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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风雨将至 你应该已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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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个月,云兮一直乖乖地待在自己的屋子中,不是练软剑,就是不停地抄写与卫家军有关的信件。
在林宛瓷的医治下,云兮的左腿恢复得不错,相信过不了多久就能自己站起来独立行走了。
这让云兮和萧平欣喜非常,萧平还暗地里送了好些从宫里搜罗来的,在民间早已失传的医学典籍给林宛瓷作为谢礼。
楚渝这段时间过得却可谓置身于冰火两重天。
一方面,楚琉的身体一直不是很好,就算有林宛瓷的调理,可毕竟年岁大了,想要痊愈怕有些困难。楚渝也因此正式接手了常惠王府的所有事务,整天忙得脚不沾地。
另一方面,林宛瓷不负众望地怀上了第一个孩子,喜得楚琉和楚渝父子俩走路都像是飘的,连楚琉的喘疾都看着好了不少,简直比神药还灵。
楚琉还夸云兮是福星,说她一来,常惠王府添丁添福,万事都顺遂起来了,弄得云兮苦笑不得。
萧平愈发地忙碌,不停地穿梭在各个府衙和官员之间,京城各处亦显现出一副山雨欲来的景象。
不过再忙,萧平也会尽量抽时间来陪陪云兮或者让暗探传个小纸条什么的。天气晴朗的时候,云兮偶尔还会在萧平的陪同下去安乐居后头的跑马场骑骑枭宝宝。
虽然长居王府内院,但云兮每天都能从暗卫那里收到各种各样的消息。
例如闵国修在朝堂上冲撞陛下啦,闵巧送了一封和离书给萧正啦,萧正又抬了一房妾侍啦,闵媚在宫中大发脾气被陛下掌掴啦,还有各地陆陆续续传来的灾情,甚至是小范围的暴乱。
云兮知道京城的太平日子怕是过不了太久了,只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变故会来得这么快。
重兴十年七月初九那晚,云兮正准备就寝,突然看见值夜的侍女杏儿一脸紧张地走了进来,简单行了一礼后低声说道:“郡主,殿下现在在外边等着,让您穿好衣裳,他有事同您说。”
“萧平,现在?”云兮有种不祥的预感从心底油然升起,幸好夏衣单薄,她麻利地套上外衫,让杏儿将萧平请进屋来。
放在平时,萧平若是一脸冷肃地进了屋,云兮还不会觉得有什么,可当萧平一进屋就给了她一个艰难的苦笑之后,云兮便发觉,不论屋外的蝉声有多么得嘈杂,一股刺骨的寒意却从她的脚底直冲上了脑门,让她有些无力招架。
云兮是知道萧平的心思的,也知道他这些日子都在为这件事情奔波,难道是出事了?
云兮已经会走了,只是姿势不雅,速度也不快,但她还是没能耐住性子,直直向萧平冲过去,倒是萧平被她唬了一跳,赶忙过来扶住她的身子,入手有些颤抖,还有些冰凉。
萧平有些心疼:“大夏天的怎么还这么怕冷,要不要多穿点?”
云兮却完全忽略了他的话,抓住他的前襟问道:“宫里出事了?”
萧平没有回答,而是转身小心翼翼地将云兮扶到屋中央坐好。
然后自己才在云兮对面坐了下来,一边从怀中掏出了一件黑皮红封印的密函,一边说道:“宫里没事,西境起风了。”
云兮听到西境两个字,陡然一怔,赶忙将萧平手上的密信拿过来,展开后迅速扫视了一遍,片刻后才震惊道:“大黎于关州城外三百里处陈兵二十万...温朔被下毒,危在旦夕...”
云兮合上密信,思索了片刻才冷声道:“又是不到冬日突然陈兵,又是下毒,可为什么要给温朔下毒呢?他一个孩子...”
萧平打断了她,说道:“突然陈兵这件事的确与关州之战相像,但温朔中毒这件事却可能与陈兵一事无关。
阿佑说是女谍下毒,大黎的女谍,”萧平摩挲了着下巴,猜测道:“这事估计和辛夷有牵扯,我会下令再去查探。”
“道长和夕雾每年秋日都会去五岭,他们现在应该就在关州附近,可以找人让道长先去看看温朔。”
虽然在平西将军府住了没几日,但云兮觉得自己和辛夷母子还是挺有缘的,若是温朔出了什么事,以温天佑那个性子,估计是要疯。
萧平闻言点了点头,却仍是紧皱着眉头不说话。
云兮有些担忧,问道:“你有什么想法吗?是觉得大黎会故技重施?我们已经知道了大黎当年的计划,应该能够有所防范吧。”
萧平又思索了一会儿才开口道:“我只是有些奇怪。”
“有什么奇怪的?”
萧平眨了眨眼,靠近云兮道:“我们知道闵国修与大黎勾结,导致关州一战卫家军全军覆没,关州并州接连失守,甚至威胁京城,是吗?”
云兮不知道萧平想要表达什么,但还是老实地点了点头。
萧平继续说道:“大黎去除了定国公府和卫家军这个心腹大患,深入我大靖腹地,烧杀抢掠,得了不少好处。
可闵国修作为协约的另一方,他们得到了什么好处?
虽然灭了定国公府和卫家军,可大黎军深入大靖,一旦当年京城失守,闵国修的皇帝梦大概得到阴曹地府去做了。”
云兮抿了口茶道:“闵氏与大黎勾结,做的本就是与虎谋皮的生意。大黎与我大靖互相争斗多年,也不是没有坐下来谈过。
可就算白纸黑字写下来的协约,大黎都不知道撕毁了多少,这种暗地里的约定,大黎若是想反悔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能够成功扳倒定国公府和卫家军,闵国修该满足了。”
萧平抿了一口茶道:“话虽如此,那若是大黎没有毁约,闵国修原本还能得到什么好处呢?
若假设这次闵国修仍是与大黎相勾结,可现在定国公府和卫家军已经没了,那么这次他们彼此约定的好处又是什么呢?”
萧平问完,云兮也陷入了深深地沉思,突然她灵光一闪,想到了什么,有些惊惶地问道:“萧平,你现在能确认杨忠是谁的人吗?”
萧平点了点头,说道:“是闵国修的人。”
“怎么确认的?不是说是陛下的人吗?”
“我当时发现杨忠是奉了陛下的旨意去驻守并州,所以觉得杨忠是陛下的人。
可是杨忠作为并州守将,归兵部管辖,而如今的兵部尚书是闵国修的人,并州的地理位置又向来敏感,一来二去闵国修与杨忠自然而然就有了交情。
我查到在我回京后不久,闵国修就修书让杨忠明确立场,支持萧正登上皇位。
杨忠那时候早已不甘苦守关州,又惧怕我登上帝位对他过去所为产生不满。而闵国修的提议正中他的下怀,他便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至于关州之战的细节闵国修和杨忠是如何协商的,我还在追查当中。”
“所以,现在能够确认毒是杨忠下的吗?”
“东西是大黎那边过来的,粮草是杨忠经手的,就算杨忠没有亲自下毒,他十有八九是知情人。
闵国修目标太明显,不可能轻易出得京城,杨忠很可能才是与大黎人直接接触的那个人。
而且,根据你所画的三国四方图,并州附近恰有一条小道可以联通大黎,虽然人迹罕至,十分难走,对于死士来说却是没有什么大的难度。”
云兮皱了皱眉头,沉吟了片刻道:“你说,闵国修给杨忠许了什么好处?杨忠与闵国修联手仅仅是惧怕你得到皇位吗?”
“什么?”萧平一时没反应过来。
云兮说道:“按陛下的性子,若是要给卫家军使绊子,应该已经提前通知了杨忠。
而杨忠既然知道了陛下的心思,那就应该猜到,等定国公府和卫家军吃了瘪,等待他的就是加官晋爵。
于此同时,你登上帝位的可能性也大大降低了,那么为什么杨忠还要冒险为闵国修做事?
虽然闵国修于他有照拂之恩,但像他这样自私寡恩的人,临时变卦,杀了那些接头的大黎人又如何?
大黎人的暗探可以由小道进入并州,军队又不能直接越过关州杀到并州。
暗探死在并州,最后大黎还不是会把气撒在驻守关州的卫家军身上,倒是增加了杨忠升官发财的几率。
闵国修许了他什么好处?让他如此忠心耿耿。还有,”云兮突然正了正脸色,“为什么最后杨忠非但什么都没捞到,反而死了呢?若是他不死,又会是怎样的情景?”
萧平皱了皱眉:“杨忠的死的确没道理。他不是个没脑子的。就算他想要让定国公府和卫家军吃瘪,但绝对不想让关州城被破。关州被破,以并州的实力,没道理能够安然无恙。”
“若是闵国修和大黎约定,大黎许诺让并州安然无恙呢?”忽然云兮的声音冷冷地插了进来。
“你说什么?”萧平有些不可思议地盯着云兮,云兮却握着茶杯,浑身轻轻地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萧平察觉到了她的不妥,连忙将她冰凉的手握在手中,却不敢出声。
过了半晌,才听见云兮缓缓道:“我们一直以为闵国修不过是想除掉定国公府,削弱你的实力。
可若是闵国修最终的目标是关州呢?对闵国修而言,将关州送与黎国不是个绝妙的计划吗?”
云兮苦笑道:“最明显的,借大黎之手除掉了定国公府和卫家军,削弱了你登上帝位的资本,当然也免得到时候谋朝篡位,还有卫家军打着勤王的旗号来捣乱;
其二,不论何朝何代,丢失国土对君王来说都是奇耻大辱,更屈辱的是,无兵无将,大靖似乎短时间内根本没有办法能够夺回关州。
关州落入敌国之手可以打击陛下的威望,甚至迫使陛下提前禅位。
当时你实力尚弱,又丢失了定国公府这个外援,活不活得下来都两说,所以萧正绝对有更大的可能登上帝位;
而这也引发了闵氏能获取的最大的好处,若是等到萧正上位,关州依旧没有收回,以萧正的资质,闵国修可以很轻松地把持朝纲,再以君王无能为由,要求退位让贤,不是理所应当?
若闵巧一直从晋王妃做到皇后,想来萧正也不会有什么嫡子,其他孩子更是不值一提。
皇室孱弱,而闵氏一族中的杰出子弟不少,尤其是这些日子风头正盛的那个闵成,顺势改朝换代也不是什么难事。
最后的最后,别忘了杨忠,失了关州,并州就成了大靖的西境,杨忠替大靖保住了并州,使大靖腹地免受战火煎熬,此等功勋封个国公并不为过,他终于可以光耀门楣了。
至于等闵家人坐上帝位后能不能将关州拿回来,也许又是另外一个交易。”
“好个一石多鸟之计!所以他们才会迫不及待想要除掉定国公府,甚至不惜勾结敌国,不顾上万百姓和将士的性命,好将关州双手奉上是吗?!”萧平听完不禁暴怒。
云兮叹息了一声:“只是闵国修没想到,大黎并没有遵守约定,而是一路向东妄想吞并整个大靖。
闵国修偷鸡不成反蚀把米,眼看着连国都保不住了,哪还有力气肖想帝位啊。
倒是让你有机会凭着军功,树立了威望,还得了萧正梦寐以求的太子之位。想想我若是闵国修,估计看见你都会吐血三升。”
云兮说着说着,突然轻笑了一声,抬头却看见萧平一脸忧愁地望着自己。
云兮有些不安地搓了搓手,抿了抿唇问道:“你已经有决定了是吗?”
萧平斟酌了半晌,开口道:“闵国修已经在大黎那边吃过亏,所以大黎这次陈兵西境到底是不是与闵国修的合谋还不好说。
也可能大黎是看出最近我大靖朝堂并不太平所以想趁人之危。
只是不论怎样,西境危在旦夕,我不可能坐视不理。阿佑手上不过十万守军,如今平西将军府中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形。而我是最熟悉西境的将领,我,”
萧平看着沉默无语的云兮,还是狠狠心将话都吐了出来:“云兮,我必须回西境去。”
室内陷入了沉寂,好半晌才看到云兮开口:“你应该已经猜到,不论是合谋还是趁人之危,他们这次想要的,是你的命。”
萧平盯着云兮看了片刻,认同地点了点头,说道:“只是我还没想好怎么安排你,不如趁着事情还未发酵,你先离开京城...”
“我不离开京城。”还没等萧平说完,云兮就打断了他的话。
萧平被截了话头,一时不知怎么开口。倒是云兮异常冷静,抿了一口茶说道:“萧平,我是卫家的女儿,我来京城是为了替关州百姓和卫家军讨公道的。
如今关州之战的真相尚未大白于天下,我不会走。”
“可是...”
萧平刚想反驳,却被云兮捂住了嘴,“萧平,虽然我现在上不了战场,无法和你并肩杀敌,可我不想成为你的弱点和附庸。
你若想真正成为一个好皇帝,就该知道把什么放在最前面,红颜祸水四个字我担不起也不想担。”
萧平咽了咽口水,有些艰难地问道:“你想做什么?”
云兮笑了笑说道:“想待在这里等你回来。”
萧平有些见不得她一脸轻松的样子,急道:“你知不知道若是我离开京城,闵国修很可能逼宫,到时候,你肯定...”
你肯定是他最大的目标,用来对付我的目标,萧平默默地补充道。
云兮突然抬手抚了抚萧平紧皱的眉头,淡淡的说道:“萧平,你想听实话吗?”
“想。”
“送给始作俑者的毒药我十年前就准备好了,不是闵国修吃,就是我自己吃。萧平,关州之战,其实一开始就与你无关。”
“卫云兮!”萧平知道云兮倔强,却没想到她能倔强到如此地步,一边在屋中扫视,一边扯着云兮的胳膊焦虑地问道:“你把药藏哪里了啊?乖,告诉我药呢?”
“萧平!”卫云兮捧着萧平的脸,让他面向自己,正声道:“萧平,我答应你会好好珍惜自己的性命,尽力等到你凯旋而归。
可是萧平,你有你必须要做的事,我也有我必须要做的事。
闵国修和大黎都知道我们的关系,所以会想尽办法用这个来牵制我们,迫使我们在京城和西境两个选项中不得不放弃一个。
若我们放不下彼此就只能让他们牵着鼻子走,这不是阴谋,而是阳谋。
萧平,不过是你我互换了个战场罢了,上一次我侥幸活下来了,这一次我也不会轻易地放弃。”
萧平冷着脸不说话,好半晌才盯着云兮的眼睛长叹了一声:“卫云兮!”
云兮眼中泛起了泪花,却突然笑了一下,说道:“萧平,你要是死在了西境,记得在奈何桥上多等一会儿。”
话音刚落,萧平突然一把将卫云兮揽进了怀里,哑着着嗓子咬牙切齿道:“你个坏丫头,你不知道奈何桥边的孟婆有多凶吗?记住了,要过桥,我们两个一起过。”
云兮闻言不由得颤了颤,却是伸出双手将萧平拥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