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情谷．九天机》铁心如兰

86、83.祭坛之罚

　　雨石洞。
　　北冥云岸直直跪在地上，垂着头，并不敢看赤松。
　　赤松看着跪在面前的北冥云岸，良久不语。
　　二人就这样沉默以对。
　　“师尊！重重责罚我罢！”北冥云岸终于咬牙道。
　　“唉！”赤松只是重重叹息。
　　“请师尊责罚！”
　　“我要如何责罚与你？”赤松叹道：“以何为由？”
　　“我，损了依依清白。”北冥云岸重重磕下头去。
　　“必要弄得人尽皆知么？”赤松叹道：“责罚你自然容易，你却要依依如何自处？”
　　北冥云岸闻言，便知沁水山涧之事赤松已然尽知，羞愧万分，垂着头无言以对。
　　“你素来心智果决，断想不到你会受人动摇，行此不义之事。”赤松闭目摇头不已：“无名无分，你可想过，即便心中那人是你，她却又作何感受？”
　　北冥云岸默默直起上身，心中颇有几分难过，却是涨红脸垂着头，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赤松看着北冥云岸这般景况，见他也并不欲辩解，又不忍再多作责备。怔怔的看了北冥云岸许久，方叹息道：“若是责罚于你，依依必然难堪。不若就此掩过。你却要谨记：不可负她！否则，莫说无情谷，就是我，也断难容你！”
　　北冥云岸抬起头来，定定看着赤松道：“师尊放心！弟子说过，至死不悔！”
　　赤松闭目，仰面叹息，道：“既如此，便议定罢！无情谷送依依上天机城本就是发嫁之意，亦与封鉴约定，将依依嫁与为师座下弟子，便是你或伯卿。今日，你愿求娶，正是践行当日之约，想来若无意外，无情谷必然允诺。不知你欲何时完婚？”
　　“即刻完婚！越快越好！依依心中颇多顾虑，迟一刻便多一刻煎熬！弟子愿担起这份责任，为依依撑起一片天！教她从此便在弟子身后，简简单单，任心而活！”
　　赤松闻言睁开双目，颇有几分吃惊，眸中几许复杂和震惊。
　　却见北冥云岸双手抱拳，目光坚定，一字一句道：“从此以后，弟子，代依依执剑！”
　　赤松突地轻松下来，心中暗道：“你……终于等到了……这样一个人！如此……我便真能放下心来！”
　　赤松看定北冥云岸，沉思片刻道：“无情谷的规矩，总是要年满十八。七月初七便是依依十八岁生辰，又是吉日，可行婚嫁之事。月余时间，正好筹备，也好向无情谷下聘。”
　　北冥云岸闻及七月初七，心里狠狠一紧，脸上不由露出几分异色。
　　赤松看在眼里，心中隐有忧虑，眉尖轻蹙。
　　北冥云岸猛地看见赤松看着自己面有忧虑之色，顿时警醒：“我在胡思乱想甚么！依依已是我的责任，断断不可有负于她，便是想想，也是不该！”忙忙向赤松道：“师尊，我与映雪已是决绝！她入娲皇神殿，再不出一步。我与她死生再难相见！依依已是我的责任，从今往后，我，只有依依！”
　　“你明白就好。” 赤松点头道：“我言尽于此。伯岸，你去罢！”
　　北冥云岸怔愣了一会儿，垂了头低低道：“弟子实在愧疚无比。”
　　“剑道长老北冥云岸，沁水山涧执刑不力，走脱妖魔，着祭坛之上，罚跪十二个时辰！以示惩戒！”
　　北冥云岸轻吁一口气，起身向着赤松复又行礼，这才转身出洞，向着祭坛而去，自去领罚。

　　转眼间已是入夜，北冥云岸在祭坛上足足跪了六个时辰，唇未沾水，米未粘牙，又兼路途劳顿，嘴唇干裂，形容颇有几分憔悴。
　　身后脚步声轻的几不可闻。
　　北冥云岸轻叹道：“你不好生歇着，上来这里作甚？”
　　身侧一个少女轻轻跪下，手中一碗清粥直直捧到北冥云岸面前：“师兄。”却是依依放心不下，寻到此处。
　　北冥云岸轻轻摇摇头道：“不必！我在此受罚！十二个时辰实在太轻了些！总要禁了食水才好！”
　　依依垂下手来，将清粥捧在胸口，垂着头黯然道：“师兄受罚，可是因着我么？我听弟子们说，因你此行走脱了妖魔，故而在此罚跪十二个时辰以示责罚。可我知晓，师尊和大师兄，都不是那般不近情理之人。妖魔在你我到达之前已然逃遁，何况，若因着妖魔走脱，岂有单罚师兄一人之理？”
　　北冥云岸微笑安慰道：“莫要多想。你又难过了。我是剑道长老，脱妖魔自然要受罚。天机城虽比不得无情谷那般严苛，规矩还是有的。我说过你有我，你那六个时辰我一并代你领受。你莫要担心，快快回去休息。横竖统共十二个时辰，所剩无几，睡一觉醒来，我便来陪你。”
　　依依不看北冥云岸，低低道：“师兄莫要诓我！师兄必是将沁水山涧，你我之事，告知了师尊，自领责罚。”
　　北冥云岸握了依依之手轻叹道：“总是瞒你不过。是我错，理应受罚。只是罚得轻了些，终究对你不住。”
　　依依摇头道：“师兄好痴！既成事实，责罚轻重、有无，有何不同？”
　　北冥云岸叹道：“我亦知晓，于事无补。然而实在愧疚难当，只愿以此为戒……”
　　依依将手中清粥直捧到北冥云岸唇边，阻住其话头道：“今日午间，天机城上下已然传遍，你我婚约已成，不日即向无情谷下聘。师兄，妖魔脱逃之事，十二个时辰已是不轻，何必又禁食水？用些罢！”
　　北冥云岸再难拒绝，伸手去接了清粥，依依却未放手，就捧着清粥，凑在北冥云岸唇边，一口一口直至吃尽。北冥云岸口中啜着清粥，眼睛却眨也不眨看定依依，鼻子略有几分发酸：“如此善良而又善解人意的好姑娘，我自当好好珍惜！”
　　待北冥云岸将清粥吃尽，依依将粥碗置于一边，却垂着眼看着地面，跪在北冥云岸身侧动也未动。
　　北冥云岸叹道：“何苦来！”
　　依依低低道：“不论是因着走脱了妖魔，还是别的甚么，既要受罚，岂能独你一个？我亦有份。”

　　正午时分。
　　伯卿走上祭坛，远远便见两个紧紧偎依在一起的人影，跪在祭坛正中。依依的头靠在北冥云岸肩上，北冥云岸伸出一臂，将依依肩膀紧紧揽住，脸却是贴在依依头顶，二人亲密无间。
　　伯卿远远住了步子，怔怔看了许久：“祸福与共！果然……很好！”

　　“师兄！”北冥云岸闻及由远渐近的熟悉脚步声，忙睁眼唤道。依依亦醒来，忙直起身自北冥云岸肩头离开。
　　伯卿走至一丈开外，方点头道：“责罚已毕，伯岸你可以起来了。”
　　北冥云岸自地上慢慢起身，却觉膝头酸痛难耐，身侧的依依亦是身形摇晃，顾不得自己，北冥云岸忙忙伸手将依依稳稳搀住，不由心疼，低低责备道：“你真是何苦来！”
　　“我没甚么！师兄不要担心。”依依抬头看着北冥云岸，眉间轻蹙，面有忧虑：“师兄脸色难看得紧，可是心口剑伤之故么？”
　　“伯岸心口有伤么？”伯卿闻言大惊，果见北冥云岸脸色煞白，浑无血色，忍不住责备道：“伯岸！既有伤在身，因何不早早禀明？即便受罚，也当待伤愈。”
　　“不妨事！不过刺出一道剑痕，师兄不必担心！”北冥云岸向伯卿道。又转向依依道：“稍后我去凝丹阁寻尚蕴，上些金创药便是！你自回去，好生休息。”
　　依依不通医理，心知自己无所助益，只得点头应了，自回后山阴阳洞中。
　　北冥云岸随了伯卿一同往凝丹阁去寻丹道长老尚蕴，才下祭坛，伯卿便被尚辛寻了去。
　　原来，北冥云岸与依依婚约之事昨日公诸于众，午时便传遍天机城上下。弟子们议论纷纷，却并无讥讽之语，反倒是喜形于色。尚辛携了尚蕴，兄弟二人领了采买、筹办婚礼诸般事务的活计。因伯卿言道“天机城一千两百年来头一桩喜事，万万不可轻率”，必要事事过问，极尽周全。故尚辛连夜赶了一份宾客名单出来，特特来请伯卿过目。
　　伯卿只道以尚蕴之能，区区剑伤必然无忧，便放心随尚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