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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风云渐起 郝仁看了萧 ...
待进了屋,扶着云兮小心翼翼地坐好,萧平才在云兮的对面坐了下来开始煮茶。
见云兮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不由得宽慰道:“你也不必太过忧愁。道长这事虽然听着令人难受,但毕竟已经过去三十多年了。
而且他生性乐观,为人豁达,年纪又不小了,肯定经历过不少风风雨雨,不会那么容易就被打击到的。
再说了,这次能拿回清嫔娘娘留给他的遗物,还知道清嫔娘娘的骨灰得以保留,也算是一件幸事。
这么多年他一直都没回过京城,想来心中从未放下这件事,如今拿回了信,过几日我再想办法把清嫔娘娘的骨灰从宫中移出来,他这个心结应该可以完全解开了。”
云兮闻言点点头,却仍旧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萧平见状,替她斟了一杯茶,转移话题道:“我今日有个大消息,你想听吗?”
云兮抬起头,疑惑道:“什么大消息?”
萧平笑了笑,卖了个关子:“你这么聪明,你猜?”
云兮两只大眼睛咕噜噜转了几圈,倏尔坏笑道:“闵妃娘娘出什么幺蛾子了?”
萧平点点头,抿了一口茶水道:“闵媚昨日突然去了晋王府,对晋王妃横挑鼻子竖挑眼,责骂她入府多年却一无所出,管不住夫君只会帮着萧正往府里抬女人。”
云兮皱眉:“这骂得也太毒了,明明是萧正自己不争气,怎么能怪在晋王妃身上。”
萧平狡黠地笑了笑:“那你可就心疼错人了,闵府里出来的能是省油的灯吗?”
云兮的好奇心完全被勾起来了,问道:“你是说闵巧也回骂了?”
萧平摇了摇头,说道:“闵巧是被娇宠着养大的,从小到大没受过这种气。
骂街的本事比不过自家姑母,索性小姐脾气一上来随手甩了闵媚一个耳光,带着丫鬟小厮直接回了闵府,说是要和离。”
云兮倒吸了一口冷气:“这闵巧还真不是一般的人。不过,萧正是死人吗?他娘和他媳妇都干上了,他在哪儿呢?”
萧平抿了一口茶,说道:“闵媚每次去晋王府都会挑三拣四,萧正烦这个,每次他娘来就躲到外边去,这次也不例外。
回来后,发现老娘和媳妇都不见了,还乐得逍遥呢。”
云兮无语道:“他这是脑袋缺根筋吗?”
萧平嗤笑了一声:“萧正本就是听了闵媚的话才勉强娶了闵巧。这么多年,闵媚一直希望闵巧诞下一儿半女,好加强闵国修对萧正的支持。
不过,我一直觉得以闵巧的条件,嫁给萧正有些亏了。
果不其然,闵媚现在应该已经看出来了,闵巧并不想替萧正生孩子。
她不过是甘愿做了闵国修的棋子,被安插到了晋王府中,其目的恐怕是打着萧正的幌子为闵氏笼络人脉,也顺便可以断了萧正的正室血脉。”
“看来闵巧也是个有大志向的,若是闵过修真的能够登基为帝,她这个开国公主也许真能名留青史呢。”云兮调笑了一句。
萧平抿了一口茶继续道:“闵媚从常惠王府回去后,闵国修请见过两次,均被闵媚以身体不适为由给拒了,这是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发生这种情况。”
云兮接茬道:“所以闵国修已经猜到闵媚对他起了疑心。
闵媚到晋王府找茬的时候,闵巧索性就捅破了这层窗户纸,将自己从晋王府一脉中摘了出来,因为闵媚和萧正这两颗棋都到了该弃掉的时候,是吗?”
说罢,云兮皱了皱眉,疑惑道:“可是这个布局会不会太快了一些,萧正本来应该是闵氏上位的梯子,这会儿他们自己将梯子拆了,这是...”
“这是想推墙。直接弃了萧正这把梯子,冲着我来了。”
萧平补充道:“争储本就是常事。陛下现在是什么心思谁都说不好。
从陛下一贯崇尚的制衡之术来看,闵国修辅佐萧正在朝堂上与我对立是陛下乐见的,所以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这么多年,我顶着太子头衔,手下虽有几个得力的人,却没有兵权。
萧正虽是闵国修的棋子,但表面上有兵权,有氏族支持,有大臣拥护,除了庶子这个身份,他看起来比我更可能登上帝位。
加之陛下虽然年纪渐大,但身子骨一直不错,闵国修只要防着我拿到兵权,要想推举萧正为皇,徐徐图之也不是不可。
可是,闵媚对闵国修已经起了疑心,肯定不会再为闵国修所用,况且...”
云兮接着说道:“况且,他们没想到我还活着,没想到你一直在查关州之案,所以做贼心虚了,是吗?
萧正本就亏在名不正言不顺,若是关州之案的真相被揭露出来,闵氏通敌卖国的罪名一旦被坐实,闵家人想要干干净净地登上帝位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那么,与其徐徐图之,不如直接与你对抗,若是赢了,不但可以登上帝位,甚至可以让关州之案的真相永远埋起来。
若是输了,反正已经走上了这条路,闵国修应该也没想过回头吧。”
萧平点了点头,有些担忧地说道:“我现在就怕闵国修狗急跳墙,趁我们都还没有准备好,直接进行政变。”
“所以我们要尽快查出关州之案的真相才是。”云兮思素了片刻,斟酌着开口道:“闵媚手上应该有线索...”
“我试探过了。”萧平无奈地撇了撇嘴,“那老女人还做着太后的梦呢,估计已经投靠陛下了。”
云兮震惊道:“她去投靠陛下?她拿什么投靠陛下?她将自己与大黎人来往的事告诉陛下了?”
萧平沉默了片刻,还是点了点头,将暗卫收到的消息告诉了云兮。
云兮的心凉了半截,“陛下,他就没有什么反应吗?这可是通敌卖国啊,成千上万的百姓和将士都死在这个计谋下,他...”
萧平低声道:“闵媚这人虽然不怎么聪明,但她进宫三十年,却是最懂陛下的心。
什么百姓将士,你看看现在,大靖的国土都收回来了,陛下他还稳稳地坐在皇位上,闵媚突然拿着闵国修这么大的一个把柄投靠他,他开心还来不及呢。”
云兮忽然有些颓丧,喃喃道:“照你这么说,就算我们有足够的证据来证明关州之战没有表面那么简单,证明闵国修是卫家军战败,关州城破的始作俑者,为了陛下所谓的的制衡之道,也不能还那些百姓和将士一个公道吗?”
“当然可以!”
萧平突然正了正声,拉住云兮的手强调道:“当然可以,当然可以还他们公道,而且必须还他们公道。
只要是真相,终有被人知晓的那一天。陛下若是想要阻止,”
萧平突然顿了顿,继续淡淡道:“陛下若是想要阻止,那就换个人来做皇帝。”
云兮听到这话,不由得瑟缩了一下,却终是没有反驳。
萧平和云兮又叙了一会儿话,才看见夕雾扶着眼睛,鼻头都红红的郝仁走了进来。
想来郝仁应是大哭了一场。
云兮和萧平都默契地没有开口提信的事,只是吩咐厨房将准备好的宵夜端了上来。
倒是郝仁自己看着已经冷静了许多,一边喝着红豆汤,一边主动提起了信的内容。
“您是说清嫔娘娘在信中提到想回葬源城?”萧平皱着眉头抿了一口茶。
源城是黎国的京城,也是清嫔的故乡。
人死之后想要落叶归根本是人之常情,只是这源城与越州相距甚远,若是想将骨灰带回去归葬并非易事。
“是,”
郝仁笑了笑,说道:“路虽是远了些,倒也不是没有走过。阿娘想回源城想了一辈子,这也是我这个做儿子的能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了。”郝仁说着,深叹了一口气。
萧平点了点头,问道:“那您是想亲自去宫里将清嫔娘娘的骨灰请出来吗?”
毕竟请骨灰这种事,若是亲儿子动手自比他这个小辈动手要庄重得多。
郝仁拧了拧眉毛,苦笑道:“想当然是想的,可我以什么身份进宫呢?要说我的轻功虽然不错,但皇宫这种地方没有万全的把握还是不敢轻易尝试的。”
夕雾见郝仁如此说,终于把憋在心里好久的问题问了出来:“老头子,你当时为什么要逃出宫啊?”
郝仁闻言,怔愣了片刻,过了好久才喃喃道:“因为谢芬毒杀了我阿娘,我阿娘怕她对我下手,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把我偷偷送出了宫。”
众人惊愕道:“你是说太后杀了清嫔娘娘?”
郝仁点了点头,带着浓浓的恨意说道:“皇兄驾崩后的不久,谢芬当众赐了我阿娘一碗甜汤。
我阿娘想着众目睽睽之下谢芬也不敢做什么,见试毒的银针没有反应,就直接喝了,喝了之后没什么不适,也就没有放在心上。
可是,过了一段时间,阿娘渐渐变得嗜甜嗜睡还多惊梦,最终一日比一日虚弱,直至去世。
因为银针显示无毒,而且阿娘并非暴毙而是渐渐衰弱,更像是忧思过度以致病故,所以我就算怀疑也没有证据向谢芬要说法。”
萧平冷着脸问:“当年谢芬给云兮喝的难道也是这个药?”
郝仁点点头,继续道:“有可能,当年阿娘出事的时候我虽怀疑但其实心里也没底。
直到有一天我在大黎听说大黎皇宫也出过同样的命案。
大黎六皇子独孤向的生母,听说同样是喝了甜汤之后变得嗜甜嗜睡还多惊梦,最终一日比一日虚弱,直至去世。
我这才确认阿娘的确是被谢芬毒杀的,从此立志学医,誓要将这种毒药彻底研究透彻。
所以殿下写信给我的时候,我怕郡主出事,立马赶了过来。”
云兮这才惊觉原来自己十八年前就从鬼门关走了一圈,倒是该好好感谢当时打翻了那碗甜汤的楚渝。
夕雾则是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赶忙转换了话题,艰难地问道:“进出皇宫那么难,老头子你最后是怎么从宫里失踪的啊?”
郝仁叹了口气道:“我是被藏在棺材里抬出宫的。”
“棺材?”众人都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郝仁缓缓叙述道:“我阿娘故去前两日,谢芬那老毒妇就派了宫人来给我阿娘送棺材,还吩咐宫人说我阿娘不但位分低,还是个外族人,不配埋入皇陵。
等我阿娘死了,就直接放进这口棺材,在宫外随便找个地方埋了。”
“岂有此理!再怎么说清嫔娘娘也是文惠帝的妃子,还育有皇子,谢芬一个晚辈,竟做出如此荒唐的事来。”萧平不禁暴怒,也不顾长幼之分直呼了自己祖母的姓名。
郝仁叹了口气继续道:“我也愤怒异常,想去找谢芬理论,却被阿娘拦了下来。阿娘说她本就不想葬在皇陵,也猜不透萧珲是什么心思。
她怕谢芬和萧珲会对我下手,让我赶紧逃出宫去,去关州找老卫,哦,就是郡主的父亲,说老卫才是陛下和太后都忌讳的人,能保住我的性命。”
云兮皱眉,不解地问道:“谢芬为什么非要置你们母子于死地?”
郝仁冷笑了一声:“表面上看起来是怕我抢了萧珲的皇位,实则是谢芬嫉恨皇兄对我母子多有照顾,才起了杀心。
因为我阿娘出身大黎,不说我天资平庸,就算我再怎么出众,身上也流着异族的血,朝堂上那些老顽固怎么可能让我当皇帝?
你们以为谢芬在宫里胡作非为皇兄真的不知道吗?皇兄知道得一清二楚,而且早已与谢芬决裂!
他不过是为了保全萧珲的名声,才没有处置谢芬,想给她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谁知道...”
“谁知道她却变本加厉,这辈子到死都没有悔改。”萧平冷冷地补充道。
夕雾苦着一张脸着急道:“那后来呢?”
郝仁拍拍她的手苦笑道:“虽然阿娘让我逃,可她的性命危在旦夕,我这个当儿子的怎么能逃?”
郝仁抿了一口茶继续回忆道:“两天后,阿娘终于熬不住撒手人寰了。我当时很伤心,正在房中换孝服,突然不知怎么的就昏了过去。
等醒来的时候我已经出了宫,不知道在棺材里躺了多久了,全身一点力气都没有。
有个替穷人超度的和尚刚好路过那片乱葬岗,就把我捡了回去。
他本来想让我做和尚来着,但我舍不得酒肉,有一天庙里来了个道士,是和尚的朋友,我同这个道士聊得挺好,就跟着他走了。”
夕雾听完这席话有些失望,抱怨道:“看来这法子只能出皇宫,不能进皇宫,没法用啊,怎么办呢?”
郝仁也低着头思索了片刻,艰难地开口道:“实在进不去的话,也许只能麻烦殿下带出宫来了。”
萧平沉默了半晌,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好半天才吐出一句:“其实您想悄无声息地进宫,也不是没有办法。”
“有什么办法?”郝仁一听这句话,目光炯炯地盯着萧平。
萧平低声道:“我知道有一条密道可以直通皇宫,只是没有走过,还需确认一下才是。您不如在这多住几天,等确认了我就带您去接清嫔娘娘。”
郝仁一听这话,忙不迭地向萧平道谢,又乐呵呵的吃了一碗红豆汤。
云兮也替郝仁开心,以萧平的性格,若是提出有这么一条路,那么不管有没有走过,结局几乎都是注定的。
可是云兮也没放过萧平眼中一闪而过的一丝痛楚,暗暗叹息,看来这条路也并不寻常呢。
郝仁今日本来起得就早,这会儿了了心事,人也愈发地困倦,坐了没多久就起身告辞,由夕雾陪着回了房。
待郝仁和夕雾一出了门,云兮就立马捧起了萧平的脸,让他直视自己,问道:“那条路在哪儿?”
萧平笑了笑:“怎么?你想进宫?你想进宫我可以直接用八抬大轿把你抬进去,好不好?”
云兮却端着一张脸道:“别打岔,那条路是不是不好走?”
萧平见糊弄不过去,只得低叹了一声:“路不是不好走,只是出入口在冷宫。”
云兮心里咯噔了一下,小心地问道:“是你和元后娘娘住过的那个地方吗?”
萧平点了点头,补充道:“准确的说是在阿娘的床底下。那条密道是阿娘怕闵氏计算于我,留着给我逃命用的,断断续续挖了近十年。”
云兮想到元后娘娘,心里也不由得泛起一阵酸涩,喃喃道:“那当年元后娘娘为什么...”为什么不从密道逃出皇宫,而是要放火自尽呢,云兮默默地想。
萧平将云兮紧紧地搂在怀中,好半天才吐出一句:“若是阿娘愿意,搬回皇后寝宫也没人敢说半个不字。
她当年那么做一来是以死逼迫父皇将我交给老国公带回关州教养,二来,二来大概是阿娘伤透了心,不愿继续留在这个世上了。”
萧平说着,一颗泪珠不由自主地从脸颊上滚了下来,直直落到云兮的手背上。
云兮看到手背上的那颗泪珠怔了一怔,片刻之后从萧平的怀中挣了出来,对着他绽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一边用手抹了抹萧平的眼角,一边说道:“我答应过元后娘娘要好好照顾你的,你看你现在这幅愁眉苦脸的样子,要是被元后娘娘知道了,非得打我板子不可。”
“阿娘才不舍得打你呢!”
萧平被她逗笑了,撇了撇嘴,故意变了声调:“阿娘会问,哎呀,云兮啊,你是想打萧平的正面哪还是背面哪?要不然让他自己打自己吧,省得你手疼还花力气。”
云兮听到萧平这句话,乐不可支地拍了拍萧平的背,嘟囔道:“还是打背面吧,打坏了看不出来。再说了,长得也就一般般,打坏了更娶不着媳妇了。”
萧平笑道:“娶不到不如你嫁我,反正两个都是一般般正好凑对了。”
云兮听到这话脸颊微微地泛起了红云,哼地一声转过头不再理会萧平。
但就是这个反应让萧平心中激动不已,这是两人重逢以来,云兮第一次没有直接拒绝自己的示好。
萧平的动作很快,过了两日就知会郝仁,说是那条密道已经被确认可以直达皇宫。
正好郝仁通过观天象算出这日晚上是阴天,月黑风高,倒是能给他进入皇宫打个好掩护,就决定择日不如撞日,选在这日晚上进宫。
萧平也不啰嗦,当即带着郝仁去确认了密道在宫外的入口,并约定了在宫内的密道入口碰头的时间和暗号。
子时刚过,郝仁就揣着一颗不安的心进入了密道,密道不宽,有些地方需要弓着腰走,倒是有些难为郝仁的老胳膊老腿。
但密道里面很是干净,想来萧平之前已经打理过了。
郝仁走得很急,不多时鼻尖就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却也顾不得擦。不知走了多久,他的前方忽然出现了一块木板,想来是已经到了密道的尽头。
难道我已经进到皇宫里了?郝仁心想,全身激动地微微颤抖起来,想去掀开木板,却怎么都伸不出手。
忽然,他听见木板的另一面似乎有人轻轻敲击了几下,像是在确认什么。
郝仁听出来了,这是萧平先前与他对好的暗号,他定了定神,终于鼓起勇气,在木板上轻叩了几下,将暗号回复了过去。
声音刚落,就听见咔哒一声,木板被人掀起,萧平的脸出现在了对面。
郝仁有些畏手畏脚地走出了密道,看见萧平身边放着一些酒菜,蜡烛甚至还有些纸钱,不由得红了眼眶。
郝仁怕带着这些东西给萧平添麻烦,故而放弃了携带的念头,没想到萧平却考虑得如此周全。
似是猜到了郝仁的心思,萧平略带苦涩地笑道:“您不必担忧。
过不了几日就是我阿娘的忌日了,每年这段日子我都会时不时带着这些东西到这附近来,陛下和宫人都是知晓的,无人会起疑心也无人敢阻拦。”
郝仁看了萧平两眼,长叹了一声,到底没说什么话。
两人带着东西,穿过冷宫狭小的回廊,来到西北角的一处平地上。
郝仁见萧平停了下来,意识到是到了阿娘埋葬的地方,眼泪再也忍不住落了下来。
萧平缓缓道:“阿娘过世之后我每年都会到这里来祭拜,说是祭拜阿娘,其实也有祭拜清嫔娘娘,但总归不好宣之于口,也不知道她老人家知不知道。”
郝仁闻言,抹了抹眼泪,笑道:“天地有灵,殿下既然有心,阿娘怎么会不知道呢?不然也不会让你找到我啦。”
郝仁说完,示意萧平往边上站一站,开始按道家的仪式作法。
想郝仁替他人做了一辈子法事,还从未像今日一样如此激动而又虔诚,萧平看着清冷的烛光和纷飞的纸钱亦是一脸肃穆。
一整套仪式下来,费了郝仁不少功夫,他顺利地取出了骨灰,将瓮罐抱在怀中又压着嗓子痛哭了一场,这才慢慢恢复了过来,整个人显得轻松了不少,脸上还有一丝难掩的喜意。
见萧平仍是一脸忧伤的模样,郝仁长叹了一声,坐下来宽慰道:“我刚刚也替皇后娘娘做了法事,算是向她致谢。”
萧平拿起一瓶尚未开启的新酒,抿了一口苦笑道:“多谢道长。”
郝仁见萧平答得敷衍,也不在意,也新开了瓶酒抿了一口道:“这是殿下出生长大的地方?”萧平不语,只是点了点头。
郝仁感叹了一声:“好地方。”
“好地方?”这倒是让萧平哑然失笑。
“你出生在这宫墙之内,父母已无法选择,能在这宫里最清净的地方长大,也算是一种运气吧。”
萧平想起儿时自己与阿娘在冷宫中的生活虽然艰辛,但比起如今在朝堂后宫中看到的那些勾心斗角,筹谋算计倒真算得上是清净,不由得点了点头,回道:“您说得对。”
“那是,”郝仁用手掂了块豆腐干吃,叹道:“我可是过来人。”
郝仁说着,突然转了个话头:“这人活着啊,就要开心知足。殿下这辈子有许多遗憾的事,但老天爷也不是没有补偿。
要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殿下要学着往前看才是。”
“您说得是,可是阿娘...”萧平提起元媛,总有些难以启口,只好低头又闷了一口酒。
“殿下是觉得皇后娘娘是因为您才早逝的对吗?”萧平闻言没有作声,只顾喝酒。
郝仁看了看他,不知是想起了什么,突然叹道:“其实,我倒是觉得娘娘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萧平停止了喝酒,有些迷茫:“您说什么?”
郝仁苦笑了一声,“当年萧珲想娶你阿娘的时候,我皇兄其实是反对的。”
“为什么?皇祖父不是很喜欢阿娘吗?”
“问题并不是出在你阿娘身上,而是出在萧珲身上。
萧珲自打出生起就是太子,一生都站在权力的顶端。
虽然当年他的确是真心实意想要娶你阿娘,可是皇兄知道,在萧珲心中,没有什么比皇位更重要的了。
你阿娘喜欢萧珲,自然而然会放低身段。
她知道一国之母并不好当,所以打从一开始就有忍让之心。
不管是萧珲为了拉拢闵氏让闵妃入宫也好,还是独自吞下闵媚的冷嘲热讽也好,她虽不喜却怕坏了萧珲的筹谋而选择忍气吞声。”
“是因为阿娘出身不高,闵媚才敢如此放肆吧。”
“出身不高?你外祖父当年虽不过是皇兄身边的亲卫,但却深得我皇兄的信重。”
郝仁摇了摇头,哼笑了一声:“就算出身不高又如何,只要皇兄看重的人,又有谁敢慢待。
其实当年皇兄是想将你阿娘许给老卫的,只是老卫当时已经有了心上人,而你阿娘又和萧珲情投意合,皇兄这才作罢。”
萧平没想到当时竟还有这么一出,怪不得当年阿娘对老国公如此信任。
“可我阿娘最后和他还是闹崩了不是吗?”萧平沉着声道。
郝仁也叹了口气,说道:“你阿娘知道宫中关系复杂,却终究低估了人心险恶。
她作为一个女人可以忍让闵媚的得寸进尺,但作为母亲却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孩子惨死。
想你阿娘当时在宫中孤立无援,若是没有你,大概早就不想活了吧,能将你亲手交到自己信任的人手中,她应该是死而瞑目了。”
萧平听完郝仁的这席话,久久没有言语,好半晌才问道:“您说到孩子,您应该见过我大哥吧?”
“见过,你大哥是皇兄最宠爱的嫡孙,宝贝得不得了,谁知道后来会是这样的结局。”
萧平皱了皱眉头:“我大哥的死一直被人说是意外,但我知道不是。可宫中知道真相的宫人几乎都死了,阿娘也从不愿意细讲。”
“那孩子没了的时候,我已经不在宫里了。这件事知道的最清楚的只有萧珲,而能让萧珲闭口不谈的只有...”
“只有闵氏。”萧平接茬道,苦笑了一声:“这么说来,除了萧正,我也不是唯一一个被陛下当作棋子的儿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值得庆贺。”
郝仁抿了一口酒道:“棋子不棋子不重要,重要的是殿下你需要知道如何把握当下。
不管是皇后娘娘也好还是其他人也好,斯人已逝,您又何苦将罪责背在自己身上。
若要算帐,这宫里宫外需要买单的人多了去了。
殿下若真的能收拾了这些人,那才能够告慰故人的在天之灵啊。”
萧平闻言缓缓地点了点头,说道:“多谢道长今日这一番话,萧平感激不尽。”
郝仁嗤笑了一声:“殿下言重了,老道也不是没有私心的。
老道与这皇宫八字不合,可说到底,老道终归姓萧,也不愿眼睁睁地看着皇兄的基业被小人毁了。
殿下是个有心有能力的,又帮老道完成了心愿,不过是简单宽慰几句,说到底是老道得了便宜。”
萧平也轻笑道:“您的功德哪止宽慰几句,哪怕您不宽慰我,单您救了云兮,这份功德萧平亦不敢忘记。”
“说到郡主,老道不得不多嘴几句。”
郝仁咂巴了一下嘴:“郡主与你情深意重,不过殿下,郡主可不是皇后娘娘。
若有朝一日你干了什么亏心事,以郡主的性格可不会像皇后娘娘一样独自将苦果吞了,这个你可得有所准备。”
萧平终于笑出了声:“叔公这是有多不放心我,这可不是您第一次这么提醒我了。”
郝仁长叹了一声:“不是不放心,只是比你年长,看得太多了。”
萧平终于敛了敛神色,正色道:“叔公的教诲,萧平铭记在心。晚辈年纪小,您老还得多多提点才是。”
郝仁见萧平一脸认真,有些不大自在,嘟囔道:“提点什么啊,老道过几天就走了,喝酒喝酒......”
各位亲,最近真是各种混乱,实在是抱歉。这篇文其实阿两差不多已经写完了,但最近因为工作搬家等事情,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发。看在阿两为了蹭kfc的无线网跑了几千米的努力下,请各位看官多多包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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