但也总能遇见一些好玩的事情。

　　本世子最近就碰上了一件好玩的事情，想着中秋节快到了，而这事又与宫廷有关，所以就过来一趟。”

　　“世子绕了那么多弯，到底想说什么？”

　　秦略微微一笑，突然冷着脸道：“本世子在前些日子剿匪的时候逮到了一个人，因为相马极其厉害，本世子就留了他一命，让他做了北境军的马倌。

　　大人猜怎么着？混熟了之后，这个人竟然告诉本世子，他本来是宫里的马倌，因为先太子之死才偷偷溜出了宫......”

　　“不是我！不是我杀的萧端！”

　　秦略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听见一旁的闵媚大吼大叫起来。她一边吼一边朝萧珲所在的位置跑去，却被近身守卫萧珲的虎贲营禁军拦了下来。

　　闵媚向来注重仪表，这会儿却似乎有些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意味，连推搡间发髻上最爱的金步摇掉落在地，摔成了几段也没顾及去看。

　　“我只是给马吃了一点闵国修给我的泻药而已，我只是想让萧端出丑，谁知道他这么没用，自己从马上摔了下来，脖子刚好挂在了马缰上，就，就，就这么被勒死了！勒死了！

　　我没有想杀他啊，我只是想给马下点泻药，真的，陛下，真的，是闵国修，一定是闵国修！

　　是他给马吃了毒药，是他让马发的疯，哈哈哈哈哈！我才是皇后！我的儿子才应该当皇帝！哈哈哈哈哈！正儿，正儿，你要当皇帝了，我要当太后了，哈哈哈哈哈！”

　　谁都没想到，在宫里跋扈了一辈子的闵媚似乎就这么毫无征兆地疯了，边哭边笑地将闵国修这些年来所做的龌龊事抖了个底朝天，最终耗尽了力气缩在角落里一动不动地自言自语。
　　众人今日已经受到了太多的刺激，早已有些麻木不仁了，一时间竟没人想着要去搀扶这个年近五十的贵妃一把。

　　石印看着喝醉了酒，一脸冷漠的萧正，摇头轻哼了一声，吩咐宫人将闵媚扶到桌旁，算是替萧珲挽回些颜面。

　　众人看完了闵媚的闹剧，心情愈发沉重，倒是秦略仍是转过头语调轻快地问道：“闵大人，不知闵妃娘娘所言可信乎？”

　　闵国修有些咬牙切齿地说道：“世子没看到闵妃娘娘已经疯了吗？一个疯子的话怎可取信？”

　　“大人这话说得也有道理，可我府上的那个马倌可没疯，不知道他的话大人觉得可信吗？”

　　“世子相信一个土匪的话？”

　　“这可难说了，”秦略摸了摸下巴，突然正色道：“大人想必知道，护国公府也不止一次收容土匪，最有名的当属现在驻守西境的温将军。

　　所以由此看来，土匪中也不乏英雄豪杰，土匪的话也不是不可信。

　　而至于大人您，本世子怎么觉得在大人您的眼中，只要是与您不利的证词都是不可取信的呢？空穴来风一次也就罢了，大人您这个风是不是吹得太猛了些？”

　　“世子拿不出确实的证据，却在这里阻止本相为自己辩驳，又是何道理？”

　　“没什么。本世子只是觉得大人祸乱朝纲，坑害忠良，满口胡言，其罪当诛！”秦略突然提高了音量。

　　“你...”闵国修想要辩驳。

　　秦略却完全不给他机会，直言道：“太子殿下让我问问大人，您可认识大黎六皇子独孤向？”

　　“你说什么？”闵国修听到“独孤向”三个字，刷得变了脸色，但终归老奸巨猾，才不过一瞬就恢复了常态，只是眼中闪烁的光仍然出卖了他的不安。

　　“太子殿下打退了大黎在西境的二十万大军，顺便帮着独孤向除掉了大黎太子独孤恒，独孤向为了表示感谢，特意将大人的事迹整理成册送给了殿下。

　　哎呀，整整三十余年的龌龊事啊，我若是太子殿下，看到定国公府众人和十万卫家军被毒杀身亡，看到自己的皇兄被大人您一步步算计致死，不知道会有多愤慨！

　　闵国修，你通敌叛国三十余年，坑害数十万大靖将士和百姓，又三番五次毒害皇子，意图谋朝篡位，你闵氏罪当诛灭九族！”

　　“世子拿不出证据，莫要信口雌黄才好！”

　　“本世子信口雌黄？”秦略越说越气，将闵国修这三十年中所做的罪大恶极之事拎出几条细说。

　　在场的众臣不少人在朝堂上站了几十年，一听秦略的叙述，孰真孰假早已心知肚明，原本对闵国修通敌抱有怀疑的人也渐渐脸色凝重起来。

　　闵国修一看众人的反应，就知道纸包不住火，虽然与他的预想有差，却也八九不离十。

　　故这会儿反而冷静了下来，看了看上首的几个人，笑道：“老夫就是要谋朝篡位又怎么样？老夫当皇帝就一定比他萧珲差吗？

　　老夫精心筹谋三十余年，你们以为萧珲就一点都不知道吗？他为了私利连戍边将士都敢坑害，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留着老父，玩着狗屁的制衡之道，结果呢，自己却玩输了。

　　输了就要认！还有你们，你们一个个站在朝堂上，当真一无所知吗？你们呐，不是蠢就是坏！你们不想做皇帝吗？你们想，你们不过是没有本事罢了！

　　老夫告诉你们，萧珲已经被我下了毒，你们若是想当忠臣，就乖乖地支持晋王殿下登上皇位；

　　若是想当义士，我也不为难你们，中秋佳节一家人团团圆圆地在阴曹地府团聚也是极好的。”

　　闵国修说着，有些得意地瞪了一眼主位上的萧珲，慢慢地退到孩子们中间，御花园中的气氛骤变。

　　云兮正聚精会神地看着御花园中的事态变化，忽然就听见赤影低声提醒道：“主子，闵府的人到了。”

　　云兮定睛一瞧，果然看见远处的禁军骚动了起来，几个身影正快速穿梭在禁军之间，引起一阵不安。

　　心情正好的闵国修转过身，有些疑惑地望了望御花园的门口，厉声问道：“何人放肆？”

　　话音刚落，就听见一声：“老爷，不好了！公子被杀了。”声音中带着内力，足以让云兮在内的所有人听得一清二楚。

　　一时间，御花园陷入了一片死寂。

　　突然一声孩童的哭喊打破了沉寂，众人仿佛如梦初醒，纷纷尖叫起来。

　　尤其是几个女眷，恨不得立刻跑到自己的孩子身边，带着这些宝贝心肝肉逃离这如同噩梦深渊般的御花园。

　　闵国修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见御花园中乱做一团，大吼一声：“都给我闭嘴！谁再多说一句，多走一步，我就要他的命！”

　　话音落下，四周守卫的禁军均是利剑出鞘。这场景别说孩子都吓得忘了哭泣，就连不少大人也均是两股战战，几不能站稳。

　　闵国修挥了挥手，示意御花园外的禁军将闵府的护院放进来。

　　他看着一身是血的护院好不容易走进了御花园，脸色不由得煞白，结结巴巴地问道：“你刚刚说谁死了？哪个公子死了？”

　　护院有气无力地答道：“回禀老爷，是二公子，二公子他被人杀了。”闵国修闻言，一个没站稳，踉跄了几步，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孩子们离闵国修最近，本已经吓坏了，又听到如此血腥的话语，再也忍不住一个个想要四散奔逃开来，可却被闵国修早先安排好的禁军给拦了下来。

　　除了少数几个知情者，众臣和女眷以及陪侍的下人早就惊慌不已，恨不得立马将自家的孩子搂进怀里带出宫去。

　　于是隔着层层禁军，开始三三两两地怒骂道：“闵宰相是什么意思？难道贵公子被人刺杀，还要我等的孩儿陪葬不是？”

　　“闵国修，这可是陛下的皇子，岂容你以下犯上？！”
　　闵国修却仿若没有听见他们的话，只是死死地盯着护院，问道：“你说成儿被人杀了？！荒谬！谁杀的？！。”

　　护院有些结巴道：“是，是一群功夫高超的暗卫......”

　　“所以，你们连谁动的手都不知道？！五千巡防营连几个暗卫都拿不住，老夫养你们何用？！”

　　“哼，大人此言差矣！巡防营的兵权虽在大人手中，但大人公器私用已是不妥，再说了巡防营食君之禄，何来大人所养这一说？！”离闵国修较近的钟晨气急反驳道。

　　闵国修闻言转过脸来看着钟晨，他目光瘆人，狞笑着突然一把夺过身边禁军的刀，猛地向钟晨的胸口刺去。

　　说时迟，那时快，只闻得叮叮叮几声，一堆铜板直接打在了刀口上，闵国修一时没防备歪了歪身，一个踉跄，大刀沿着钟晨的肩头擦过，却是没伤到人。

　　待众人反应过来，只见一个道士模样的姑娘已经使着轻功飘到了檀影身边，嚷道：“哎呀，云兮，真是吓死我了。”

　　这姑娘不是他人，正是夕雾。

　　一个月前，夕雾和郝仁接到了萧平的书信，郝仁立刻赶往了关州，夕雾不放心云兮，并未和郝仁同行，而是转道回了越州。

　　今日刚到城门口，就看见城门郎司记跟个热锅上的蚂蚁似的，见她来了，连忙让她往宫里赶。

　　夕雾虽然功夫一般，轻功却是顶尖的，刚掠到了宫里，就碰见了这么惊险的一幕，赶忙跑到“云兮”身边压压惊。

　　可“云兮”却突然笑着开口道：“道长，您又认错人了。”

　　夕雾还在发愣，倒是闵国修突然反应了过来，有些神经质地笑道：“原来是定国郡主的朋友，怪不得敢在宫中如此放肆。”
　　说话间，他突然趁人不备伸手抓过了身边一个孩子，对着众人说道：“卫云兮在哪里？让她出来见我！我要给我儿子报仇！不然我就杀了这个孩子！”

　　“闵国修，放开那个孩子，不然晋王妃可就...”不知何时，檀影已经翻身制住了闵巧轻轻地在闵巧的脖颈上划了条血痕。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既然嫁入萧家，早就不关我闵家的事了。”

　　闵国修说完，打了个眼色，忽然边上的一个禁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手中的刀捅入了闵巧的腹中，闵巧还来不及说一个字，就倒在了血泊中，死不瞑目。

　　温热的鲜血溅了闵媚一身，引得她连声惊叫。

　　檀影作为萧平的暗卫，见过不少血腥的场面，可此时看着闵国修冷漠的脸庞却也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御花园中彻底陷入了混乱，夕雾见势头不对，混乱中看到了左维的身影，一个鹞子翻身就飘到了左维的身边，将他护在身后。

　　可是，孩子的人数实在是太多了

　　几位皇子和上百个太学学生可怜巴巴地挤在一起，有几个年纪小的已经开始大哭，年纪大一些的，脸上也是惊惧不已，要想将他们全部安全地带离皇宫并非易事。

　　“禁军听令，闵国修大逆不道，意图谋反，禁军不知情者，立刻放下武器，恕尔等无罪，继续顽抗者，杀无赦！”石印终于端出了禁军大统领的派头，厉声呼喊。

　　闵国修却转过头来，略带惊悚地笑道：“石大统领怎么叛变了？也罢，幸好老夫早有准备，石大统领不妨瞧瞧老夫手上的这个孩子是谁？”

　　众人闻言纷纷朝闵国修的手上仔细瞧去。

　　只见一个与石印长得有几分像的，五六岁的小姑娘正被闵国修提溜在手上，一副想哭却忍着不哭的样子。

　　石印的眉头微微地皱起，这是他的亲外甥女。
　　闵国修看了看众人和禁军，有些得意地说道：“老夫今日心情好，早些时候给每个孩子分了一碗甜汤，只不过在里头添了一点点黎国来的佐料。

　　你们要是想要孩子完好无损地回家去，过个团圆的中秋佳节，知道该怎么做吧。”

　　行军打仗，最重要的就是士气，这时候万万不能让闵国修动摇人心。

　　闵国修话音一落，就听见秦略接茬道：“本世子怎么没看出来这些孩子有什么问题，闵国修，你不过是在故弄玄虚罢了，还不束手就擒！”

　　闵国修没有理会秦略，而是看向众女眷，“护国公世子的孩子不在其中，当然不用担心。可你们敢赌吗？”

　　话音落下，御花园中变得更加嘈杂，众位大臣和禁军看到哭得不成人样的孩子和女眷，都有些犹疑。

　　有些大臣开始向闵国修求饶妥协，还有些已经放下武器的禁军又重新拿起了武器。连一直淡定的左通和石雳都忍不住朝孩子们观望。

　　萧珲更是一瞬不瞬地盯着左维，生怕他出什么岔子。

　　秦略看着情势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去了，脸色越来越难看。

　　倒是喝得半醉的萧正突然起了身，一脸酡红地走到萧珲面前，满嘴酒气地说道：“父皇，你就把皇位传给我吧，我会好好孝敬您的。”

　　萧珲瞥了一眼儿子，轻哼了一声：“把皇位传给你，你活不活得过今天还两说呢！”

　　说着萧珲不再看向萧正，而是一脸镇定地看向闵国修，说道：“你看看如今这幅场景，今日就算如愿让你登上皇位又如何？你又能坐几日呢？”

　　“萧珲，萧平有没有命回京还两说，你还是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正说着，却听见夕雾对着楚渝喊道：“世子，试过了，这毒能解。”夕雾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刚刚好能让众人听见。

　　“这是黎国的奇毒，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解掉。你们别听这个小丫头胡扯，还是老老实实不要反抗得好！”闵国修的话语中像淬了毒，激得众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也说了这是黎国的奇毒。这位道长生长在西境，对黎国的种种比你熟悉得多。她师父是曾经救治过定国郡主的神医，本世子的老丈人还是药王，什么奇毒没见过！

　　再说了，独孤向还没死呢！就算我大靖的大夫治不好，本世子亲自去见独孤向，我就不信这毒还非得你闵国修亲自解不可！”
　　闵国修看着咄咄逼人的楚渝突然有些畏惧，冲着萧珲恶狠狠地喊道：“快点给罪己诏和禅位圣旨用印！不然我就让这孩子死！”

　　闵国修也是狠了心在小姑娘的脖颈上划了一刀，小孩子的皮肤嫩，鲜红的血珠子顺着雪白的皮肤渗了出来，小姑娘忍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大哭起来。

　　话音落下，就见严福端着传国玉玺和天子六印的严福从屏风后面疾步走了出来，想来已是等候多时。

　　石印看着被闵国修提溜在手上，早已哭成泪人儿的小外甥女，握着剑柄的手不由得紧了紧。

　　正犹豫着，却见萧珲偷偷地递了个安抚的眼神过来，他只得长吸了一口气，继续按兵不动，手却放在剑柄上半丝不敢放松。

　　小姑娘哭得撕心裂肺，闵国修显得更加烦躁了，见严福露了脸，不由得催促道：“还不快点用印！”

　　“你还不快放人！”众人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