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情谷．九天机》铁心如兰

7、4.环春坪 环春坪

　　北冥云岸与凤映雪出了天机城，下了昆仑山，见世间繁华百态，却并不敢留恋，直奔无情谷而去。
　　二人日出而行，日落而息，偶遇些小妖精怪，感知凤映雪灵力，哪敢近前，早远远不知遁往哪里去了。倒也相安。
　　二人许久未见，彼此又是真心挚爱之人，一路情深款款，把臂同游，同看日升月落，共赏星辰万千，说不出的情意绵绵。
　　这一日，路过环春坪一地，又赶巧遇上女儿节，平日里深锁闺阁的大家闺秀、小家碧玉，今日皆得出门来。市集也煞是繁华热闹，胭脂水粉、金银宝黛、丝线绣帕、裙衣鞋袜，凡此种种，不胜枚数。又有诸色鲜花，迎风摇曳，各种彩灯，悬在檐下。北冥云岸与凤映雪一路走来，只觉莺莺燕燕，花团锦簇，煞是好看。
　　殊不知，自己二人，男的俊朗不凡，女的温柔可人，仿佛一对神仙璧人，更是引人回顾频频。
　　北冥云岸见人群隐有围观之势，旁人指指点点，不知就里。打量自身，一身黑色红焰纹劲装，足登黑色云靴，斜斜缚了涅槃剑在背上，似并无不妥。再看凤映雪，摘了风帽，露出面孔头发，只觉柔美异常，却仍紧紧裹在一件银蓝色斗篷内。心中暗道：“正值盛夏，必是映雪穿的多了，让人讶怪！”便悄悄在下扯扯凤映雪，凤映雪不解其意。北冥云岸只得微微俯身，在凤映雪耳边道：“映雪，脱了这披风吧！”
　　凤映雪轻声道：“为何？我惯穿的。”
　　北冥云岸无奈，只得道：“这些人只管盯着咱们看！怕是你穿多了些吧。”
　　凤映雪只觉好笑，因有北冥云岸陪伴在旁，心满意足，终是撑不住，解下披风，收在一边，道：“如何？”
　　只见凤映雪内里着了同色衣衫，一派银蓝，又缀了星辰般散碎宝石，褶褶生辉。衬的凤映雪肤如凝脂，更是美丽非常。
　　北冥云岸不由看得痴了。
　　凤映雪更觉好笑，踮着脚尖，凑在北冥云岸耳边道：“淫贼！又在想些甚么？”
　　北冥云岸闻言，想起九百年前初见凤映雪，正是仙子出浴，当日凤映雪便唤自己“淫贼”，不由涨红了面皮。
　　“两位贵人！” 北冥云岸和凤映雪回头，却见一慈眉善目的老妪，看着两人微笑：“是第一次到我们环春坪吧？”
　　“是啊。”凤映雪微笑道：“婆婆怎么知道？”
　　“环春坪，远离俗世，向来少有外人。”老妪笑道：“在我们这里，却有个习俗。今日是花神节，也叫女儿节，女孩子们会在今日向花神娘娘祈求好姻缘。适才二位经过，孩子们见二位恁的匹配，仿佛一对神仙璧人，又见二位情深款款，把臂同游，想来必是一对神仙眷侣，便想请二位参加我们今晚的花神祭，向二位求个好意头。不知二位，可愿赏光么？”
　　“花神祭？不知到底是怎样？可要我们做甚么？” 北冥云岸谨慎问道。
　　“呵呵”周围百姓闻言皆笑：“好事！小伙子！”
　　“也没甚么，只要二位扮作新人，代祭花神。”祖婆婆笑道：“二位若是情侣，自然好的紧。”
　　北冥云岸、凤映雪闻及“扮作新人”皆是一怔，不由有几分尴尬，心中却又雀跃。
　　“小伙子！应了吧！回头娶亲有经验啦！”人群中有人大声道。
　　北冥云岸的脸刹那间红透。
　　“姑娘！应了吧！在我们这里代祭花神的，都成就了眷属，从无例外！”
　　“小伙子不赖，姑娘，你要抓紧啊！代祭花神，他就跑不了啦！”
　　“姑娘！你若不应，不如让我妹子替你吧！”
　　“小伙子，你若抹不下面皮，可小心被人抢走啊！只要你舍得！”
　　人群中爆出善意笑声。
　　凤映雪脸上绯红，心中深怕北冥云岸难堪，忙道：“婆婆，我们不……”
　　“好！”却是北冥云岸抢先应道。
　　“如此甚好！请二位先自行游玩吧！晡时，请二位到花神殿来，如何？”
　　“好！”北冥云岸简短应到。
　　凤映雪便也轻轻点头允诺。
　　众人见二人爽快应了，俱是欢喜非常，便忙忙散了，四下奔走相告：“神仙璧人代祭花神”。一时间，未出阁的少女，未娶亲的少年，尽皆忙忙准备，尽心妆扮，以盼在晚上花神祭之时，沾得好意头，求得良配。

　　北冥云岸牵着凤映雪的的手，慢慢在街上走过。
　　所遇之人，皆向二人恭贺，仿佛二人当真今晚便要成婚一般。
　　凤映雪奇道：“怎的这些人皆向我们恭贺？这也是花神祭的一部分么？”
　　北冥云岸淡淡道：“‘代祭花神的，都成就了眷属，从无例外’，故而提前恭贺我们罢了！”
　　“啊！”凤映雪惊讶，却低了头：“难怪伯岸答应的如此爽快！他竟是这般心思！可惜，这回怕是要例外了。附子，会难过的吧……”
　　凤映雪低头伤感，默默不语。
　　北冥云岸停下步子，看向凤映雪：“映雪，你怎么了？不喜欢么？”
　　凤映雪摇了摇头。
　　“我送你的泥娃娃……就是风台城的意思……你不是答应过我，会一直陪着我，一起走，一起看么” 北冥云岸不由紧张道。
　　凤映雪低声道：“没有不喜欢。我只是怕附子……会失望……会难过……”
　　“是因为我的身体么？若不能得回元身，确是……” 北冥云岸一时也是黯然，却又满怀希望地笑道：“映雪，不要想它！也许，花神祭、代祭花神，真能助我们一臂之力，也许冥冥中自有天意呢？”
　　“不错，附子，花神娘娘会庇佑我们的！”凤映雪展眉微笑，看着北冥云岸，眸中闪闪发亮。
　　“附子，花神娘娘也无法的。但，至少，我为你穿过嫁衣，我作过你的新娘。任是风台城娲皇神殿千百年寂寞清冷的时光，我会记得，也是温暖的……”凤映雪在心中默默言道，可惜北冥云岸沉浸在喜悦之中，丝毫没有察觉。
　　“罢了！我为甚么要难过？眼下和附子一起走、一起看的每一天，都要好好过，都要开开心心！日后，只有我一人的时候，再伤心难过好了。慢慢回忆，和附子在一起的每一天，也可以熬过漫长孤寂的岁月…… ”凤映雪心中暗道。
　　站在北冥云岸侧边，看着北冥云岸俊朗的侧脸，凤映雪脸上慢慢绽开鲜活的笑容。

　　“神仙姐姐！”却是一个少女，十六七岁模样，腼腆的看着凤映雪笑，脸上两团红晕：“姐姐，今晚你要代祭花神，和我们一起选首饰好不好？”
　　“我吗？”凤映雪指着自己问道。
　　“是啊，姐姐！” 又一个少女道：“今晚也许……就能求得良配……这会儿选中的首饰…….就是日后成亲的……首饰……”说着脸儿绯红，声音愈来愈低。
　　“姐姐，和我们一起吧。”一个爽朗的少女，拉起凤映雪的手道：“让我们一起沾个好意头。也能找个那样的人儿！”说着，眼睛瞟向北冥云岸，眼中满是羞涩。
　　凤映雪被少女们簇拥着走进旁边一家首饰店，店里顿时人满为患。

　　北冥云岸站在一个面人摊前，看得呆住。摊主手指翻飞，一个面团不一会儿便成了一个人形，恰是旁边一个胖胖小男孩的模样，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脸蛋红扑扑的像个小苹果。
　　“小伙子，也想捏个面人儿？”摊主热情招呼道。
　　北冥云岸踌躇片刻，终于还是点点头。
　　“想捏甚么？”
　　北冥云岸心下想道“这面人捏的真像！比我给映雪捏的泥娃娃好太多了。若是能捏一个我，再捏一个她……那真是好极了。”却遥遥看着凤映雪的背影，讷讷的不知如何说出口。
　　“就捏一个你，再捏一个她，算份花神祭的纪念如何？”摊主笑道，似看透北冥云岸心思一般。
　　北冥云岸被道破心思，面上微红，却坚定的点点头。
　　片刻间，两个面人儿已然送到北冥云岸手上，北冥云岸看着小小的自己和小小的凤映雪，不禁嘴角勾起。两个面人儿眉目生动，与自己和凤映雪几无相差，只是穿着鲜红的吉服。小小的凤映雪头上戴着金冠，喜帕略略扶起，露出温暖明媚的笑容；小小的北冥云岸捧着一束红绸，那张万年不变的寒冰脸上，嘴角略略勾起，荡漾着一丝满足。伯岸看着两个面人儿，眼前似乎看到自己与凤映雪成婚的场景，心中荡漾个不住。忙伸手自腰间摸出一张金叶子，递给摊主。
　　“唉！不可不可！”摊主却连连摆手拒绝：“二位今晚代祭花神，这便算在下一点小小的贺仪！”
　　“多谢！”北冥云岸见摊主执意不收，便不强求，收了金叶子，向首饰店而来。

　　店中众人见北冥云岸过来，忙自发让出一条路来。
　　北冥云岸走到凤映雪近旁，见凤映雪正提着一块通体雪白，毫无瑕疵的玉佩，迎着光，细细赏看，看得专注，连北冥云岸近前也未发觉。北冥云岸略俯下身，凑在凤映雪耳边，也一并细细赏看，只见一只憨态可掬的小兔子，捧着一只大大的萝卜，那萝卜竟像一把剑一般样子，前所未见。
　　“附子便是属兔，这萝卜像把剑，看起来像不像我家附子捧着一把剑的样子？”却听凤映雪道。
　　北冥云岸闻听凤映雪“我家附子”，心头一震，转头看向凤映雪，不料凤映雪此时也恰好转头，毫无预警，二人鼻尖相贴，嘴唇已是碰在一起。
　　瞬间，北冥云岸脑中如有一个炸雷，心跳突地突然漏了一拍。
　　凤映雪亦是脑中一片空白。
　　二人竟傻在当地，半晌唇贴着唇，眼瞪着眼，动也未动。
　　“哈哈”人群中爆出一片大笑，二人才惊觉，慌忙分开，心跳的犹如万马奔腾，脸上绯红一片。
　　“恭喜！恭喜！”人群中恭贺之声不绝。
　　凤映雪用手背轻遮了口唇，飞也似的逃离。
　　北冥云岸愣在原地，半日方想起追去，却被人群拦住。
　　“傻小子！买下再追啊！”人群中传来善意的提醒：“今晚，你当真拿面人儿作定情信物啊！”
　　北冥云岸闻言，低头看着手中的面人儿。
　　“面人儿做定情信物，一人一个，岂不分开了？那可不美！”
　　“傻小子！自古都是以美玉为定情信物的！快快选一个！”
　　人群将北冥云岸挤回店中。
　　北冥云岸将那玉佩握在手中，心中却只想着凤映雪所说“我家附子”，一时间心中默念“我家附子……我家附子……我家……映雪……”
　　“神仙哥哥，再给姐姐选件首饰吧！这我们这里，成亲所带的首饰，必得是今日选中的首饰，姻缘才得花神娘娘庇佑！” 适才那个爽朗少女大声道。
　　北冥云岸闻言心中一动，却已被众人拉到首饰柜台前。

　　“戒指！戒指好！”
　　“耳环好！”
　　“还是项链好！神仙姐姐脖子好长，戴上一定好看！”
　　“还是镯子好！这对鸳鸯镯多配神仙姐姐！”
　　“这个情比金坚戒指最好！”
　　“这个喜鹊登梅的耳环最喜庆！”
　　少女们叽叽喳喳，争论个不住，各不相让。
　　在珠光宝气、金银满目之中，北冥云岸却慢慢将视线停留在一股发簪之上。不知是何材质制成，只见发簪纤细的簪身通体银蓝，闪着幽幽的金属光泽，簪头却是几多紫蓝色的镂空雪花，雪花中心镶着细小的湛蓝色宝石。
　　北冥云岸将发簪拿在手里，细细观看。不知怎的，竟再舍不得放手，眼中再没有其他。
　　“少侠，是中意这个发簪么？”店主问道。
　　北冥云岸轻轻点头。
　　“唉！”少女们发出一片失望的叹息。
　　“这发簪是天上陨石炼化所制，虽不名贵，却也难得！少侠，好眼光！”店主由衷赞道，却又微蹙了眉尖，道：“此簪虽好，只是用于婚嫁，却似清冷一些。少侠要不要…….”
　　“不必！多谢！” 北冥云岸坚持道，自怀中摸出几片金叶子：“玉佩，发簪”。
　　“少侠！”店主自北冥云岸手中检出一片金叶子，道：“玉佩一金足矣。这发簪，并非金银，不值甚么，难得有缘之人，算作在下贺仪！”
　　北冥云岸点头答谢，却又放下一枚金叶子在台上。将玉佩并发簪细细收进怀里。
　　“少侠！当真不需要喜庆些的首饰么？当真清冷了些！”店主复又问道。
　　“要吧！要吧！真的清冷啊！不吉利！”少女们在旁道。
　　“她叫凤映雪！” 北冥云岸说罢，转身而去。
　　“哦！”众人尽皆了悟“那便应景的很了！”
　　“映雪？凤映雪？”店主却暗暗蹙眉，轻声道：“凤同风，以风承雪……岂不是很快就要……飘散无踪……”
　　声音虽小，却一字不落落在北冥云岸耳中。
　　北冥云岸顿时心头一紧，心中便有丝不祥之感。

　　小镇正中一条小河蜿蜒流过，将小镇一分为二，河两岸遍植合欢树，七月正值花开，绿莹莹的树上开满合欢花，如绯红色的轻云浮在树顶。
　　凤映雪在一棵合欢树下站定，看着绯红的合欢花缤纷的落在碧绿的水面上，随着河水缓缓旋转、漂远。
　　北冥云岸远远看着凤映雪，只见一朵朵绯红的合欢花飘飘扬扬落下来，粘在凤映雪头顶、肩上，犹如九天仙女下凡间一般，凤映雪浑然不觉，不知在想些甚么。
　　北冥云岸慢慢走近，轻轻自凤映雪头顶拈起一朵合欢花，夹在指尖细细观看，脑中却回响着首饰店店主的话：“以风承雪……岂不是很快就要……飘散无踪……”

　　“附子，在想甚么？”凤映雪扬起明媚的笑颜。
　　北冥云岸看在眼里，心里一片温暖：“即便要消散，也该是我消散，映雪定会好好的”，便丢开店主的的话不想，将手中面人儿递到凤映雪面前。
　　“哎呀！”凤映雪惊喜道：“好精致的面人儿！”
　　忙接在手里，却是一对穿着新婚吉服的新人儿，再细看时，分明是自己和北冥云岸的模样，心下十分欢喜，看个不住。
　　北冥云岸自怀中摸出发簪，递到凤映雪面前。
　　凤映雪随手接过来，才一眼，便惊叹道：“好漂亮啊！伯岸，是送给我的么？”
　　北冥云岸点头：“这里的人说，成亲所戴的首饰，必得是花神节这日选中的首饰，姻缘才得花神娘娘庇佑……”
　　凤映雪闻言却拉起伯岸的手，把发簪放进伯岸掌心。
　　北冥云岸紧张道：“不喜欢么？这里人说，用于婚嫁，似清冷些……我看簪头的雪花甚是漂亮，银蓝又是你钟爱之色……”
　　“喜欢！附子，我很喜欢！”凤映雪红着脸低声道：“只是，这是成亲时所戴的首饰……旁人没有告诉你，是要在成亲时……亲手……给心爱之人戴上的么？”
　　北冥云岸松一口气，将发簪细细收进怀里，却又摸索出一物，紧紧攥在掌心，直到汗水浸透，才鼓足勇气慢慢伸到凤映雪面前。
　　“又是甚么？”凤映雪见北冥云岸又是郑重又是紧张，不由好奇心起。
　　北冥云岸慢慢张开掌心，却是那只小兔子抱着胡萝卜的玉佩。
　　凤映雪望之，想起适才二人嘴唇相触的情形，顿时脸色红的似要滴出血来，忙垂头看着脚尖。
　　北冥云岸也好不到哪里，只是僵硬的把手伸展，却是低着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更不敢看凤映雪一眼。
　　二人僵在那里，站了许久，任合欢花飘落一身。
　　凤映雪原以为北冥云岸会说些甚么，等了许久，不见北冥云岸说话。抬头见北冥云岸顶着一头绯红色花朵，目不斜视，认真盯着掌中的玉佩，不由失笑：“呆子！”自北冥云岸手中取了玉佩，细细把玩。
　　北冥云岸却小心翼翼自凤映雪头上肩上将合欢花摘下，并不舍得丢弃，一会儿便满满一捧，走到河边，蹲下身去，将花朵尽数摊于河面上，看着合欢花随着流水而去。
　　凤映雪站在北冥云岸背后，看他小心翼翼做这些，心中无比柔软。便走上前去，将北冥云岸头上、身上的花朵摘下，一朵一朵浮在水面上。
　　凤映雪将头轻靠在北冥云岸肩上，二人静静看着花朵渐渐远去，水面上波光粼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