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妆盒之谜 然而，相较 ...
-
郝仁回宫的那个晚上云兮没怎么睡着，夕雾更是在屋檐上坐了一宿。
这密道虽然不长，但一来一回也费了不少功夫。当郝仁一脸安慰地抱着清嫔娘娘的骨灰盒回到常惠王府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众人了了一桩心事，不管三七二十一都回房美美地睡到了午膳时分。
郝仁是个急性子，既然云兮没事，他就想着尽快将骨灰按阿娘的遗愿带回源城安葬，出发的时间就定在后日。
云兮自是觉得没什么资格挽留郝仁，只是用心地将郝仁路上可能要用到的银钱，干粮和衣物等都吩咐人打理好，还拜托招财找了一匹好马给郝仁代步。
倒是夕雾一听说郝仁要走，却缠着郝仁非要一起去，惹得郝仁连连皱眉，抱怨道：“你这丫头怎么回事？以前让你跟着我你嫌无趣，非要自己走；
现在这京城里吃好的住好的，大姑娘家家不急着找个如意郎君，非跟着我这个臭道士去那么远的地方，图什么啊？！”
夕雾瘪嘴：“当时不跟你走，是因为你穷得连自己都吃不饱饭，我只好自己去赚钱才有饭吃啊。
现在你看看云兮给了你多少银票，我赖着你也不怕饿死啦，为什么要分开？”
郝仁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回道：“呐，说到银票，这世上还真没几个地方银票比常惠王府多的，你留在这里不是更好！”
夕雾突然低下头，抓住郝仁的衣摆，轻叹了一声：“这里是好，可是再好，也不是家啊。
云兮很好，殿下也很好，常惠王府的人对我都好，可是只有老头子你才是我真正的亲人呐。
你阿娘看你孤苦伶仃一个人会伤心的，我们要一起送你阿娘回家乡那才算真正尽了孝道啊。”
郝仁听了夕雾这番话，心想着当年抱回来的比小猫崽子大不了多少的小娃娃终于长大了，转过头抹了抹眼角，差点掉下泪来。
正好萧平看到了这一幕，低头思索了一番走了过来，不着痕迹地支开了夕雾，用两个人才听得到的声音同郝仁说道：“道长还是同意让夕雾跟着走吧，最近这城里怕是要变天了。”
郝仁闻言面上一凛，问道：“那你和郡主会有危险吗？”
萧平笑了笑，说道：“您放心吧。我能扛得住，云兮也不是没经历过大事的人。
只是夕雾毕竟是江湖人，您也无意再卷到这些事中来，不如早早避开。
到时候等事情平息了，我自会找人知会您的。”
郝仁思索了片刻，点了点头，既然萧平已经有了打算，他也不再多说什么，与萧平别过之后就去知会了夕雾。
云兮心中虽然不舍，但也已经感觉到京城的局势是越来越复杂了，想着早点把夕雾送走也不失为一件好事，便释然了。
夕雾在京中虽然待的时间不长，但行李却是不少。
打个比方，还未遇见萧平时，夕雾出门买一根糖葫芦都要思考一番；
遇到萧平之后，夕雾出门就变成了想买两根糖葫芦都不眨眼睛；
自从来到京城，夕雾的烦恼就变成了如果她买了一簇糖葫芦会不会半路就走不动道了。
可想而知，成了有钱人的夕雾这买的东西是真不少啊。
两个姑娘埋头整了半天，最终云兮无奈地叹了一声，吩咐下人去帮忙找辆马车来。
夕雾看着自己的一堆行李，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继续去检查柜子，以防有什么东西落下。
查着查着，突然就喊了起来：“云兮，你哥哥送你的这个妆盒不如让老头子去看看，没准能修好呢？”
云兮看见夕雾手上的妆盒，脸上有些波动，问道：“道长真的能修好吗？”
“可以让他看看嘛，老头子的木工手艺还是挺不错的。”夕雾说道。
云兮点了点头，笑道：“那就麻烦道长了。”
“这有什么好麻烦的。”
夕雾说着，往嘴里塞了一块糕点，大概是觉得味道不错，想着云兮不爱吃这个，索性一手端着整碟糕点，一手拿着妆盒就跑去找郝仁了。
郝仁的东西不多，这会儿正歇了在房里喝茶呢，就见小徒弟兔子似地蹦了进来，将一个旧巴巴的妆盒递到他面前，含糊不清地说道：“你看看，能修不？”
“这是什么啊？”郝仁接了过来，心想常惠王府竟然还有这么破烂的东西。
夕雾好不容易才将糕点咽了下去，边倒水边说道：“是云兮的哥哥想送给云兮的，但还没送就出事了。
殿下从云兮哥哥的遗骸上找到了这个，但已经坏了，怎么都打不开，你不是一直吹嘘自己的木工手艺好吗？我就想着你没准能打开。”
郝仁这时也看到了盒底的那几行字，心疼地叹息道：“原来是云察那孩子做的，可惜了。”
夕雾不解地问：“你认识云兮的哥哥啊？”
郝仁一边摆弄妆盒一边回道：“当年阿娘让我去找老卫，但是我怕给老卫惹麻烦，也不想再和以前的人有什么牵扯，就没听阿娘的话。
不过每年秋日我们不都去五岭采药嘛，云察出生那年我偷偷去看过一眼，挺机灵的小娃娃。可惜啊，太可惜了。”
郝仁叹息着，突然惊叹了一声：“哦呦，这妆盒里面竟然还有小机关呢。”
“能打开吗？”夕雾本有些伤感，这会儿也凑了上来。
“可以试一试。”郝仁说着，开始低头专心致志地研究这个妆盒。
只是过了好一会儿也没什么动静，待到夕雾手上的糕点差不多快吃完的时候，忽然咔哒一声，原本不起眼的妆盒竟然像朵花似的衍生出好几个长得像花瓣似的小格子来，只是有几个小格子好像已经损坏了，没能一起打开。
郝仁摩挲着下巴，叹道：“唔，这是个小宝箱呢，做得还挺精细的。”
夕雾一见盒子被打开了，赶忙凑了过去，只见盒子里面只有一些类似干草的东西，奇怪地问道：“诶，说是及笄礼，不应该是礼物吗？这里面是什么呀？”说着用手拨了拨妆盒里的东西。
郝仁定睛一看，又将东西抖了些出来：“唔，看起来是像是草料，你看这干草长短都差不多，根部好像还被人为处理过，应该不是普通的野草。”
郝仁说着，突然灵光一现，对着夕雾问道：“你刚才是不是碰过这个草？”
夕雾愣了一愣，有些不解地反问：“对啊，怎么了？”
“你先别动！”
郝仁说着，从身上摸出一枚银针来，在夕雾的手上擦了擦，又观察了半天，发现银针没有什么变化，才有些颓然地自言自语道：“唉，本来还以为能有什么发现呢。”
夕雾被郝仁弄得一头雾水，问道：“什么发现啊？”一边问，一边掸了掸手，又抓了一块糕点塞进嘴里。
郝仁抿了一口茶道：“郡主不是觉得关州之战时，卫家军从杨忠那里拿到的粮草有问题吗？
我本来想着这些草料估计就是那批粮草里面的，云察将它们放在这个妆盒里会不会是想提醒郡主注意些什么。
可现在看来这些草料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可是若是没有什么不妥，云察为什么要将草料藏在那么隐秘的地方呢...”
郝仁正兀自思考着，突然一把抓住了夕雾的手。
“老头子，你干什么啊？一惊一乍的！”夕雾抱怨道。
郝仁没有理会小徒弟的不满，而是将她手上半块白色的糕点取下来，仔细地瞧了一会儿，而后又指着几个小黑点问夕雾：“你看看这是什么？”
夕雾被拿走了好吃的，没好气地瞟了一眼：“芝麻？或者灰尘喽，那么小怎么看得清啊。”
“芝麻或者灰尘？”
郝仁摇了摇头，“你知道，若是在宫里，糕点上这么小的黑点一旦被陛下看见，可是杀头的大罪。”郝仁说着，又去翻看剩下的糕点，果然什么灰尘黑点都没有。
看着郝仁一系列莫名其妙的动作，夕雾有些不耐烦了，就想拿起妆盒给云兮送去，却被郝仁一脸严肃地拦了下来：“先别拿，这妆盒有问题。”
夕雾唬了一跳，弱弱地问道：“什么问题啊？银针不是没变颜色吗？”
郝仁解释道：“不是所有的毒都能被银针检测出来的。
卫家军军中本就有专门负责粮草的人，自然也有测毒的人，若是当时没测出来，现在也未必测得出来，而且我怀疑这粮草里面混的不是毒。”
郝仁边说，边将剩下的几块白色糕点在妆盒里划拉了几圈，又将糕点上粘附的草料轻轻抖掉，眯着眼睛细瞧。
只见糕点上果然又粘上了几个小黑点。郝仁将几块糕点放到阳光下仔细地观察了许久，还凑近闻了闻，好一会儿才发出了一声沉闷地叹息。
夕雾看着郝仁的脸色有些六神无主，结巴着问道：“老，老头子，你到底怎么了？”
郝仁拿出了一块布，小心地将妆盒和糕点装起来，说道：“走吧，我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事了。”
夕雾大吃一惊，问道：“老头子，你是说，你知道这粮草的问题在哪里了？”
郝仁点点头，率先走出了房门，朝云兮的屋中走去。
萧平正在屋中同云兮喝茶，顺便商量看看还有什么需要帮夕雾师徒俩准备的，就见郝仁带着一个包裹一脸严肃地走了进来。
双方相互致礼后，云兮见着郝仁脸色不善，有些奇怪地开了口：“夕雾，你不是说让道长帮忙看一下妆盒吗？这是怎么了？”
夕雾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郝仁回答道：“妆盒已经打开了。”
“打开了？”
还没等云兮脸上的惊喜完全绽放开来，郝仁又补充了一句：“关州粮草的秘密也解开了。”
这句话像是一道闪电劈在了云兮的头上，似乎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云兮有些结巴着问：“道长，您，您说什么？”
萧平也是一脸难以置信地盯着郝仁。
郝仁叹了口气，将包裹展开，摊在众人面前，指着妆盒说道：“这个妆盒是郡主你让我帮忙打开的。
妆盒设了些小机关，但还好不是特别复杂，虽然被踩坏了，但至少这一半被打开了。”
郝仁说着，又指了指草料：“这些草料是妆盒里盛着的。本来妆盒里放的应该是云察送给郡主的礼物，但这个妆盒里却偏偏放了草料。
想着因为机关的关系，这妆盒一般人连开关都不一定找得到，所以老道猜测这些草料很有可能是云察有意放进去的。
想到郡主曾经提过粮草有问题，老道就自作主张用银针给这些草料验了验毒。”
“有毒吗？”萧平插嘴道。
郝仁犹豫了片刻，答道：“烦请殿下叫人弄只小白鼠来。”
萧平闻言挥了一下手，立刻有一个暗卫得到指示飞了出去。
郝仁补充道：“银针没有反应。”
云兮有些发急：“既然没有毒，那是哪里出了问题，才导致卫家军全军覆没的？”
郝仁用眼神安抚了一下云兮，拿起了一块糕点，向着萧平和云兮问道：“你们猜猜这上面的黑点是什么？”
萧平和云兮看了一会，均是摇了摇头，问道：“这和粮草有什么关系吗？”
郝仁苦笑了一声，突然转头对着夕雾问道：“还记不记得你六岁那年，我第一次带你去五岭采药。
有一天晚上我给你煮蘑菇汤喝，千叮咛万嘱咐让你在煮好前不要偷吃，你却还是偷吃了，后来发生什么事了？”
夕雾冷不丁听见郝仁提到这事，突然涨红了脸，有些不好意思开口。
郝仁见夕雾不开口，也不卖关子，对着云兮说道：“夕雾喝了没煮透的蘑菇汤，出现了幻觉，走路都变得不大稳当。我给她灌了一杯浓盐水之后，她才慢慢清醒过来。”
云兮听到此处，心中陡然一惊，问道：“道长的意思是，这糕点上面的黑点是...”
郝仁点了点头说道：“是毒蘑菇粉。大黎的山林和草原里有很多蘑菇，不少都带有毒性，且这些蘑菇的毒性几乎没有什么方法能够检测出来。
所以真要下毒，这种毒蘑菇粉得手的机会比一般的毒药更大。
大部分毒蘑菇吃了之后不会死人，但会使人产生各种各样的幻觉或者使人反应变慢，以致行动变得滞缓。
这些蘑菇只要煮得时间够长，煮得够透，毒性自然就会消失，不会影响食用。
就算一不小心真的中毒，灌一杯浓盐水下去，休息个把时辰后也不会有任何问题。
这类蘑菇在大黎遍地都是，味道极佳，大黎百姓几乎人人都吃，即使大量收购也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一些年纪小的娃娃咬不动整颗的蘑菇，家里的大人就会把蘑菇弄成糊状或者直接碾磨成粉。”
话音刚落，就见刚出去的那个暗卫飞了回来，放下一只盛着白鼠的笼子，随后又隐藏了起来。
郝仁随手掀开了笼子的阀门，将几块沾了毒蘑菇粉的糕点和草料丢进了笼子里。白鼠大概是饿了，闻见糕点的香味忙不迭地吃了起来。
没过多久，就看见原来还活蹦乱跳的白鼠，忽然好像喝醉酒似的，走路变得东倒西歪，有气无力，但却是没死。
郝仁见状又吩咐暗卫弄了一杯浓盐水，给白鼠灌了进去，又过了好一会儿，刚才已经蔫了吧唧的白鼠又恢复了精气神。
萧平看着恢复正常的白鼠有些疑惑，问道：“既然大黎人选择下毒，那为什么不直接用可以致死的毒蘑菇粉，而是要用这种根本不能致死的毒蘑菇粉呢？”
郝仁答道：“据老道的猜测，致死的毒蘑菇不但数量少，大量采购会引起他人的注意，而且药性不好控制。
以老卫的经验，凡是军中有人马不明原因死亡，马上就会引起他的注意，进而大黎人的整个计划都可能泡汤。
而这种不会致死的毒蘑菇粉，至少在前期会让人觉得卫家军的人马只是因为没有休息好，所以产生了注意力不集中，行动迟缓的情况，从而使中毒人马的数量暗中扩大。
更何况大黎人突然进攻，卫家军本就处于被动应战的状态，在这种情况下，任何人或者马，只要反应慢半拍都可能命丧沙场，根本不需要用致命的药粉。”
萧平一拳打在小几上，愤恨道：“兵士用膳，本就以快为主，有些时候战况紧急，甚至半生不熟的食物都得往嘴里塞，哪有功夫去好好烹煮，中毒自然不在话下。
战马就更不用说了，只要吃了草料直接就会中毒。大黎人此计实在太过恶毒！”
“不止如此，”云兮听着，突然有些凄楚地开了口：“不止如此，若只是反应慢或者注意力不集中，卫家军也不会打成这个样子！”
云兮抹了抹眼角说道：“关州附近也有不少山林，长着不少毒蘑菇，难免会有人觉察出异常，进而想到用浓盐水来解毒。
可是自古以来，盐都是粮草之中最重要，也最稀缺的物品。
且不说我们不清楚那些人是否在粮草上动了手脚，动了什么手脚，但按照一般的比例，想给十万卫家军还有战马解毒，哪怕是用上全关州的盐估计也办不到。
更何况解毒除了需要盐还需要水，而那时候曲江早已被人下了毒，卫家军若是用曲江水解毒那才是真正的死路一条。”
话音一落，众人均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屋中一片沉寂，过了半晌，才听见郝仁长叹了一口气，低声道：“所以卫家军并不是护城不力，而是中了毒根本没有了抵抗力，这才导致全军覆没，关州失守。”
看着云兮一脸死寂的样子，萧平朝郝仁点了点头，郝仁会意，知道萧平和云兮有话要说，拖着沉重的步伐拉着已经听傻了的夕雾缓缓地走出了房间。
云兮没有开口，萧平也就一直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看见云兮直直盯着妆盒，流着泪问道：“我三哥为什么会死在西岭？是因为知道了真相去找杨忠的吗？”
萧平心头一紧，缓缓将满脸痛楚的云兮揽进怀里紧紧抱住，安慰道：“三哥去西岭的原因我们恐怕这辈子都不会知道。
但是云兮，恶人自有天收，杨忠也没落得什么好下场。
如今我们用三哥留下的唯一线索推敲出了卫家军战败的真相，至少能让三哥死而瞑目了。”
“恶人自有天收？”云兮噙着泪轻哼了一声，陛下也许早就知道真相，可他不是什么都没做吗？！
萧平知道她在想什么，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低声道：“闵国修已经差不多要忍不住了，我们也是时候该加大动作了。你放心，这件事总有一天会大白于天下。”
然而，相较于十几万条人命，言语终归太过苍白。云兮听着萧平的话，静静地靠在他的胸口却是没有点头亦没有言语。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妆盒之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