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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重回西境 独孤向,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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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平赶到平西将军府时刚好是午夜时分,本应是夜深人静的时候,平西将军府中却仍旧是灯火通明。
萧平见此情景,有些不安地皱了皱眉,随即吩咐董昭上前敲门。可没想到董昭刚将手放在门环上,就见一脸疲态的温天佑亲自开门迎了出来。
“末将想着按殿下的脚程也快到了,就出来看看,没想到时间刚刚好。”温天佑笑着,眼中却有一抹化不开的愁绪。
萧平知道他天性乐观,今日却是如此模样,想到大黎军陈兵多日却意图未明,温朔中毒亦未有起色,不由得为好友担忧。
刚进了前厅坐下,摒退了众人,就忙不迭地问道:“孩子怎么样了?还好吗?”温天佑替萧平斟茶的手突然抖了抖,溅出几滴茶水来,好半天才见他苦笑着摇了摇头。
萧平叹息了一声,有些艰难地开了口:“这么小的孩子,连府门都未出过,怎么会中毒呢?”
温天佑放下茶壶,亦在萧平对面坐了下来,低声道:“有人假扮阿辛,骗过了侍女,偷偷下的药。”
“假扮辛夷?这是冲着辛夷来的?”
温天佑抿了一口茶,有些凄苦地说道:“阿辛说看手法是她原来的同伙,唯一能确认的是,这个毒药在她的印象中只有独孤向能解。”
独孤向,大黎的六皇子,这可真是有些棘手了。
萧平有些诧异道:“独孤向?这次领兵的不是独孤向的死对头大黎太子独孤恒吗?独孤向为什么要向平西将军府下手,替独孤恒开路呢?”
温天佑摇了摇头,说道:“我也不知道,这整件事都透露着诡异。可是辛夷不肯多说,就守着朔儿,闷在房中,连见都不肯见我一面。”温天佑说着说着,不由得红了眼眶。
萧平长叹了一口气,斟酌了片刻说道:“独孤恒这个时点陈兵西境本就不正常,独孤向的所作所为更是不同寻常。
以我之见,与其和大黎军正面硬杠,不如先和独孤家的两位皇子打打交道,能够不战而屈人之兵那是最好的。
尤其是独孤向那边,就算单是为了温朔,也得试一试不是?他既然没有直接取了温朔的性命,总该拿出条件来才是,为什么没有继续联系你呢?难不成是在等我?”
温天佑闻言略有些动容:“殿下肯为了温朔去和独孤向谈条件?”
萧平斜了温天佑一眼,有些不满道:“怎么?你我兄弟一场,温朔好歹算我半个儿子,若是放着机会不去试,难道眼睁睁看着孩子去死?像话吗?”
温天佑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他作为戍边将领,有些话想说不能说,没想到萧平却早有考量,只不过......
“说实话,末将也有想过去见见独孤向,可是,可是阿辛不肯。”
萧平挑了挑眉,诧异道:“辛夷不肯?!”
哪有亲娘舍得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被人害死的,况且在萧平看来,辛夷对温朔可是宝贝得不得了,怎么会......
温天佑无奈道:“阿辛说,独孤向这个人狠辣绝情,与他谈条件不亚于与虎谋皮。况且他这次有备而来,更不会甘心空手而归。
平西将军府奉命戍卫边境,我们答应独孤向提的任何不起眼的条件都可能被人钻了空子,致西境百姓和将士于危难中,甚至会危及殿下您的安全。
而最稳妥的,避免中计的办法就是,至少在大黎退兵之前,不去搭理独孤向的所作所为。”
萧平听完思索了半晌,回道:“辛夷这么说固然有她的道理,可是温朔毕竟是你的长子,若是什么都不做,让孩子这样痛苦死去,那岂不是让大黎人白白看了笑话。
这事需得从长计议,也不一定非要从独孤向那里拿到解药。郝道长已经收到了我的急报赶来关州,独孤向出身大黎皇宫,而郝道长对解这些宫中秘毒自有独特的办法。
实在不行,还可以请药王堡的药王出手相助。现在最重要的是搞清楚独孤恒陈兵二十万到底是想干什么。”
温天佑看着一脸冷肃的萧平,听他娓娓道来,已经半个月未曾放下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
萧平连夜赶路,温天佑亦是多日未能安眠,两人都已疲惫不堪。
但战场形势,瞬息万变,容不得半点懈怠,各自灌了几杯浓茶后,温天佑终于将西境的详情完整地同萧平汇报了一遍。
“看独孤恒这个样子,似乎是在等什么信号啊,莫不是真的在等我?”萧平悄悄地打了一个哈欠。
温天佑说道:“就算是在等您,可是您来了之后呢?
以现在的这种状况,大黎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给十万平西军下毒几乎是不可能的事,难不成独孤恒是想凭着人多与我们正面相抗吗?”
萧平皱了皱眉头,问道:“我没有直接和这个什么独孤恒直接对抗过,你和他交过手,你怎么看他这个人?”
温天佑斟酌了片刻,吐出一句:“说是东宫之尊,但满腹阴谋诡计,甚少雄才大略。
当年末将从他手中夺回了关州,让他在大黎朝堂上有些抬不起头来,连大黎皇帝对他都颇有微词。
大黎皇室表面看着平静,私底下争储的博弈却从未停歇过。
末将听探子回报说,独孤恒这次是主动请缨,想来以他的脾性,必是抱着鱼死网破的决心而来,毕竟若是再次铩羽而归,他这个太子估计也是做到头了。”
温天佑说完,好半晌没有听到萧平的回复。
他看着闭眼瘫坐在一旁的萧平,以为萧平已经累得睡过去了,正想着是否要唤醒他,让他去客房睡,却冷不丁听见萧平不带一丝感情地吐出一句:“闵国修这是真的很想要本宫的命啊。”
温天佑陡然一惊,“殿下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萧平睁开双眼,炯炯有神地盯着温天佑道:“独孤恒先前就在你手上吃过亏,对于他来说打下关州本就不易,而且就算他打下了关州,想要守住战果更是难上加难。
所以,对于独孤恒来说,与其攻打关州,不如取了孤的命,也许更能讨得大黎皇帝的欢心,从而做到事半功倍。
毕竟现下大靖内部隐患重重,失了孤这个太子,大靖内部必定大乱,闵国修就可以趁机浑水摸鱼,这大概也是为什么闵国修千方百计引孤来西境的原因。”
“殿下!若真是如此,殿下不如趁早回京吧!”温天佑厉声道,“关州没了,末将还能收回来,可殿下您要是没了,我大靖朝日后该如何在大陆上立足呢?”
“孤既然来了,自然有自己的考量,你也不必太过忧心。”
萧平扯了扯发皱的衣摆,“如今这形式,你我若想要以最快的速度退兵,最好的方式是取了独孤恒的性命。
可这明摆着是有人想让我们和独孤恒鹬蚌相争,他好在暗处坐收渔利,而独孤恒的这条命就是温朔的生机。”
温天佑一惊,“殿下的意思是独孤向是想用温朔来威胁我们,好借我们的手杀了独孤恒?”
“独孤向处在那个位置上,怎么可能不肖想帝位?尤其他还和储君关系不睦。你只要想一想若是萧正登上皇位,孤还有活命的机会吗?
独孤向野心颇大,给温朔投毒很可能是为了让你分心,亦可顺势将孤引来西境,好让孤有机会与独孤恒在战场上面对面。
你也知道,一旦上了战场,管你是什么身份,总有两败俱伤的可能,更何况有人从中做梗。”
“所以殿下现在的意思是我们不能如了独孤向的愿,在战场上与独孤恒正面交锋,而是在战争打响之前就...”
萧平点了点头,笑道:“我听你提起独孤恒,觉得他是做大黎皇帝的好料子,至少对大靖来说,利大于弊。所以孤不打算要他的性命也不想和他正面交锋。
但温朔的命还攥在独孤向的手里,虽然孤不喜欢被人当枪使,但这次还是需要放放独孤恒的血给独孤向尝点甜头,这样,我们才有谈判的筹码。”
“话虽没错,但独孤恒为人多疑谨慎,此次前来又抱着必胜的决心,想要于万人之中伤到他又不伤他性命,绝非易事。”
萧平又打了一个哈欠,“这个嘛,这几日看看形势再说。独孤恒不是擅长派人暗杀吗?这次我们就来一个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实在不行,我们就从独孤向那处下手,直接问问他到底想要干什么,大不了和他做笔生意。当然,到时候还得麻烦你给这位老朋友写封信约他见面。”
“殿下!”不知是因为害羞还是因为恼怒,温天佑的脸上有不自然的红晕。
“慌什么?孤当年都点头答应让你娶辛夷了,现下不过是让你奉命给独孤向写封信,看把你急的,当年娶媳妇的时候怎么就没脸没皮了。”
温天佑瘪了瘪嘴,问道:“若是独孤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忽视我们呢?”
“那孤就只好送信给大黎皇帝,让他看看自己这个儿子到底是什么成色。
独孤向的生母出身低微,并不受宠。大黎皇帝有那么多个儿子,独孤向其实不算惹人注目,就算独孤恒被废,大黎的太子之位照理也落不到独孤向身上。
孤倒是很想看看独孤向在大黎的根基有多厚,心思藏得有多深。”
萧平与温天佑聊完,天边已泛起了鱼肚白,两人草草地在书房打了个盹,醒来时天光早已大亮。
温天佑忙着去整顿军务,本想着萧平会一同前去,谁知萧平却提出要见辛夷一面。
“孤要和辛夷单独谈谈。”萧平故意将“单独”两个字加了重音。
温天佑有些犹豫,倒不是觉得萧平会为难辛夷,只是自从温朔出事以后,辛夷变得沉默了很多,也不爱理人,就好像变回了当年那个叫辛夷的死士,整个人冷漠而又绝望。
萧平看出了温天佑的犹疑,宽慰道:“你与辛夷本是夫妻,现下这事,涉及温朔,涉及边境,涉及朝堂,涉及两国。
再说辛夷的身份本就特殊,她是聪明人,她不愿意见你,是因为她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身份,什么样的立场同你商量。
孤就不同了,孤是太子,是局外人,更是决定者。
虽然也会顾及温朔的性命,可是归根到底孤总会以大局为重,而不会像你一样就算在做决策时一心为公,私底下却总是难免被亲情所伤。”
萧平见温天佑低头不语,又补充了一句:“不瞒你说,孤心中有个猜测,需要辛夷帮忙证实一下,这事宜早不宜迟。若是你实在不愿意,那孤...”
“殿下言重了,末将当然不是不愿意,只是辛夷现在的状况,愿不愿意见您,末将也不敢保证。”
“这就看孤的本事了。”
温天佑有些惊惶地喊道:“殿下!”
萧平瘪了瘪嘴,有些酸溜溜地说道:“知道你们夫妻情深,难不成你还怕孤欺负你媳妇?你不是要去军营吗?还不快去!”
温天佑见萧平下了逐客令,虽然仍是不放心,却只得规规矩矩,一步三回头地退了出去。
萧平见温天佑走了,低下头长叹了一声,对着董昭说道:“你去告诉辛夷,就说阿佑已经去军营了,孤要见她,让她若是方便,就到后花园的凉亭中来。”
董昭闻言,默默行了一礼,跑了出去。
萧平刚在凉亭中坐下,连茶都还没烧开,就见辛夷跟在董昭后头缓缓地步入了凉亭。
她看起来很不好,脸上没有半点血色,脸颊消瘦得厉害,显得两只大眼睛看起来愈发地大,只是眼中无神,透出一股子悲凉。
萧平没有说话,只是挥挥手示意辛夷在对面坐下。辛夷也不扭捏,行了一礼,缓缓坐下了,却不开口说话。
两人静默了半晌,萧平给辛夷斟了一杯茶后才缓缓说道:“夫人应该一直在等孤吧。”
辛夷的睫毛颤了颤,扯出一抹苦笑道:“殿下,我出身虽然不高,可有些道理还是懂的。朔儿会中毒,也是因为我的疏忽而让他人有机可乘。
虽然在我心中朔儿是无价之宝,可是,可是我不能因为一己私心而陷将军于不义,更不能由此让边境百姓和殿下您承受风险。
我知道将军心里苦,他一直最能听进殿下您说的话,我就是想求殿下劝劝将军...”
“劝他什么?劝他放弃温朔?别说温朔是阿佑的儿子,就算是个陌生人的孩子,孤也不甘心就这么放弃温朔。”
辛夷闻言,陡然睁大了眼睛,片刻后又垂下眼眸低声道:“独孤向向来狡诈狠毒,殿下为了温朔去与他接触,太过冒险了。”
萧平抿了一口茶水道:“不去试一试又怎么知道不行呢?夫人对独孤向如此熟悉,孤倒是有一个问题想问问夫人。”
“殿下请问,辛夷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萧平摩挲着下巴,酝酿了片刻,问道:“独孤向似乎很喜欢用毒?”
辛夷听到萧平提起“毒”这个字,联想到现在还躺在床上生死未卜的儿子,不由得红了眼睛,却还是沉着声回道:“是。”
萧平皱了皱眉,“据孤所知,下毒这种手法,一般都是女子居多,独孤向喜欢下毒是有什么隐情吗?”
辛夷思索了片刻,答道:“具体我不是很清楚,只知道独孤向的生母就是被宫人毒杀身亡的。
听说当时独孤向不过八岁,亲眼看见母亲吐血而亡,受了惊吓还大病一场,好转之后原本挺活泼开朗的人就变得有些阴沉冷漠。
他母亲本不受宠,死了也没得到大黎皇帝的重视,他独自一人在太医院待了几个月,趁机学了一些药理,后来不知怎么就喜欢上了毒,用毒制毒的手段都非常高明。
大黎皇后前些年病逝,有人曾怀疑是独孤向下的手,可是死活找不到证据,这也是为什么他与独孤恒交恶,独孤恒一心想置他于死地的原因。”萧平闻言点了点头,半晌没有言语。
辛夷有些好奇,忍不住问道:“殿下询问独孤向用毒的情况,是有什么怀疑吗?”
萧平听到辛夷问询,抬头直直地盯了她片刻,见她毫不躲闪才开口道:“三十余年前,大靖皇宫中有位嫔妃被人毒杀;
二十余年前,孤的皇兄因为所骑的马被下毒而坠马身亡;
十年前,卫家军十万精锐又因为中毒而全军覆没,如今温朔亦被人下毒,这些毒均是奇诡异常,不由得让孤对独孤向产生了好奇。”
辛夷思索了片刻,忽然大吃一惊,回道:“殿下是怀疑十年前的关州之战,十万卫家军被人毒杀是独孤向的手笔?”
“不能排除这个可能,至少现在,孤还是没能找到当年与闵国修勾结的黎国人是谁,而独孤向看起来很可疑。”
“可殿下为什么会将十年前的事与二十年甚至三十余年前的事相关联呢?那时候独孤向甚至还没有出生呢!”
“因为孤查到闵国修早在三十余年前就与大黎有所勾结了,所以...”
“所以殿下是怀疑大黎一直有人在研究如何使毒用毒以对付大靖,只是原本与闵国修勾结的人现在变成了独孤向?!”
“这是孤的猜测罢了。所以夫人不必太过自责,因为不论是不是为了温朔,独孤向这个人背后到底藏着什么秘密,孤必须搞清楚。”
辛夷闻言,郑重地点了点头,酝酿了片刻后,将自己对独孤向的所知所闻都同萧平细细叙述了一遍,倒是费了一番功夫。
萧平从辛夷那边得到了不少消息,心中又记挂着军中事务,等辛夷说完,也不多留,急急地往军营赶去。
温天佑治军严明,虽然近日家中不宁,但一回到军营,面上却半分不显,他人也无从得知他内心的焦灼。
虽然独孤恒率领二十万大军压境已经半个月了,但这些日子,黎军并无明显动作,故而,平西军的军营中虽比往日要繁忙一些,将士们的心绪倒都还算稳定。
萧平跟着温天佑实地考察了军营的情况,又爬上了军营附近的高山,偷偷瞭望了一下大黎军驻扎的情况,心中算是有了些考量。
“大黎驻军之地守卫之森严倒是出乎孤的预想。”
“末将也不止一次来探查过,基本上没有在白日里看到过独孤恒的身影。
而且听探子回报,说独孤恒每日都换营帐睡觉,这些营帐长得都很相似,独孤恒选择营帐时也无半分规律,想要接近他,并不是那么容易。”
“你也说了他满腹阴谋诡计,当年也不止一次地想要刺杀你。所以他应该也特别怕被人刺杀,这么做也无可厚非。”
温天佑闻言点了点头,问道:“殿下有什么想法吗?”
萧平思索了一番打趣道:“想法倒的确有一些。若独孤恒就是那个与闵国修勾结的大黎人,那么他应该知道孤已经到了西境了。
就算独孤恒没有和闵国修勾结,大黎人在我西境眼线众多,孤的行踪也瞒不了多久。
所以孤现在首先想到的是他独孤恒可以每天换着营帐睡觉,难不成孤也要依葫芦画瓢?毕竟这几日来刺杀孤的人应该不少。”
温天佑皱了皱眉头,提议道:“营中虽然有不少营帐,可是毕竟人来人往,鱼龙混杂,难保没有肖小。依末将之见,殿下还是住在将军府更为妥当。”
萧平挑眉,转头望向温天佑:“你对自己的兵那么没信心?”
温天佑苦笑了一声,回禀道:“殿下,不是末将对自己的兵没有信心。
只是平西军中有不少将士出身关,并两州,末将相信他们的忠心,但难以保证不会有人拿他们的妻儿亲人做文章。
与其让大黎人钻了空子,不如在一开始就掐断那些人的恶念。
只要知道平西军接触不到您,那些大黎人也不会费心思去为难他们的亲人,以此来要挟他们做一些他们本不愿意做的事了。”
萧平听完,沉默了片刻,才喃喃道:“还是你想的周到。”
“说什么想得周到,不过是末将现下最能够感同身受罢了。”萧平听完温天佑的感慨,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远方,眼中神色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