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情谷．九天机》铁心如兰

85、82.鸳盟之约

　　慧蚀虽未回鞘，北冥云岸却无论如何不肯教依依御慧蚀而行。一路上，北冥云岸沉默不语，只是紧紧揽着依依的腰肢，二人共御炎殇而行。直至昆仑山脚下，北冥云岸方收了炎殇，二人缓缓上山。
　　依依恍惚竟似看见当日取得慧蚀，与伯卿一同回山。也是这般两个人慢慢沿着天阶上山，自己远远跟随在伯卿身后，双腕折断，衣衫破损，狼狈无比。
　　“注定的，我只能远远看着大师兄的背影。我们从来都不是比肩同行之人。”依依默默想到，不由轻叹出声。
　　一只温暖的大手，毫无预警的伸过来，没有半分犹豫，径直牵住依依的手。
　　依依轻轻挣扎：“师兄，莫要被人看到。”
　　“看到又何妨？”北冥云岸索性与依依十指相扣：“有甚么见不得人么？”
　　“我是……石妖啊。”依依轻叹道：“你却是天机城的剑道长老！”
　　“牵手都怕人见到，如何嫁我？”北冥云岸轻笑起来：“莫要胡思乱想！我早说过，你必是天地间的精灵，何必妄自菲薄！即便真是……石妖，那又如何？我总要和你在一处。”
　　依依闻言，不由鼻子一酸，险些掉下眼泪来。
　　北冥云岸拖着依依的手，一路缓缓前行：“你莫要怕！一切有我！谁若敢多舌，逐他出天机城便是。大不了，我也不做甚么剑道长老，与你浪迹天涯，看尽山河风光，任心而活！”北冥云岸转身站定，另一手便抚上依依面颊，将不知何时悄悄滑下的泪珠抹去：“既跟了我……便不要再让自己那么辛苦……你有我！”
　　依依含泪微笑，紧紧握住北冥云岸的手。

　　长老回城的七联钟声响彻。
　　伯卿早早带领天机城弟子们在天琰阁前迎候。赤松却不见，当是在雨石洞中闭关。
　　远远看见北冥云岸拖了依依的手，慢慢走近，众弟子一时间议论纷纷。伯卿心中百味陈杂，苦不堪言，却又隐隐欢喜。
　　依依只是垂着头，不敢看伯卿，也不敢看周遭弟子，任由北冥云岸拖着手走上山来，脑中乱纷纷，只怕自己石妖之实以及过往种种拖累北冥云岸，使之受到诟病。不敢抬头，也不敢凝神细听，只觉四下里议论之声纷纷，如芒在背，身形看起来实在有几分可怜。
　　北冥云岸察觉有异，心知依依必是心存顾虑，掌中轻轻用力：“莫怕！有我！”
　　依依方心下稍安。
　　伯卿看着他二人缓缓走近，直到面前，北冥云岸方道：“师兄，我们回来了。”
　　直视伯卿，目光坦荡。
　　伯卿点头道：“此行可顺利否？”
　　北冥云岸略一犹豫，稍稍回头，见依依仍是低垂着头，盯着脚下，掌中的小手冰冷，竟在微微颤抖。北冥云岸大掌收紧，暗暗用力，转头看定伯卿道：“稍后当向掌教细细禀报。此时，请恕罪！我有要事要向师尊当面禀明！”
　　伯卿虽料定北冥云岸对依依有情，却不料北冥云岸这就要向赤松禀明，心中暗暗吃惊，也暗暗叹服。面上挤出一丝笑意，口中道：“无妨！师尊已是久候了！”便在前引路，带着北冥云岸和依依二人向着后山雨石洞行去。
　　尚辛等遣散弟子们，各自去了。
　　一路上，三个各想各的心事，默默不语。
　　渐渐走近雨石洞，北冥云岸不由得紧张起来：“要怎么说？要对师尊讲明，我犯了错么？不说，万一不允，无情谷万一不允，如何是好？说，却要怎么说出口？.”转头又想到：“依依在侧，于她清白有损，何其尴尬，她要如何自处？”
　　转眼到了雨石洞口，伯卿止步回身，看着依依为难道：“依依，师尊，暂时……不便与你相见。”
　　依依心知赤松再不与己相见之意，心中酸楚，半晌方低低道：“我明白。依依告退。”说罢，盈盈福身向伯卿施礼，又向北冥云岸施礼，怔了一会儿，终究还是向着赤松洞口福身施了一礼，才转身向着阴阳洞去了。
　　北冥云岸稍稍松了口气，见依依面有伤感，又念及依依心中本有诸多顾虑，却又担心，忙在背后高声道：“依依，你莫怕！我稍后来寻你！”
　　依依脚下略顿了顿，却恍若未闻，不回答也不回身，自向着阴阳洞去了。
　　北冥云岸站在洞口，直到依依转过山石背后再看不见，方才跟随伯卿进到赤松雨石洞中。

　　赤松如往常般，在粉红色荷花玉石宝座上面壁而坐，伯卿和北冥云岸入洞，不出一言也并不起身。
　　伯卿上前躬身施了一礼道：“师尊，伯岸和依依回来了。”
　　赤松仍是紧闭双目，不发一言。
　　北冥云岸忙上前，在赤松背后直直双膝跪地。
　　伯卿见之讶异，疑惑道：“伯岸？”
　　北冥云岸沉吟片刻，径直磕头下去，以额触地：“师尊！弟子，求娶依依！”
　　伯卿闻言，大吃一惊，断断想不到北冥云岸竟这般果决，一时间心中百味陈杂：“伯岸……果然……石妖不石妖……又有何妨……我当日因何顾虑重重……不及伯岸……多矣……”
　　赤松缓缓睁开双目，却并不回头，定定看着面前的石壁，不言不语。
　　伯卿却觉赤松身上透出一丝难名的伤感。
　　“你当真想明白了么？”赤松半晌才轻叹出声道：“若向无情谷求娶，便无论如何决不能反悔！否则……”
　　“弟子绝不反悔！”北冥云岸仍是以额触地：“至死不悔！”
　　赤松叹道：“若能如此，再好不过！那便向无情谷求娶罢！”
　　“谢师尊！”北冥云岸大喜，心中暗道：“原来，当真，没有想象的那般难！”
　　伯卿怔怔立在一旁，已是呆住：“就这般？如此……简单？”

　　北冥云岸仍是以额触地，不敢稍起。
　　“你还有何话？”赤松心中暗暗叹息。
　　北冥云岸犹犹豫豫，终于还是说道：“师尊，请师尊责罚！弟子犯下大错！”
　　赤松叹息一声，闭上双目：“起身说话。”
　　北冥云岸慢慢直起身子，却仍是直直跪在赤松背后，不敢起身，欲言又止。
　　伯卿看看赤松，又看看北冥云岸，突地心头一跳，刹那间仿佛明白了甚么：“师尊……伯卿……尚有……要务……先行告退。”伯卿咬咬牙，不待赤松做答，便失魂落魄向洞外走去。
　　“师兄！”背后传来北冥云岸声音。
　　伯卿并不回头，匆匆出洞而去。

　　渐渐行在一处水潭边上，伯卿怔怔立在一边，看着一个穿着了淡紫色天机城弟子服饰的少女，抱了双膝，坐在水潭边上，望着水中自己的倒影发呆，身侧放着玄铁风音。抬头望见伯卿，少女忙忙站起，向着伯卿盈盈福身行礼：“大师兄。”
　　伯卿忙伸手去扶：“你等候了许久么？该多些休息。习剑练剑也不急于一时。”手才触及少女衣袖，淡紫色衣裙的少女却突地消失不见。伯卿怔怔地看着自己伸出去保持着搀扶动作的双手：“是啊，依依早已不再跟随自己习剑练剑。那样美好的时光，早已一去不复返。”
　　伯卿慢慢走上前去，在那淡紫色衣裙少女坐过的岩石上，缓缓坐下，如那少女般双手抱膝，望向潭水中自己的倒影，水中倒影的人脸上，竟是满面哀戚和失落。
　　“她……跟了他……她……给了他……再也回不去了……”伯卿闭上了双眼，似乎这样，眼前就不会有炎殇和慧蚀纠缠在一起的一幕幕影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