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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中秋宫宴(4) 十年前的关 ...

  •   赤影和红雀一人一边护着云兮偷偷地出了萧珲的寝宫,亏得两个暗卫轻功了得,不一会儿三人就在御花园上方的阁楼中隐蔽了起来。

      “幸好这御花园地势开阔,为了防止刺客还移除了高大的树木,除了这个阁楼,再无其他高处,不然,闵国修若是弄一堆弓箭手,事情就更棘手了。”

      赤影一边处理阁楼中原本放哨的禁军,一边向云兮解释道。

      “闵国修在朝堂上呼风唤雨,可毕竟是文官,若是让他上场杀敌,就算给了他天时地利,会不会用还是两说。

      更重要的是,打仗想要取胜,最重要的是人和,而闵国修他缺的就是这一点。

      陛下重文轻武,弄得京中连个像样的武将都没有,逼得闵国修只能去游说石印。

      幸好石印是个聪明人,知道将计就计,虽然看不惯陛下对卫家军的所作所为,但也见不得大靖朝落在如此奸人手中。”

      云兮说着,抽出赤影早已准备好的千里眼朝阁楼下方的宴席望去。

      虽然听不清声音,但通过辨别唇形,云兮还是能将与会人说的话看懂七八分。

      她先扫视了一眼全局,然后朝宴席最上方望去,只见萧珲正木着脸坐在上首,身旁站着石印和许荣,长清王左通和萧正分坐两旁。

      闵国修坐在萧正旁边,偶尔抿一口茶,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而萧正虽然坐在离萧珲最近的地方,这会儿却是压低了头,看不清神色。

      云兮看了半晌,暂时没觉出不妥,就转移了目光,锁定了一群孩子,细细地查找起来。

      不多时,她就看见了坐在离主桌较远位置的左维。

      与其他孩子不同,只见左维眉头紧锁,一脸肃穆,正有意无意地打量着四周,隔一会儿就看看坐在远处的长清王左通。

      坐在左维身边的是一个差不多年纪的小姑娘,若是没有猜错,应该就是左维那个名义上的孪生姊姊左薇。

      小姑娘看着一脸安适,眼睛不住地乱瞄,偶尔从怀中掏出什么丢进嘴里,一副陶醉享受的模样。

      云兮看见左维一切安好定了定神,转头望向左明那一桌。

      左明此刻已然知晓发生了何事,虽是个不懂半点功夫的文人,脸上却无半点惊惶,倒是和秦略坐在一起聊得热火朝天。

      秦略一边同左明聊得热络,一边时不时暗暗地观察着周围的情形,还屡屡假装不经意地瞟一眼远处的阁楼。

      “果然是从军之人,看东西就是和别人不一样。”赤影赞叹道。

      云兮笑了笑,继续观察着。

      楚渝并没有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而是端着酒杯,挂着一张笑脸在众臣之间来回穿梭。

      常惠王府在京中地位有些尴尬,与众臣虽有交情,但为了避嫌,双方都默契地将这种交情局限在金钱上面。

      可这不妨碍楚渝的好口才在此时赢得一阵阵恭维,而这一阵阵恭维声中也不妨碍楚渝将这几位大臣的底细摸清了七八分。

      云兮又将目光转向“自己”所在的一边。

      这堆人里面,除了闵媚,云兮还真一个都不认得,不过有个人却引起了她的注意。

      这人坐在闵媚的下首,看着比云兮还小一些,却隐隐和萧平长得有两三分像。

      云兮皱了皱眉,忽然记起萧珲似乎在不久前新纳了一个柳嫔,说是长得与元后娘娘有些像,年纪却比萧平要小上许多。

      云兮不由得摇了摇头,萧珲也是真够荒唐的。

      闵媚边上还坐了一个长得与她有几分相似的女子,正不停地朝萧珲所在的地方张望,这应该就是闵巧了,云兮心想。

      云兮看了一会儿,心中有了几分把握后便悄悄地下了阁楼,找了一个旁人不易发觉,却能探听园中情况的角落隐蔽起来。

      闵国修似乎同上首的各位大人物说完了话,回过头来春风满面,于此相反,萧珲的脸色却是说不出的难看。

      左通仍是一脸平静,倒是萧正一杯接着一杯,不停地往肚子里灌酒,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似乎并没有因为将要登上帝位而产生一丝欣喜。

      闵国修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下来,楚渝见状缓缓地踱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与秦略和左明对了一眼后,这才坐下来屏气凝神听闵国修讲话。

      “诸位,今日是中秋佳节,陛下恩宽,容臣等在此共襄盛举,共祝团圆。

      只不过如此佳节,陛下心中亦颇多感念,就想趁着众位大臣与家眷均在场,宣布一件重要的事情。”闵国修说着,转头朝许荣示意了一下。
      众人均是一脸好奇与忐忑,先前未听到任何风声,也不知在这种日子陛下会说些什么。

      可当许荣一开口就念出“罪己诏”三个字的时候,御花园中便陷入了一阵死寂。

      罪己诏?自古以来,罪己诏都是帝皇的杀器。

      颁布罪己诏的皇帝就算没有倒台也难逃史册留名,被人世代挞伐的结局。

      话说如今这位陛下虽算不上励精图治,但也不至于要颁布罪己诏吧?

      许荣却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一样,逐字逐句地将罪己诏宣读了出来,读完,便又安静地立到一旁,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

      而御花园在沉寂了片刻后却响起了一阵又一阵的议论声,声音越来越大,压都压不下去。

      闵国修回头看了一眼脸色煞白的萧珲,有些得意地翘了翘唇角,转过头来又一本正经地补充道:“十年前,陛下不顾边境安危,私自扣下了卫家军军粮中的盐,导致卫家军战力受损,最终全军覆没,关州失守。

      又因关州失守,并州也在不久后被黎军攻破,一步步导致我大靖腹地沦陷,甚至危及皇城。

      期间我大靖多座城池沦落,将士和百姓死伤无数。虽然陛下本意是打压权臣,却没想到一发不可收拾。

      陛下原本想将这件事一直保密下去,直到今年早些时候,定国郡主卫云兮进京为卫家军和定国公府伸冤。

      陛下才痛定思痛,决定在今日将关州之战的真相公之于众,颁下罪己诏并将皇位禅让于晋王殿下。”

      闵国修的这席话无异于一滴水落入了油锅中,御花园中一下子炸开了锅。

      十年前的关州之战于众人都是噩梦般的存在。

      从定国公府和卫家军覆灭之时起,整个大靖都陷入了浩劫中,这些年才渐渐恢复了元气。

      但期间发生的种种惨剧仍是让众人心有余悸,却没想到这些惨剧的始作俑者竟然是坐在龙椅上的一国之主。

      一位三十岁上下,看上去斯斯文文的大臣越过闵国修,不敢置信地向上首的萧珲询问道:“陛下,敢问闵宰相所言是否属实?这罪己诏上所写的事情是真的吗?”

      萧珲脸色煞白,想辩驳却无从下口,看到闵国修不着声色地剜了自己一眼,又想起身上的毒,他终于沉默着低下了头。

      大臣看到萧珲的动作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但还是强打着精神问道:“敢问闵宰相,可有证据表明这罪己诏中所写的均为事实?”

      闵国修瞟了一眼年轻的大臣,笑道:“钟大人,这话您可问错人了。”闵国修说着,示意钟晨看向檀影假扮的云兮。

      众人这才反应了过来,当事人定国郡主可不就在这里吗?于是纷纷将目光投向假扮成云兮的檀影所在的一桌。

      檀影却对这些目光视而不见,安静地坐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

      坐了片刻,同桌打扮得异常隆重的闵媚终于忍不住了,浅笑着问道:“郡主开口不便,不如本宫叫一个能读得懂唇语的人来帮郡主传话可好?”

      话音刚落,檀影突然斜睨了闵媚一眼,轻笑道:“我家主子早前就提醒过娘娘,不要聪明反被聪明误,看来娘娘终究是没放到心上。”

      闵媚闻言大惊,立时从桌边起身,三步并作两步躲到了闵巧后面,惊道:“你会说话?你不是卫云兮!你是谁?”

      “我是谁并不重要。”

      檀影说着站了起来,直直地盯着闵国修:“但我可以替我家主子告诉诸位,这罪己诏上所写的确是事实。”

      话音一落,御花园中的喧闹声再次响起,众人都忙着议论,却没有发现闵国修正脸色难看地盯着檀影。

      闵国修先前曾想用左维威胁卫云兮助他指认萧珲的罪状。

      想着卫云兮今日进宫虽然花了些波折,但好歹是坐在了御花园中。

      而且想着让萧珲颁下罪己诏也是卫云兮所乐见的,所以看着卫云兮冷着脸答应了自己的提议,闵国修觉得这事十有八九是成了。

      没想到,枉费他再三叮嘱,严福竟然弄了个假的卫云兮进宫。

      好你个卫云兮,你还真不怕你儿子就此丧命吗?!

      还未等闵国修反应过来,却见檀影又开口道:“诸位先静一静,我家主子还有话说。”

      声音中带着内力,一下子传出去老远,御花园里的众人闻言纷纷闭了嘴,一脸紧张地望着檀影。

      “我家主子还说了,导致关州战败的不止陛下一人。

      闵妃娘娘和晋王殿下都有参与其中。他们通过书信将卫家军缺盐的消息透漏给了大黎人,才让大黎人有机可乘。”檀影说着瞟了一眼不远处的闵媚。

      “你血口喷人!”话音刚落,就见向来端庄持重的闵媚突然跳脚骂人,恨不得冲过来将檀影撕碎。

      “我家主子既然敢让我在这里当着诸位的面说这话,那必然是有确凿证据的,您说是吗?陛下?”檀影没搭理闵媚,而是看向了远处的萧珲。

      萧珲冷着脸看向檀影,久久没有说话,半晌之后,忽然见他弯了弯唇,不顾闵国修的眼刀,重重地点了点头。

      这下,御花园中的众人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只是死死地盯着檀影,猜测究竟还有多少骇人听闻的内幕是他们所不知道的。

      闵国修瞪了一眼萧珲,转过头来,冷着脸道:“定国郡主怕是想差了,陛下是一国之主,难道他让闵妃和晋王去联系大黎人,闵妃和晋王能够拒绝吗?

      说到底,一切都是陛下挑起的不是吗?”

      “就算是如此,晋王殿下只顾一味顺从陛下,却无半分明辨是非之能,让这样的人做我大靖的君主,恐怕有所不妥吧。

      再说了,我大靖朝又不是没有太子......”立在一旁的钟晨插嘴道。

      “老臣在今日早些时候刚收到急报,太子殿下已经在西境遇刺身亡了。”

      话音刚落,原本一脸木然的萧珲差点从座位上倒下去,幸好被眼疾手快的石印给一把扶住了。

      云兮躲在角落里,心中一惊,却是犹疑不定。定了定神,看着远处一脸安然的秦略,这才弯了弯唇,松了口气。

      檀影愣了片刻,揶揄道:“闵大人真是手段通天啊,连我家主子都还没有收到西境的消息,您就收到了。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大人您动的手呢!”檀影语调轻快,但众人心中却均是一凛。

      檀影的话虽然听着荒谬,细想却是有一定的道理。

      钟晨上前一步道:“闵大人,您说太子殿下遇刺身亡,可有证据?毕竟是册立新君,万万不可马虎啊。”

      闵国修没有搭理钟晨,而是瞟了一眼脸色煞白的闵媚和恨不得钻到地里去的萧正,心中默默叹了口气,似笑非笑地说道:“遇刺这种事,不都是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吗?
      钟大人这么心急做什么?!

      既然众人对晋王登基有异议,不如在陛下的其他皇子中挑选一个资质不错的。虽然年纪可能小了一些,但多加培养,想来也能成为一代明君。”

      虽然陛下犯了大错,但既然太子生死不明,皇子年纪尚小,为什么不让陛下再多做几日?就算太子殿下真的殁了,为什么不等到小皇子自立再行禅位,免得引起国家动荡呢?

      有些人在心里腹诽道,但却没有一个人敢宣之于口。

      因为众人都看出来了,闵国修的醉翁之意并不在酒,看着附近慢慢地越聚越多的禁军,今日之事怕是难以善了。

      正想着,却见檀影又开了口:“闵大人这话说得也有道理,可如今的大靖朝堂又有谁能辅佐幼主呢?

      您吗?您是晋王殿下的亲舅舅,这么多年,朝堂上下有谁不知道您在为晋王殿下四处奔波,想要将他送上储君之位。
      众人都明白,曾经的定国公府对太子殿下有多重要,若是能除去定国公府,对晋王殿下登上皇位百利而无一害。

      所以我想替我家主子问您一句,闵妃和晋王殿下勾结敌国,您,真的不知道吗?

      您能如此迅速地收到西境的急报,其中真的没有一丝猫腻吗?”

      闵国修抿了抿唇,有些气恼地盯着檀影,心想,不愧是萧平养出来的暗卫,一个个牙尖嘴利。

      他深吸了一口气,挺了挺胸道:“你不过是一个见不得光的暗卫,凭什么让本相回答你的话?!”

      “大人这是不敢回答吗?大人,您若是执意不回答,恐怕徒留口舌之争,于大人前途无利啊!”檀影说着示意闵国修看向众人。

      御花园中的众人已闻到了阴谋的味道,脸上的表情都凝重起来,不着痕迹地向御花园门口退了几步。

      檀影见闵国修脸色难看地望着众人,又加重了语气问道:“闵大人,事到如今,你有证据证明你没有勾结大黎,没有在西境动作,坑害卫家军和定国公府吗?”

      闵国修盯着檀影冷哼了一声:“卫云兮又有什么证据证明本相勾结了大黎,坑害了定国公府呢?

      她年纪小,有些事情根本不知道,就是定国郡主这个郡主的头衔,还是本相替卫云兮向陛下讨来的呢!

      卫云兮如此污蔑本相,岂不是恩将仇报?”

      “闵大人是不敢承认吗?”

      “卫云兮拿不出证据,本相怎么知道需要承认什么?”

      “您在十年前曾与并州守将杨忠频繁通信,可有此事?”

      “本相掌管兵部,与守将通信本是常事。

      卫云兮若要以此污蔑本相在西境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怕是天方夜谭,谁不知道杨忠是陛下亲自派到并州去的?!”

      “你的意思是,不论你在西境做什么,或是让杨忠做什么,都是陛下授意?”

      “卫云兮要这么想也不是不可以。”闵国修捋捋胡子,嗤笑了一声。
      檀影一时说不出话来,躲在角落里的云兮更是有些气急。

      她虽知道闵国修的所作所为,但是萧平还未回来,她手中的确没有什么直接的证据能证明闵国修的恶行。

      只是,此时重要的并不是证据,毕竟众人都已经猜到了闵国修的心思,但看着御花园里三层外三层的禁军却是无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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