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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中秋宫宴(2) 可屋子里的 ...

  •   走了近一刻钟,一行人才在萧珲的寝殿门口停了下来,秦略挥退了抬轿的宫人,脸色冷肃地环顾四周。

      只见寝殿的大门紧闭,室内灯火灰暗,门口更是不同寻常地围了两圈神色肃穆的禁军。

      秦略微一沉吟,刚想上前,带头的禁军就提着刀冷着脸上前呵斥道:“阶下何人,胆敢擅闯陛下寝殿?”

      秦略闻言敛了敛心绪正色道:“护国公世子秦略求见陛下,可否麻烦这位将军通传一声?”

      “护国公世子?”

      大概是同为军人出身,禁军的口气缓了缓,说道:“世子远道而来辛苦了,但实在是不巧。

      陛下昨日未曾安眠,这会儿正在补觉,不若世子先去御花园稍等,再过一个时辰就开宴了,到时候世子自然能见到陛下。”

      “可是陛下身体不适?”

      “世子不必担心,陛下身体向来健朗,只是近来政务繁忙,有些劳累罢了,太医说了,不碍事的。”

      这禁军说话滴水不漏,秦略有些犯难,正思索着,就见云兮缓缓地从轿中走了出来,默默地盯着那位将领。

      禁军本以为轿中是秦略的夫人,没想到却是云兮。

      他曾在常惠王府与云兮交谈过几回,算是与云兮相识,一下子慌了神,惊诧道:“郡主?!您怎么过来了?您不该去御花园参加宴席吗?”

      云兮皱着眉头扫了这个禁军几眼,拿过随身携带的炭笔和白纸,写道:这话该我问将军才是,当初在常惠王府时,各位将军与本郡主可不是这么商议的。

      那位禁军抹了抹额头泛出的冷汗,抿了抿唇,结巴道:“这,这,这末将毕竟是禁军,一切,一切都得听陛下的吩咐行事,所以,所以...”

      “所以,你慌什么?”秦略适时追问道。

      话音刚落,就见寝宫的门吱呀一声打了开来,一位年约三十的禁军将领站在门口,扫了云兮和秦略一眼,低声道:“两位请进来吧。”

      说完,也不顾两人的反应,转身向屋中走去。

      云兮同秦略对视了一眼,见他虽亦是一脸迷茫但仍是微微地向她点了点头,便大着胆子走进了寝殿。

      寝殿中布置并不复杂,除了一张规格巨大的龙床,只余下了几个考究的柜子,空气中飘散着一股淡淡的龙涎香的味道。

      云兮在秦略的搀扶下迅速地走到了寝殿的侧室,里头的情景却让两人都大吃一惊。

      昏暗的烛火下,只见一位和萧平长得有几分相像的老人家正和一位看着年过七旬的老人家对坐着下棋。

      而刚刚替云兮和秦略开门的那位将领正一脸严肃地陪侍在旁还煮着茶。

      这是什么情况?云兮一瞬间有些怔愣。

      倒是秦略立马反应了过来,朝萧珲行了一礼,问道:“微臣听说闵国修给陛下下了毒,不知陛下现在感觉如何了?”

      “他不过是想让朕禅位,就算下毒也没打算现在就将朕毒死。”

      萧珲说着,看了云兮一眼,继续道:“太子回来之前,他伤不了朕的性命。”

      秦略看着萧珲精神还不错,闻言长舒了一口气,云兮暗叹了一声,到底没说什么话。

      萧珲对云兮的无理没什么反应,倒是与萧珲对弈的那位老爷子突然停下了手上的动作,问道:“你就是定国郡主卫云兮?”

      云兮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老实地点了点头。

      老爷子似乎有些激动,说道:“那,那你给卫家军的家眷写信,说十年前卫家军是因为军粮被动了手脚才全军覆没的,这件事是真的吗?有证据吗?”

      云兮有些吃惊地看着眼前的这位老人家,慌忙地想拿出炭笔和白纸,却被那老头子一下子拽住了手,“郡主不必写字,只要点头或者摇头即可。”

      云兮有些难堪地看着眼前的这位老人家,实在不知道该怎样回复,却见那老人家突然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喊道:“郡主!”

      云兮一下子慌了手脚,看了眼秦略,又看了眼萧珲,这才郑重地点了点头。

      那老爷子见云兮确认了,头也不回地指着萧珲问道:“是这个混账动的手脚吗?”

      话音一落,云兮和秦略当场怔在了原地,这位老人家,他竟然骂萧珲是混账?

      没等云兮回话,一旁的禁军忽然将一张明黄色的诏书递到了云兮手边,冷着声说道:“烦请郡主看看,这份罪己诏中是否有不实之言?”

      云兮看了眼萧珲,见他仍是一言不发的样子,踌躇了片刻,将诏书拿了过来,迅速地浏览起来。

      其中所言与当时萧平和暗卫告诉她的相差无几,只是......云兮突然瞪大了眼睛,似乎是不敢相信自己所见。

      她从未这样恨自己失去了说话的能力,连大声质问萧珲的权利都没有,只能跌跌撞撞地扑到萧珲面前,指着诏书上的所言让萧珲确认。

      盐,萧珲居然命杨忠毁了卫家军军粮中多数的盐?!那些本该能救命的盐啊!

      萧珲以为他看见云兮时能够保持平静,但真正看到这个满脸泪痕,一瘸一拐向他走来,长的与卫行有几分相似的女孩时,再也绷不住心中的窒息感,迅速垂下了头,恨不得立刻消失。

      可屋子里的人似乎都没有想着来帮助他这个九五至尊,包括秦略。

      秦略亦看了诏书的内容,这会儿沉默地站在一旁,暗叹道,怪不得那么多年,父亲对陛下的礼数如此周全,原以为那是敬重,原来不过是心寒和畏惧罢了。

      萧珲沉默了半晌,觉得整个人都要被云兮眼中的怒意蚀穿了,才故意挺了挺腰杆子。

      哑着嗓子吐出一句:“要怪只怪你定国公府声望太过,朕不过是想让卫家军打场败仗,好消消定国公府的气焰,谁知卫家军徒有其名,那么不禁打......”

      话还没说完,就见一旁的老爷子一下子扑到了萧珲身上,咒骂道:“不禁打!?你这个从未上过战场的混账,又怎么会知道要打一场胜仗有多么不容易?!

      说定国公府声望太过,我呸!还不是你自己不会做皇帝,惹得朝堂不宁,民怨纷纷,你有什么脸面到地下去见先皇?!

      我告诉你萧珲,老百姓可不傻,有你这样的皇帝,你萧家早晚完蛋!”

      老爷子年纪不小,身手却是敏捷,萧珲从小习武,虽然功夫一般,但招式还在,两个年龄加起来超过一百岁的老人家就这样滚作了一团。

      秦略想去劝,却不知道从何下手,只好无奈地望向那位禁军,正了正脸色道:“将军作为陛下的贴身亲卫,不去阻挠一下吗?”

      禁军淡淡地瞥了秦略一眼,说道:“那世子是想让末将帮陛下呢,还是帮自己的祖父呢?自古忠孝难两全,不如世子帮末将选一个?”

      话音刚落,就连在一旁暗自神伤的云兮都惊讶地望向这位禁军。

      “你祖父?”

      秦略皱了皱眉头,思索了一番,突然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说道:“莫非你就是虎贲营主帅兼禁军大统领石印?那,那......”

      秦略指了指滚在地上的那个老人家,有些结巴道:“那位莫非就是......”,

      “老夫是石雳。”

      不知何时两位大人物已经停止打斗,坐在一旁喘着粗气。石雳老爷子看着倒还好,萧珲却披头散发看着有些狼狈。

      云兮和秦略赶忙恭谨地朝石雳行了一个大礼。

      石雳作为先皇麾下第一先锋官,曾经指点过卫行和护国公秦运,甚至指点过萧珲,算是两个小辈的师公。

      石雳大大方方地受了两人的礼,抿了一口茶,说道:“郡主刚才这幅模样,想来是确认了这混账的确动过手脚。”

      云兮点了点头,接着拿出了炭笔和白纸,写道:闵国修勾结大黎,在军粮中下毒,是为主谋。

      石老爷子看了一眼云兮写的话,脸色阴沉得厉害,好半天才吐出一句:“就算如此,闵国修和你父亲是什么关系,这个混账和你父亲又是什么关系?!

      没有你父亲,这混账早几十年就死透了,哪还有命在这里阴阳怪气!”

      话音落下,一室沉寂,萧珲受了此等奇耻大辱这会儿却也没有开口。

      过了半晌,才听秦略斟酌着开了口:“虽说陛下有错在先,但老爷子您这么做似乎也有些过了,过会儿还有宴席,不知道老爷子您是想......”

      “闵国修那个老狐狸想用关州之事拉拢我孙儿,说是陛下铸下大错必须禅位,而太子殿下不敬君皇,不念父恩,现下又在西境生死难料,让石家跟着他们闵氏趁机推举晋王为帝。

      呵,不说太子殿下到底行不行,晋王那个整日泡在温柔乡里的纨绔子弟就能担得起大靖江山了?!

      老爷子虽是粗人,可这么多年了,闵国修心里打什么算盘我能不知道?!不过是碍于陛下的颜面一直装聋作哑罢了。”石雳说着瞪了萧珲一眼,抿了一口茶。

      石印接上话茬:“当年祖父手下也有不少子弟投奔卫家军,算上定国公,这些人在关州之战后一个都没有回来。因此,这些年关州之战也算我石家心头的一根刺。

      祖父一直对关州之战疑虑颇深,也隐约听说太子殿下在暗中调查,但想着形势不明,所以就算知道郡主已经进京也没有贸然上门。

      可是郡主送信给这些子弟的家眷后,那些家眷纷纷拿着信求见祖父。又碰巧闵国修找上门来,将这份他亲自起草的罪己诏交予末将和祖父查看。

      祖父看后很是震惊,所以我们将计就计答应了闵国修的提议。

      虽然有些大逆不道,但比起闵国修耍其他手段来胁迫陛下,至少在虎贲营的护卫下,陛下的性命是可以保证的。”

      “性命是可以保证的,不过若是这份罪己诏中所写的均是实情,那么陛下还是将玉玺盖了的好!”石雳听孙儿说完又补了一句。

      老爷子是从军之人,比一般人更懂得这份罪己诏的重要性。

      颁布罪己诏对于闵国修来说只是为了削弱萧珲的威望与声名,迫使他禅位让贤,而于云兮等人来说却是为了还那些枉死的卫家军和百姓一个公道。

      “石雳,朕敬你年事已高又是先帝近臣,这才容你百般侮辱。可你勾结反贼,胁迫君王,已犯了灭九族的大罪,你...”

      还未等萧珲说完,石雳就义正辞严地打断了他的话:“陛下莫不是忘了,先帝曾钦赐尚方宝剑给老臣,予老臣护国除奸之权。

      陛下虽是天子,可您的所作所为早已与“护国”二字相距甚远,若是先帝还在...”

      “先帝!先帝!”萧珲突然暴怒着站了起来,“你们一个个口中从来都只有先帝!先帝都已经死了几十年了,朕才是这大靖朝的皇帝,至高无上的皇帝!

      你们一个个怪朕不顾民生,放任外戚做大,不配为君;

      可你们呢,你们这些臣子就没有错吗?卫行是,左通是,你石雳也是,一个个都是谨遵先帝旨意,谨遵先帝遗命,朕发一道旨意你们却总是挑三拣四,或是拒不执行。

      你今日竟还一本正经地辱骂朕,教训朕,你...闵国修是乱臣贼子,你以为你石雳不是吗?!”

      石雳眯着眼看着几近癫狂的萧珲,沉默了片刻,突然吐出一句:“若是这份罪己诏上写的都是实情,而陛下拒不用印的话,老臣不介意做个乱臣贼子。”

      “你...”

      萧珲似乎是没想到石雳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怔了片刻,有些颓丧地瘫在了地上,喃喃道:“石叔,这份罪己诏朕要是认了,且不说朕,我萧氏一族也再难坐稳这江山了。”
      “陛下此话差矣。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陛下既然已经做了,这份罪己诏不过是陛下最后的遮羞布罢了。

      总比做了不敢认,让闵国修在大庭广众之下硬生生摊开来讲清楚前因后果,让众人唾骂耻笑得好。”石印冷冰冰地补上一句。

      萧珲看了眼自己的大统领,咽了咽口水,终是没说出话来。

      寝殿中一时冷凝了下来,过了片刻,才见秦略忍不住上前打破了寂静,提议道:“微臣想着时辰也差不多了,御花园那头还不知是什么情景,微臣想先去御花园看看,不知陛下可否应允?”

      萧珲瞟了秦略一眼,思索了片刻,点了点头,末了向身后招了招手,说道:“把她也带去吧。”

      秦略正在疑惑,抬头一看,却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这...”

      “这是太子留在朕这里的暗卫,你先同她一起去。朕有些话想和定国郡主私下谈谈。”秦略闻言朝云兮看了一眼,见她微微点了点头,这才恭谨地领命前去。

      石雳老爷子也是个坐不住的,既然事情已经搞明白了,也不多留,跟着秦略一起向御花园走去。

      石印一道出了门,像往常一样守着寝殿的门口,寸步不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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