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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故人身后事 单看那片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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闵媚这些日子过得可谓是跌宕起伏。
前几日去常惠王府见了卫云兮,本想听听她对关州之案到底知道多少,谁知道探听不成,反而发觉了自家兄长的不臣之心。
想着兄长手中的确握着萧正手中大半的实力,不好直接撕破脸皮去对峙,就打算去晋王府找闵巧打探。
谁知闵巧这丫头竟然连戏都懒得做,直接翻了脸,更可气的是萧正竟然只一心想把宠妾扶正,却不想她母子两人都快被人吞吃入腹了。
闵媚不甘心,她窝在宫中与无数人相斗,斗了大半辈子才迎来这个局面,她不甘心认输。
既然闵国修那边靠不住,不如直接投靠陛下。
毕竟闵国修想当皇帝还有萧平那座大山挡着,陛下才是大靖朝的皇帝,最后谁能登基还不是陛下说了算?
若是闵国修和萧平两败俱伤,那么萧正就能不费吹灰之力坐上皇位。
只是萧正这孩子对政务的心思不足,不过这也没什么,大不了自己以后再多帮衬着些罢了。
陛下那边倒是如自己所愿欢欢喜喜地接下了自己的投名状。
要说这无情之人哪,有时候比重情之人更好打发,只要是于他有利的,也无须讲什么大道理,只要筹码够重,就没有不能如意的。
闵媚正在暗自喟叹,就听见宫人禀告说太子殿下求见。
“太子殿下?你没听错吧?”闵媚皱着眉头,从贵妃椅上坐了起来。
“奴婢没有听错,的确是太子殿下求见,奴婢还特意确认了两遍。”侍女乖乖地答道。
闵媚从常惠王府回来后,好好清洗了一遍毓华宫的宫人,凡是有一丁点儿嫌疑的都被她当场杖杀了,半点不留情面。
现下毓华宫的宫人年纪都不大,但规矩极严,半点错都不敢出。
闵媚点了点头,说道:“本宫好歹是贵妃,与太子殿下如此见面不合规矩,你找个说辞推了吧。”
“闵妃娘娘打算用什么说辞推了本宫啊?”闵媚话音刚落,就见萧平大踏步地走了进来,后面跟着一串战战兢兢的宫人。
闵媚气急,“萧平,擅闯嫔妃寝宫,你还有没有规矩了?!”
“规矩?”萧平嗤笑了一声,“娘娘不知道吗?这宫里的规矩向来多变,只有陛下认可的规矩才是规矩不是吗?”
萧平说着,斜了一眼将他引进来的那位宫人。
那是陛下的人,闵媚心知肚明。
沉默了片刻,才见闵媚缓了语气,说道:“也对,本宫也算是殿下的长辈,殿下好不容易来一趟,本宫是没什么理由将你拒之门外。”
“娘娘这话可说错了,你不过是陛下的妾罢了,就算身居贵妃之位,也算不得这皇城的主人,更算不得本宫的长辈。”
“萧平,你...”闵媚被气得满面通红,却发作不得,萧平却不理她,自顾自在上首坐了下来,挥了挥手示意众人退下。
宫中之人心思缜密,看太子殿下的脸色和话语,估计今日不易善了,巴不得立马离开,见萧平挥手示意,也不顾闵媚的眼色,瞬间退了个干净。
闵媚心中气急,当着萧平冷如冰霜的面容却也心中惴惴,不敢发作,只好昂着头在另一边坐了下来,问道:“太子殿下此次前来有何贵干啊?”
萧平淡淡道:“没什么大事,想和你算几笔账罢了。”
闵媚笑了笑:“是关于关州之战的吧。本宫把自己所知晓的所有事情都告诉了陛下,殿下不如去问问陛下,也好增进一下你们父子的感情。”
萧平剜了闵媚一眼,皮笑肉不笑地道:“娘娘又错了,这事情经过别人转达总会有些错漏之处。
陛下政务繁忙,本宫又是个懒人,不耐烦听两遍,还得自个儿分辨不同之处,所以只好直接来找娘娘你本人了。
你知道,陛下也是这个意思。”
闵媚想起刚才那个小太监,心中不由一凛,脸上堆笑,咬牙切齿道:“不知殿下想知道什么呢?”
“你与大黎人通信,对方做主的是谁?大靖国内还有知道的同党没有?”
闵媚假笑了几声,说道:“殿下这话说得稀奇,这大黎人有哪个不想定国公府和卫家军死无葬身之地的?
本宫不过是在众多人物中选了那么一个说得上话的罢了。”
“说得上话的?本宫听说大黎皇帝一夜之间改了军令,想来是大黎皇帝倚重之人。萧正想要当皇帝,是得提前处理好同异国的关系,娘娘真是深谋远虑。”
闵媚听出了萧平话中的讥诮,却仍是自负地笑了笑,说道:“至于大靖国内的同党,殿下不是已经知道了吗?连陛下都亲自出手了,定国公府哪还有什么活路啊。
要说本宫其实也没做什么大不了的事儿,不过是将卫家军食盐不足的信儿捎了出去罢了,有如今这个结果,若不是殿下您拦着,陛下没准还得多谢我呢。”
萧平看着闵媚的脸,听着她的话一阵阵地犯恶心,却只能强装镇定,说道:“娘娘说的都是实话?卫家军十万精锐竟是毁在了自己的君主手中,倒是本宫少见多怪了。”
“哼,”闵媚不屑道,“什么精锐,不过是运气好,吹捧出来,想要造势罢了,不然,不过是少吃了点盐,哪能全军覆没啊!”
“运气好?”萧平喃喃道,突然正了正脸色,问道:“那敢问娘娘,我皇兄之死是因为运气不好吗?”
闵媚还沉浸在对卫家军的不屑中,突然听见萧平提到“皇兄”二字,心中不由警铃大作。
萧平从来没有叫过萧正皇兄,这句皇兄唤的应该是萧平的亲兄长,先太子,萧端。
“娘娘?”萧平见闵媚突然间脸色煞白,不由得催促道。
“先太子的确是因为意外坠马而不幸去世,这点是陛下亲口承认的,那时殿下还没出生呢!殿下到底在怀疑什么?!”闵媚的额头隐隐有冷汗冒出,厉声反问道,却让人觉得底气不足。
“本宫没有怀疑什么。”
萧平站了起来,“只是想提醒娘娘一声,本宫的运气向来不错。您若是有什么计划不如让它烂在肚子里,免得到时候伤了自己,换来一句运气不好。”
萧平说完,站起身来,刚想转身离开,又回头补充了一句:“还有,本宫听常惠王世子说,娘娘曾在王府门口大骂常惠王府是狗?”
闵媚闻言瞟了一眼萧平,撇了撇嘴,却是没有说话。
萧平见闵媚脸上闪过一丝畏缩,却仍是梗着脖子不说话,知道她是默认了,不由得冷笑了一声:“娘娘还是要清楚自己的身份才好。
常惠王府再怎么说也是太祖亲封的异姓王府。本宫说句不好听的,楚渝要是一个不高兴将你杖毙在王府门口,娘娘觉得又有谁会在意呢?
不过是打死了一条丧家之犬,想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对吧?”
“萧平,你...”闵媚看着萧平恨不得咒骂几句,却终究没敢开口。
萧平知道闵媚已是心中有数,也不多留,沉着脸出了毓华宫。
萧平从宫中回到安乐居时已是晚膳过后了,进屋就看见云兮不知道在写些什么,见到他来,抬头露出了一个温煦的笑脸。
林宛瓷果然医术高超,短短几日,云兮脸上的伤已经淡了许多,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痊愈了。
萧平看着云兮的笑脸心情好了许多,缓步走了过去坐下,随手抿了一口云兮刚给他斟的茶,笑道:“大晚上的,写什么呢?仔细眼睛。”
云兮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声:“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情,竟一时没留意元后娘娘的忌日快到了。
今日听见王府的下人提起陛下的寿辰才记起来,这不,临时抱佛脚,忙着抄经呢,但愿娘娘不要责怪才好。”
抄经?萧平压了压眼中的酸涩。
当年定国公府还在的时候,每年一到阿娘的忌日他和云兮都会抄经用以祭奠,没想到过了那么久云兮都还记得。
“你还是每年都在抄吗?”
云兮点了点头,有些落寞道:“其实也没什么,毕竟这些年我除了写字也做不了什么。
给元后娘娘抄,给阿娘爹爹兄长嫂嫂抄,给定国公府的其他家人抄,给卫家军抄。
只是有些抄了知道什么时辰去祭奠,有些抄了却连个祭奠的确切日子都没有,也不知道他们收不收得到...”云兮说着说着又难免红了眼眶。
萧平听着她的话,联想到这些日子所知道的种种事情,也不由得有些动容。
他轻轻地将云兮揽在怀中,一边拍着她的背,一边安抚道:“有没有确切的日子和时辰都不要紧,只要你有心,他们都能看得到。
老国公和各位兄长嫂嫂都那么疼你,一定无时无刻在你身边护着你,保佑你。我阿娘那么喜欢你,也一定会一直守护着你的。”
两人这么抱着温存了一会儿,萧平见云兮的心绪似乎稳定了些,斟酌着开了口:“我听楚渝说,你想给卫家军的家属写信?”云兮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我向楚渝打了一张三百万两的欠条,刚好可以和信一同送出去。”云兮闻言,从萧平的怀中挣了出来,震惊地望着他。
萧平随手理了理云兮有些散乱的发丝,故作轻松地说道:“既然承认卫家军是为国捐躯,那么抚恤金肯定不能少,不然就没有说服力。
但这钱不能用常惠王府的名义出,只能用定国公府的名义出,所以我只好向楚渝打欠条了。
所以,云兮,我必须要坐上那个位置,不然这一辈子都得被楚渝追债。”
云兮知道萧平是故意说得轻松,心中感动不已,却仍打趣道:“你这保人做得也忒随意了,这张欠条数额那么大,我可还不起。”
萧平狡黠地笑了笑说道:“钱还不起就用人来偿,你觉得怎么样?”
云兮斜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亏死你!”脸却不由自主地红了。
两个人又笑闹了一阵,忽然就听云兮说道:“你刚进来的时候我看你脸色很差,是出了什么事了吗?”
萧平闻言,脸上的笑容迅速敛了下去,抿了一口茶道:“倒没出什么新鲜事,只是有些往事又有了新发现罢了。”
除了关州之案还有什么往事能让萧平如此牵肠挂肚?
萧平见云兮没有开口问讯,猜到是她怕自己不方便说,于是主动开了口:“你知道我是我阿娘的第二个孩子吧,我还有一个亲哥哥,就是先太子萧端。”
云兮点了点头。听说萧平的这个哥哥打出生起就被封为了太子,受尽宠爱,地位尊崇,本以为会毫无悬念地登上皇位,可是将将十岁就因为意外坠马而去世了。
因为这件事,爱子心切的元后娘娘还第一次和陛下发生了争吵,似乎闹得挺厉害。
萧平继续说道:“世人都以为我皇兄是意外而亡,但我却一直怀疑皇兄的身亡是一个阴谋,而且和闵媚有脱不了的干系。
不然阿娘也不会在听到闵媚怀孕的消息之后,不顾身怀有孕,决意和陛下撕破脸皮,入住冷宫。
用叔公的话说,冷宫虽然条件艰苦,但是胜在清净,更何况有陛下的暗中监视和常惠王府的私下接济,闵媚不必更不敢乱做手脚。
我今日去见了闵媚,发现她对关州之战中大黎人所用的毒蘑菇粉一无所知,但是提起当年皇兄身亡的事她却有些坐立不安,不过仍强调这是一起意外。”
云兮思索了一番,有些无解,“按说大皇子当年不过十岁,骑的应该不是高头大马。而且皇子骑的马不应该以性情稳重为主吗?像枭宝宝那样子的肯定入不了眼,除非...”
“除非是被人下了药,而且是皇家兽医检测不出来的药。”
萧平接茬道,“被人下药却又检测不出来,马匹性情大变,甚至出现幻觉,即使伤了人也会觉得是马的状态不好,听着耳熟吗?”
耳熟,当然耳熟,这不是同对付卫家军的方法如出一辙吗?
云兮不禁打了个寒颤,抓着萧平的手臂道:“你有证据吗?
如果这件事情是真的,那么闵氏在差不多三十年前就已经开始通敌卖国了?
也就是说,除了闵媚在明面上与大黎人有勾结,私底下闵国修与大黎勾结的深度要比闵媚深得多得多了。
可是不对啊,既然这么早就有了关联,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没有动手呢?”
“因为不需要动手。只要闵媚生下皇子,然后拥护这个皇子登基就足够了。
这种移花接木的手段比其他方式稳妥得多,既省了力气又得了名声,是闵国修的做事方式。虽然我没有证据,但是不能排除这种可能。”
“照你这种说法,那么与闵国修有关联的那个大黎人至少已经在大黎朝堂上待了三十年了,而且这个人还极受大黎皇帝的信任,这种人怕是不多吧?”
萧平点了点头,“我已经派暗卫去查访了,也让阿佑时刻关注着西境的动向。陛下和闵媚那里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深挖的东西了。
现在闵国修不过是凭着杨忠死无对证才继续按兵不动。我猜一旦我们找到他下毒的证据,他就会狗急跳墙。”
云兮有些忧愁道:“你有把握吗?”
萧平苦笑了一声:“你要我说实话吗?”
云兮点了点头,萧平看了她一眼,终是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没有。
一来我手上没有一兵一卒,二来闵国修布局了那么多年,我不清楚他是不是还有什么暗棋是我不知道的,三来我怕他一计不成心生歹意,若是使计引得大黎人再次入境,不知道又会掀起怎样的风浪。”
“所以大靖之重,重在边关。但愿温将军和我们都能扛住这一波风浪。”
又过了几日,宫里依例庆贺嘉定帝的生辰,虽不是整寿,但一样办得异常隆重。
众位大臣都按制献上了寿礼。特别是萧正,他如今失了闵国修的助力,这些日子也算尝了些人间冷暖,愈发死命地想要抱紧萧珲的大腿。
萧珲亦是对萧正这次献上的寿礼赞赏有加,特别是对比从不出席陛下寿宴,一心只在冷宫祭奠先皇后的萧平,萧正看起来似乎更像是萧珲选中的储君人选。
只是个别人发现,陛下在夸赞萧正时眼中并无半丝波动,而在转头看向闵国修时更是充满了寒意。
云兮觉得自己大概一辈子也无法体会在爱人忌日时享受众人高呼福寿绵长是什么感受。虽说当年是陛下主动求娶的元后娘娘,但陛下也许这辈子只爱过他自己吧。
萧平拿着云兮抄写的经文到冷宫去祭奠元媛,听着远处传来的丝竹之声,愈发觉得冷宫才是这个宫中唯一值得留恋的地方。
单看那片荣华喧嚣的背后,有多少双嗜血的眼眸就足以让人心生厌恶了,但偏偏总有人乐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