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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中秋宫宴(3) 卫家军,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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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珲虽然想与云兮私聊,但是如今两人同处一室却感到有些尴尬。
本想着云兮会先开口,却忽然反应过来这孩子口不能言,只得不自然地咳了一声,率先开口道:“你也想逼朕颁布罪己诏,是吗?”
云兮捏着闵国修准备好的罪己诏,低头沉默了许久,并没有回答萧晖的问题,却是抬手写道:“陛下认为,为君者必须要狠,是吗?”
萧珲看着云兮有些颤抖的字迹,长叹了口气,说道:“你不懂,坐在朕这个位置上,不但要对别人狠,更要对自己狠。
你以为朕看见你这幅模样,看见萧平与朕形同陌路,心里面好受吗?
可是朕没有办法啊!
朕想要立威,想要做一番大事业,可你看看,这朝堂上有多少人真正打心底服从于朕?!
你在常惠王府住了那么久,总该知道朕当年也是有一班好友的。
这些人和朕当初在一起玩得多好啊,可你看看,现在有哪一个还站在朕的身边支持朕,辅佐朕?
楚琉整天就会和稀泥,秦运已经整整十八年都未曾进京了,连元媛都死了......”
没等萧珲说完,云兮就嗤笑了一声,打断了他的话,写道:“这不是陛下您自作自受吗?
我父亲与您情同兄弟,兢兢业业替您戍卫西境三十余年,最终落得怎样的下场?陛下想让他人辅佐于您,就没有想过您自己真的值得辅佐吗?”
萧珲挣扎了片刻,苦笑了一声,说道:“老卫,你知道老卫为什么会落到如此下场吗?就是因为他做人太好,做事太认真!
他都死了这些年了,到如今都有石雳这样的老臣宁愿叛君也要替他讨回公道!
老实告诉你,不要说因为先皇遗命,无故不得剥夺卫家的兵权,就算朕拿回了卫家军的兵权,定国公府迟早也是要被铲除的!”
云兮听到这席话,连字都懒得写了,直接用唇语询问道:“为什么?”
“为什么?因为朕怕啊!
朕早就看明白了,以卫家军对卫家的忠诚,就算朕拿到兵符又如何?
他卫行只要一声令下,卫家军该做什么就会做什么,就算是谋朝篡位也不会有半丝犹豫。
卫家军,卫家军,早已不姓萧了!”
“可卫家军一直替大靖,替萧氏皇族镇守西境,从未有半丝不臣之心。”
“哼,你想想凤凰城,韩桢还是大梁的掌政公主呢,就为了一个江湖浪子,不惜与自己的氏族为敌,另立邦国。
更何况你卫家与我萧家虽有世家情谊,可终究是异姓。就算朕相信卫行的品行,朕怎么知道卫家的后代会不会一直忠于萧氏?
关州与并州的位置于我大靖有多险要你比朕清楚,一旦你卫家想要如韩桢一样将关并两州划分出去另立邦国,大靖覆灭不过是时间问题。
你觉得朕会任由一个声名赫赫的国公府一直在西境盘踞,壮大自己的势力吗?”
“想要削弱甚至覆灭定国公府的方法有很多种,陛下为什么要用如此狠绝的方法?如此草率地行事,您就没想过卫家军和关州百姓也是大靖的子民吗?”
“斩草当然要除根,人心叵测易变,朕经不起这份日日忧惧的煎熬,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云兮曾想过很多个萧珲对定国公府下手的理由,却万万没想到萧珲给出了一个“莫须有”的罪名,一时间嘴里发苦,心中空荡荡的,便再也没有谈下去的兴趣了。
刚想起身离开,就听见萧珲突然开口道:“朕听说你当年是被一位道士所救,不知等事情了结后,你有什么想法没有?”
云兮冷笑了一下,写道:“原来,陛下还打算让我活着离开京城?”
“你毕竟是萧平长子的母亲,朕不想孩子以后提起他母亲就充满怨恨。”
“陛下何必说得如此冠冕堂皇,您如此恩宽,恐怕只是因为定国公府已毁,卫家军已殁。
而我只是一个女子,孤身一人掀不起什么大浪来,索性留我一命,也省得加深萧平对您的怨恨,不是吗?”
萧珲有些阴鸷地看着眼前的女子,云兮却一脸坦然地继续写道:“陛下不用烦心我的去处,您若是有空,不如想一想等您颁下罪己诏顺便禅了位,该去哪里比较好。”
“你的去处朕当然要留意。不管闵国修闹得再凶,皇位也是萧平的。”云兮闻言,有些疑惑地望着萧珲。
“怎么?萧平没同你说?”似乎是因为和儿子拥有了一个不为他人所知的秘密,萧珲显得有些得意。
他捋了捋胡子,压低了声音继续道:“不管是谁,想要坐上皇位,这登基诏书上,都需要加盖六印和传国玉玺,而六印中的其中一印早已不在朕的手中啦。”
云兮这才有些好奇地写道:“萧平的太子之位也是这么得来的?”
“聪明!”
萧珲笑道:“众臣都以为萧平是趁火打劫。可他们不知道,朕就是喜欢他这样的性子。
想要什么,就去争,该得到什么,就去辩。
既然将大靖护下来的是他,那就应该是他得到储君之位,断没有给他人做嫁衣的理由。
太子之位是讨来的又如何,萧平守住了,这才是他真正的本事。”
似乎是因为提到了亲儿子,萧珲脸上布满了慈父般的笑容,仿佛是置身于世外桃源而不是四面楚歌的皇城。
云兮却没有理他,兀自盯着罪己诏。
萧珲有些气急,压低了嗓音急道:“朕说了那么多你还是没听懂是吗?
只要朕寿终正寝,这皇位就是萧平的,而且朕能让他坐得稳稳当当。
可若是朕颁下罪己诏,禅位做太上皇,不说现下这个情况萧平没法从西境赶回登上皇位,就算他最后登上皇位,有这份罪己诏在,他要坐得稳当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萧平与朕虽不亲近,可他毕竟是朕的亲儿子,朕看得出来他的确喜欢你,甚至多次因为你与朕爆发冲突。
从他的话语里,朕能看出他觉得你也喜欢他,可朕怎么觉得你似乎并不是那么在意朕的儿子呢?”
云兮瞟了一眼一脸冷肃的萧珲,突然不屑地笑了一声,写道:“今日我才知道,萧平说的没错,元后娘娘是因为看清了陛下的真面目,心死了才选择了自焚这条路。
陛下这番话说得的确漂亮,不过说来说去说到底不过是不想承认自己的过错罢了。为了一纸罪己诏,陛下竟不惜拿自己的亲子做挡箭牌,威胁我这个受害者的孤女。
恕我直言,陛下您这个一辈子只爱过自己的人,根本没资格来评判我与萧平之间的感情。
我相信就算是萧平,他也会要求您颁下这份罪己诏。
至于萧平他坐不坐得了皇位,坐不坐得稳皇位,端看他自己的本事。
而我相信,以萧平的本事,他会成为一个好皇帝。”
云兮的一番话说得萧珲脸一阵红一阵白,却是反驳不了,只是兀自嘟囔了着:“反正以你现在的状况,朕是决不允许萧平立你为妃的,你更不可能当皇后。”
云兮听着心里虽有些小酸涩,面上却平静无波,懒得回应。
正沉默着,就听见石印在门口大声禀报道:“启禀殿下,许公公过来禀告,说您该去御花园出席晚宴了。”
萧珲看了云兮一眼,云兮会意,悄悄地起身躲到角落的柜子里。
萧珲见她躲好了,随意地整了整衣衫和头发,这才说道:“让他进来吧。”
话音刚落,就见一个四十来岁的太监低着头,躬着身,踏着小碎步迅速地闪了进来,尖着嗓子说道:“陛下,时辰差不多了,您该摆驾御花园了。”
萧珲冷哼了一声,却坐在地上没有动,木着脸说道:“许荣,朕自认这十几年来从没亏待过你。
虽然严福跟随朕的时间比你要长,可朕知道,他这个人心思太过活泛又自以为高人一等,想多了难免就想差了,所以他给闵国修当狗朕并不意外。
可你,你就算上头有严福压着,但自从你当上朕的大太监,什么时候真正吃过严福的亏啊?你怎么就和闵国修搅和到一块了啊?!”
“陛下,奴才只是个下人,不论您如何对待奴才,奴才都只能受着。
可是陛下,奴才和严福不一样,奴才是从小太监一步步爬上来的,见过这宫里千万张嘴脸,可真的能让奴才记挂的人却没几个。
奴才自知此番作为大逆不道,可奴才还是想斗胆一试,想为心中挂念的那些人讨个公道。”
萧珲死死地盯着许荣,见他虽然低着头,看着却十分镇定,又细细咀嚼了他所说的话,嗤笑了一声:“哼,不过一个阉货,也想充义士?!”
许荣冷静地回道:“奴才并不想做什么义士,只是想做个人罢了,只不过入宫这么多年,把奴才当人的人实在太少了。”
萧珲一向独断专横,很难听进他人的劝诫之语,今日却屡屡被人以下犯上,堵得哑口无言。
想起自己已经中了毒,不好过分激动,终是憋屈地甩了下袖子,冷着脸出了门。
许荣随手抄起了小几上的罪己诏,赶忙跟上了萧珲的步伐,眼角的余光却偷偷地扫了一下寝殿的角落,有一丝疑惑慢慢地涌上了心头。
云兮在柜子中呆了半晌,听见暗卫特有的暗号,才打开了柜门。
青影像一只蝴蝶似的从空中飘了下来,脸色凝重地托着一个木盒。
“主子,闵成首级在此。”青影一边说一边将木盒捧到云兮的面前。
云兮却没有直接去接,而是看了看青影问道:“我们的人有没有受伤?”
青影瘪了瘪嘴,好不容易吐出一句:“辰影受了重伤,还不知道能不能醒来。”
云兮点了点头,从身上摸出一个小瓷瓶来,说道:“这是药王堡的保命丸,先给辰影送过去吧。
若是实在不行,就去王府找世子妃,虽然有些鲁莽,但再没有比人命更重要的事了。
我这里暂时没有大事,让赤影和红雀留下就行。”
青影攥着瓷瓶,看着云兮犹豫着该不该走,却见云兮冷下了脸,说道:“这是命令,你按令行事便可,莫得瞻前顾后。”
青影闻言,这才朝赤影和红雀示意了一眼,将闵成的首级搁在小几上,转身飞奔而去。
云兮见青影走了,缓缓地在小几边坐了下来。
浓浓的血腥味透过厚重的木盒传了出来,让云兮开启木盒的手顿了顿。
她生于将门,住在边境,自小熟悉人血的味道,可如今闻着这股仇人之子的首级散发出来的血腥味,又想起那些往事和故人,不由得有些反胃。
缓缓地做了几个深呼吸,云兮这才冷着脸打开了木盒,木盒中的脑袋有一张陌生的脸,看起来生前应是一派斯文的小白脸模样,只是此时却是面目狰狞,死不瞑目。
云兮扫了一眼,便觉得有些恶心,咽了咽口水,合上盒子问道:“御花园那边如何了?”
赤影闻言行了一礼道:“闵国修在御花园门口布满了禁军,和陛下身边的虎贲营隐隐有对峙之意。
他找借口将赴宴的众臣及家属分成了三拨,第一拨以朝臣和成年的宗室子弟为主,几位世子均按位次坐着;
一拨由闵妃牵头,聚集了宫中妃嫔和参加宴席的女眷,檀影假扮成您,也在其中;
最后一拨,也是防守最严密的一拨,包含陛下那几个尚未成年的皇子和太学的学生,小公子也在这中间。”
云兮听完,默默地点了点头,思量了一会儿说道:“闵成被刺杀的消息应该很快就会传到宫里,守城禁军那边已经处理好了吗?”
“是。这次闵国修突然更改宫城安防本就诡异,加之除了晋王手下的三万禁军和贴身护卫陛下的虎贲营,其他剩下的禁军中不少人与太子殿下和平西将军都是旧识,
所以我们虽没有兵权,但顶着太子殿下的名头,将闵国修的计谋有意无意透露给他们,虽然没办法让他们完全相信,但亦使他们心中起了疑虑,开始同晋王殿下手下的禁军交涉。
而且,属下发现有些禁军是石大统领安排的人,他们似乎存了和我们一样的心思在积极地和稀泥。想来一旦御花园事发,应该能给我们争取一些时间。”
云兮点了点头,说道:“这个是大统领看着倒像是个人物。既然如此,那我们也过去看看吧,好戏也快开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