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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落魄人处酒飘香 大道上渺无 ...

  •   大道上渺无人烟,此时因是秋日所以地上满满的铺着黄叶,路边的枫叶艳红犹如滴着鲜血的暮色,赭红烈烈大有春景之美,吹来微风飒飒中却像是带着血腥的杀虐气息。路边的酒肆看上去有些落败,门帘就用简单的草席代替,窗格的木头早有破损,即使糊了窗纸也无济无事,凉风从那裂缝中灌入,给人以阴冷而潮湿的感觉。
      然而酒肆里面却异常温暖,许是由于热闹的气氛,小二的吆喝声,酒客的谈笑声,杯盘的碰撞声不绝于耳。此时靠窗的一桌上刚端来了下酒菜,木叶与墨非白推杯换盏,喝得正是不亦乐乎。
      木叶夹了一片白切牛肉放到嘴里,一边咀嚼着一边含糊道:“非白兄你看,这酒家虽然破落,但是这下酒菜的味道还是不错的,只是……”他皱着眉看着手中的盛着清酒的木碗,“这餐具未免也太简陋了吧!”
      墨非白看着他带着嫌弃的模样不禁抿嘴一笑,刚想要说话却听门口一阵嘈杂,四五人如众星捧月一般簇拥着中间的中年男子,一行人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墨非白凝神一看,那中年男子身材高大,他的脸由于颊边的络腮胡子显得粗犷,似乎有些熟悉,腰上别着一柄匕首,刀柄上镶嵌着七颗小小的金刚石,刀身在微弱的阳光下却反射出一道冷光,这让墨非白有些惊讶。围着他的人个个脸上带着一副恶心献媚的神情,一路高谈阔论,似乎无视周围其他食客一般;他转脸将筷子放在桌上,脸上颇有些不满的神色。
      “也不知道是哪个帮派的老大,不就仗着有些武功就来招摇过市?”木叶偏眼看着那边凑到墨非白一旁,声音中也是带着掩不住的嫌弃,“等会儿就该找个机会好好教训教训他们,让他知道天多高地多厚!”
      墨非白愣了一下,自顾自夹起一筷小菜:“不用。”此等嚣张之徒定会有人去教训他,根本无需你我出手。他看了一眼义愤填膺的木叶,指着那些下酒菜,自己喝了一口酒,“我们只需坐在这里看热闹罢了。”
      就在这时那中年男子身边的其中一人冲着小二就大叫起来:“我们江爷来了,这可是稀客,怎么还不出来迎接啊?桌子收拾好了没,给老子快点,不然你这店就别想开了!”“各位爷来了啊,请问还是要上次一般的下酒菜?”小二的脸上晃过一瞬间的恼怒,但是对那些人的恐惧还是让他唯唯诺诺起来,虽然这几个人都没什么厉害,可是被他们簇拥着的男人可是特别厉害,就好像传说中那种魔头一样。那个词叫什么来着?对,就是杀人不眨眼!
      唉,其实吧,这些位爷还好过之前那批,不止是欺辱人,还把桌子掀了打架,最后走的时候还把门撞坏了,老板也不敢让赔,最后还是我们给掏钱包修好的。幸好,他们再也没有来过。小二看了看那扇有点破旧的木门,也不敢叹气,仍是强笑着看着那中年男子。
      “就这样罢,可得快点儿给送上来!江爷……”那人高扬着鼻子,看了那男子一眼颇有些得意的叫嚣着,似乎那他就是他巍然不动的靠山。
      “秦仲!怎么如此无理呢?”那中年男子的脸沉了下来。小二看着这一触即发的架势,吓得赶紧逃回厨房去准备下酒菜了。
      “嗯?”墨非白一直在细听那边的动静,此时他转过头望向木叶,“我听到他们叫那男子江爷,看他的样子,我怎么觉得他就是我们要找的那位江南呢?”木叶也注意到这个情况,仔细打量了一下那人的容貌,想起之前自己毫不思考就要替百姓报仇的行为不免有些尴尬,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呃……不会那么巧吧?”墨非白有些好笑的看着他,显然已经知道他心中所想,抿了一口酒也不说话,静静的注意着那边的情况。
      被簇拥着的男子此时脸上露出不悦的神色,待小二匆匆忙忙离去后才黑着脸呵斥他那得意的随从:“我曾说过你们不应像强盗一般,可是一看今天情形,你们是一直打着我的名号在这儿耀武扬威!”他的声音很低沉也很粗犷,就如他的面目一般,可是这说出来的话不禁让人哑然失笑,那话是如此的正义凌然,仿佛没有人看见刚才秉着嚣张气焰的人是谁一般。
      被称作秦仲那人一下子换上献媚的嘴脸,殷勤的接过小二递过来的酒碗,恨不得冲上去又是捶背又是捏腿,嘴里还不停的道着歉:“是小弟的错,只希望江爷宰相肚里能撑船,饶过小弟这一次了。”
      那男子刚微微点头,还没来得及开口,只听旁边桌上传来一声故意拖长的“嘁”声,桌上为首一绛紫衣衫的青年男子正一脸鄙夷的俯视着他,眼睛眯地只有一条缝一般,眼见他转过头来嘴里就大声叨念:“小爷还是第一次见到比我还嚣张的人!”说着嘴撇的高高的,似乎正眼都不愿瞧他一般。
      墨非白细细端详了一下那青年的容貌:腰带上悬挂白玉龙纹佩饰,头顶一颗婴儿拳头大小的白玉烁烁放光,身上汉袍显然是用精美的布料制作而成,却没有一块绸缎,显然是哪个商贾大家的公子哥儿,后面还跟着一个小厮,手中提着一个小盆,里面的促织瞿瞿叫得极欢,两人像是斗完蛐蛐儿刚刚回来。他几乎笑了出来,这时候那中年男子却先乐了,向着那青年摆摆手道:“哪里来的小少爷啊?去去,别最后说我不小心伤到了你,瞧这身子骨像个娘们儿似的。”说完周遭的人都哄笑起来。
      那青年显然也不是个好惹的主,“腾”地一下从座位上蹦起来,身形一动便摆了一个起手式,整个人如同一条受惊的蟒蛇,一双鹰目戏谑地定在中年男子的身上:“别看不起人啊,少爷里也有豪杰的,懂不懂?”那中年一看也来了兴趣,好整以暇的站起身来拍了拍袖子:“看这起手式不是欧阳前辈的灵蛇拳么,你是从何习来的?”说着话也不敢怠慢,两手勾成爪状,也是虎视眈眈的看着对方。
      “居然还被你认了出来,不错不错。”青年一脸嘲讽地撇了撇嘴,“怎么还不打呢,难道是知道小爷的身份不敢动手了吗?”他突然冲上前去,手上由掌变抓,似毒蛇的獠牙一般迅速地攻过去,另一只胳膊则如同鲜红的毒信子一般弯曲着,似乎一有机会就会猛地弹出伤人一般。那中年男子却也不闪躲,待他攻到近前才使出小擒拿手,一下子抓住了他的手腕,险险扣住他的脉门,却是被他一个抖手直接滑了出去,反手又是一记“灵蛇出洞”两指探出,中年男子急忙向左闪躲。转眼间两人已然斗了十一、二招,那中年男子不管是纵跃翻腾还是闪躲攻击都是熟练灵动,相比之下那青年却像是初出江湖,动作就显得生涩僵硬,这几个照面便分出了上下来。
      突然间,那中年男子欺近青年的身去,伸掌向前推去;这本是一个虚招,青年赶紧向侧急退两步,手上并不停歇,防止中年偷袭使阴招;谁知他的动作却正和了对方的心意,由于害怕他的偷袭导致那青年不曾注意下盘,让中年的一个鞭腿踢到了脚踝上方,稍微有些站立不稳踉跄了一下,又是被一脚踢飞两丈多远,那绛紫色的身影直接踹到了墙上,整个破败的酒肆都感觉震了一震,惊到了栖息的水鸟,一时间只听到那窸窸窣窣翅膀扇动的声音。
      青年只觉得胸口气血翻涌,脑中嗡嗡直响,想要深深呼吸一下,却感到胸口剧痛,一口血直接喷了出来,一只手紧紧的揪住自己的衣襟,突觉眼前一暗,艰难地抬起头来却看到了中年男子那张满是胡茬儿的脸,那张脸上充满了戏弄的神色,青年在恍惚间只看到那嘴唇缓慢的移动着,却惊恐的发现自己一时间几乎听不清楚他说的话。“你是第五十六个试图杀死我的人,”他呼出一口热气到青年颤抖的面庞上,“可是很可惜……因为你马上也要和他们一样了……变成第五十六具死尸!”说到这里,他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及其狠戾,怒目圆睁,又是一脚重重的踏在了青年的胸口。

      死一般的寂静。酒肆里没有一个人在说话,也没有人敢说话。青年的嘴角渗出鲜血,顺着脸颊将他的汉服晕染成了刺目的紫红色,静静的渗到地板上,那样沉默且不停止地流着,地板上那一滩令人触目惊心的鲜红色让人有些隐隐作呕。在那个布满灰尘的角落——这一定不是他想象中自己的归宿——青年死不瞑目,扭曲的脸颊上还可以看出临死时的绝望与后悔:为何我会惹上这个杀人不眨眼的狂徒?
      “少爷!”他的小厮直接将那促织盆子扔了扑倒青年的尸体旁,身体不知道是因为惊惧还是激动而颤抖不已。除了那蛐蛐儿从破碎的小盆里爬出来霍霍叫的欢快,酒肆里就像时间被静止了一般,他的大叫在这寂静里显得如此突兀,让墨非白的眼皮没来由的跳了几下;突然他猛地转过头来,阴狠的目光如鹰隼一般盯着那中年男子声音低沉的可怕:“你杀死了少爷,老爷一定不会放过你,你就等着变成献给少爷的祭品吧!”他的浓眉低低地压在双睛之上,仔细的听还可以听到他咬牙切齿的声音。
      那中年男子突然站起身来逼近小厮的那个角落,在一片阴影里他的眼睛闪烁着亮光:“刘砚之,不仅娶了个女人的名字(胭脂),且不到而立之年就妻妾成群,还夜夜流连于烟花酒巷之所,这样的儿子……”他顿了一下,“刘大老爷宁愿不要吧?”当他说到大老爷的“大”字时故意拖长了声调,在旁人眼中就是赤裸裸的嘲笑,似乎连刘家的家主都不放在心上一般。
      小厮似被噎住了一样一下子说不出辩解的话来,小脸儿憋的通红,又好像被男子的威压震慑住了,不自觉地放开了刘砚之的袍襟,双手撑地慢慢的向后挪了几步。男子双手抱在胸前,慢慢地俯下身子;他俯得很低,因为他和小厮的两张脸几乎都要凑到一起了,他咧开了嘴角露出洁白的牙齿,带着宛如耳语却仿佛能穿透人心的声音:“你不是想给你家商贾少爷报仇吗,好啊,鄙人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姓江名南。”

      仍然是一片寂静。刚才没有说话的人还是沉默着,本来想说话的人也悄悄的听了下来,整个酒肆仿佛一直保持着这种永恒的安静,从来没有被吵醒过一般,仿佛小厮没有扑到过李砚之身边,仿佛没有人听到小厮牙齿打架的声音,仿佛水鸟在远处的鸣叫也无法让他们回过神来。突然门外闯进来一名灰衣男子,刚进酒肆就大喊一声“报”,一下子打破了这持久的寂静,等得江南回过头去才气喘吁吁的说道:“姜大哥!刚刚在官府,看到了新告示,您,的首级,已经涨到一千五百两纹银了!”
      江南显然愣了一下,因为他本来已经伸到小厮衣襟旁的手顿了一顿,眼睛里有瞬间的惆怅和讥讽,一恍然又变成了戏谑的笑容:“我的脑袋已经那么值钱了吗?好啊好啊,”他抚掌大笑,转回身又看向那犹自颤抖的小厮,“你看哪,你们老爷要是杀了我,不仅可以给他儿子报仇,还有那么多的赏银呢,真是一桩美事!”说着似乎没有了收拾小厮的兴趣,腾腾摇晃了几步坐回到桌旁继续喝酒吃菜,再不看那角落一眼。那进来报信的灰衣男子还未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就被同伴拉到了一边,私下里窸窸窣窣的讲话去了。
      被墨非白拦住多次的木叶终于抑制不住怒火,猛地一拍桌子:“光天化日残忍杀戮,”左手狠狠一压一弹,其中一根木筷应声而断滚落到地上,另一根飞了起来如暗器一般直直地向姜楠的面颊飞去,“这天下又不是你的天下!”那木筷去势极猛,几乎可以听到破空之声,穿过一张张木桌,瞬间就来到了江南面前……江南就这样淡笑着看着那只木筷,似乎一点也不将它放在心上一般,只是轻轻的将自己的筷子放回到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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