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5.珠玉云潭 珠玉云潭 ...
-
“附子,我们去花神殿罢。”映雪看看天上的日头道:“申时要到了。”
二人起身,人们远远望见,自觉让出一条青石道路来,二人便一路走去,沿路树枝上扎了长长红丝带,悬了各色花草彩灯。不远处就是一处开阔所在,数十丈方圆,地上铺了平整巨石,正前便是一处雕梁画栋的殿宇,殿门上悬了一方巨匾,上书“花神殿”。
北冥云岸与凤映雪进到殿中,迎面便是一座女神塑像,与骊连陇谷及风台城之女娲像却是不大同,并非巨石雕刻,乃是泥塑,粉彩描绘。女神立于宝座之上,左臂挽了藤篮,篮中遍插各色花草,右手掌中一枝合欢寥寥开了数朵,斜斜指向面前,恰似指向殿外来人。女神塑像神情安详,嘴角含笑,双目含情,衣裙仿佛都在飘动,乍一进来,还当是活的一般!
凤映雪见殿中有少女双手合十,跪于花神像之前,喃喃轻语,竟是在许愿。便也在花神像前站定,双手合十心中默默许愿:“花神娘娘,风台城祭司凤映雪向娘娘许愿,愿的娘娘庇佑,让附子此次无情谷之行,心愿达成。凤映雪愿折寿成全。”
北冥云岸在旁默默相陪,待凤映雪许完愿,才一同绕过花神塑像,向殿后走去。
殿后别有洞天,是一处极开阔的庭院,并无院墙,四周都是以合欢花树与外隔开,合欢树下并院内遍植四季诸色花草,有叫得出名的,也有叫不出名的。树上红梅,檐下牡丹,池中菡萏,岸上金菊,正是姹紫嫣红开遍。最后却是依山而建一座恢宏的大殿,高门大窗,红墙金瓦,却又或雕刻或描绘着四季花卉,花草中有一女神摆出各式姿态,或静坐,或飞天,或沉思,或起舞,眉目中总是祥和超然之态。
祖婆婆并镇上几个有年纪的老妪,带了数个女孩子,已在殿前等候。见伯岸和凤映雪依言到来,俱是欢喜。忙招呼了凤映雪,到一偏殿之中。
北冥云岸正欲同去,祖婆婆却笑着阻拦道:“小伙子,新人要妆扮,还要烦您等候。横竖一会子就能看见。”
女孩子们闻言皆掩口而笑,凤映雪羞涩低头,随众人去了。
北冥云岸负手立在神殿门口,百无聊赖。
“少侠!请随我来!”
北冥云岸回头,却见身后走来一少年,十七八岁年纪,星目剑眉,面部轮廓如刀切斧砍一般刚硬,皮肤黝黑,穿了一身黑色的劲装,此时正看着自己,眼中似有几分敌意。
北冥云岸看着少年,以一指指了指自己胸口。
“不错!”少年冷冷道:“少侠,请跟我来!”
北冥云岸跟随黑衣少年进入另一处偏殿。
“少侠,请更衣吧!”少年指着桌上一托盘沉着面道。
北冥云岸看时,却是一套鲜红的衣物,貌似诸多繁杂,不由轻蹙眉头。
那少年冷笑起来,浑然不理北冥云岸冰冷的眼神:“这是一会儿花神祭,代祭花神的礼服,少侠确定不穿么?”
“……”
“少侠,真是个性!连婚礼都打算穿这一身黑衣!”少年道:“那我便拿走了!”说罢,当真端起托盘,便向外走去。
经过北冥云岸身边,却被北冥云岸横出一只手臂拦住:“放下罢。”
那少年转身将托盘放回桌上:“少侠,请自便!”言罢,冷哼一声,自去了。
门才关上,只听的门外一阵抑制不住的笑声传来。
却听得那少年得意洋洋说道:“穿上礼服,像个红包似的,看他还怎么帅!”
一少年叹息道:“他那身黑衣,真是帅气逼人!穿了礼服,帅不过你!你尽可放心了!”又一少年道:“穿了礼服,祭了花神,便不能改!你尽可放心,他抢不走你的珠儿妹妹!”
那少年闷闷道:“珠儿说他穿黑衣帅,我特特穿了黑衣,可珠儿还是不喜。万一,珠儿今晚不选我,可怎么办?”谈论之声渐渐远去,想是一众少年助那黑衣少年去哄他的“珠儿妹妹”去了。
“幼稚!”北冥云岸轻轻摇头,将礼服拿在手里,心中道:“穿了礼服,就是不能改了!映雪和我一般心意才好。”慢慢解下衣衫,将礼服换上。
“谁!”突闻窗外似有异动,北冥云岸抓起礼服外衫匆忙披上,破门而出,门外并无人影。北冥云岸跃上屋顶,四下查看一番,亦无所获。只得返回偏殿之中,心下狐疑不已。
低头却惊觉,适才解下衣衫,露出了内里的乌龙襌衣。北冥云岸心下暗道:“难道是有妖物觊觎乌龙襌衣!”不由生出几分暗悔:“不该贪着甚么花神祭、代祭花神,在此多作逗留,忘了师尊嘱咐!”
北冥云岸一把抓起解在一旁的涅槃,便欲即刻离去。却又想起凤映雪明媚的笑颜,想起“代祭花神的,都成就了眷属,从无例外”,终究,握剑的手慢慢松开:“待祭完花神,连夜就走……应该无妨罢……”
“啊!”一个穿着粉红色衣裙的圆润少女,惊叫半声,北冥云岸剑锋停在她鼻尖毫厘之处,那少女双眼一翻,晕了过去,竟直直倒向北冥云岸。
北冥云岸忙撤了剑,将少女扶住,正欲将少女抱到榻上,门却被一脚踢开,适才那黑衣少年并几个年龄相仿的少年,闻声而来,急急而入,见北冥云岸抱着少女欲往榻上,不由大怒。
“珠儿!”黑衣少年大呼一声,不见少女做答,上前向着北冥云岸面上便是一拳。
北冥云岸抬手,在面前握住少年拳头,又冷冷抛下。
那少年被甩了个趔趄,再欲上前,却被同行诸人死死抱住。
“你这色狼!”黑衣少年怒道:“你对珠儿做了甚么?我孟云潭绝不放过你!”
“看你仙侠一般人物,怎的做出这等禽兽不如之事!”
“那位姑娘已是美若天仙,即刻便要代祭花神,你这无耻之徒却做下此等下作之事,真是令人不齿!”
“真是人面兽心!”
一时间,众少年指责纷纷,个个义愤填膺。
北冥云岸却是理也不理,将少女径直放于榻上,便在桌旁坐下,负了双手,自顾自闭目养神。
一时间许多人闻讯而来,连祖婆婆并凤映雪也赶来,门内乌压压站了一地。
孟云潭怒火冲天,口沫横飞的指责北冥云岸无耻兽行,听得众人云里雾里。
北冥云岸应对之法,只是“置之不理”。
孟云潭着实骂了一阵,见北冥云岸既不辩解,也不尴尬,更无逃遁之意,渐渐也低了气焰,口中却是不依不饶,喃喃个不休。
众人于孟云潭口中渐渐听出事情大概。
凤映雪与北冥云岸已妆扮停当,如新人一般皆是一身火红喜庆的吉服。此时却是无比尴尬。
凤映雪深知北冥云岸,并无半点疑虑,如今见这般景况,心下颇为不快,上前看那榻上少女,不由冷笑出声,那榻上哪里是甚么少女,不过是一只修炼数百年的妖精。
凤映雪向祖婆婆道:“祖婆婆!不知这位姑娘是何人?是环春坪之人么?”
祖婆婆道:“珠儿月前孤身来到环春坪,自说是孤儿,再无家人亲友可投靠。大家见她可怜,便留她住下,平日里洒扫花神殿为生计。这孩子善良、热心,素日里与大伙相处甚好,对我们这些老人家也是多有照拂。我们都当她是环春坪自己人。”
凤映雪走上前去,伏在那少女耳侧,轻声道:“姑娘,你是自己醒来,还是我助你一臂之力?”
那少女仍作昏迷状,似无知无觉。
凤映雪冷笑一声,骤然出手,自掌中幻出一道幽蓝色光芒,却是一道冰针,向着珠儿飞射而去。
“啊!”珠儿突地挥手抚住额头,悠悠转醒,道:“我这是怎么了?”
凤映雪冷笑,北冥云岸此时也睁眼看过来。珠儿适才假作挥手抚额,不动声色将凤映雪冰针打落,落在苏雪二人眼中。
“珠儿姑娘,适才可是这位少侠对你欲行不轨么?”凤映雪冷笑道:“你可要想清楚!”
“我……我……”珠儿泫然若泣。
“珠儿!不要怕他们!有我在,谁也不能欺负你!” 孟云潭瞪着眼,似乎要把北冥云岸一口吞下腹中:“你如实说来,祖婆婆为你做主!任是谁,在环春坪也不能撒野!”
珠儿抽噎道:“我也不知道……我好意来看少侠哥哥有甚么需要,谁知他……他……”
“他怎样?对你欲行不轨是不是?我适才进来,正看到他要将你抱到床榻之上,若是我晚来一步……”孟云潭恨声道:“人面兽心的败类!”
“他……突然……一剑挥到我面前,我就吓晕过去了。”
众人闻言皆觉可笑,不由摇头,便欲散去。
“可是!”珠儿忙忙道:“云潭哥哥说了,少侠哥哥适才抱了我,还欲将我抱到床榻之上!我是清白女儿家,被他如此,也算轻薄!若他不娶我,我便只有一死!”珠儿突然口齿伶俐,半点磕巴也无。
孟云潭闻言,差点把自己的舌头咬掉,心中暗恨不已:“多舌做甚么!这下可好,珠儿妹妹找着道理赖住这厮了,我可怎么办?”
众人全是呆住,连北冥云岸也想不到,珠儿竟有这般胡搅蛮缠的道理,一时竟不知该当如何应对。
一道红光闪过,却见凤映雪迅如闪电,突地上前一把扯住珠儿衣领,不待众人反应过来,已是反手一丢。
珠儿虽能躲避,却不敢在众人面前显露,再兼凤映雪出手极快极狠,顿时听得“刺啦”一声响,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一团粉红色闪过,直扑进孟云潭怀中。再看时,珠儿衣襟被撕开,香肩半裸,好不好,正不正,恰被抛在孟云潭怀中。
孟云潭此时正傻了眼,大张着嘴,一眼不眨看着珠儿并香肩,浑然不觉将温香软玉横抱个满怀。
“珠儿姑娘,貌似你与这位孟少侠更为亲密!亲疏有别,我看,你还是嫁给这位孟少侠更为妥当!”凤映雪冷冷笑道:“恭喜孟少侠喜得佳人!”
孟云潭一时脑子已是转不过弯来,傻傻站在当地。
珠儿挣扎自孟云潭怀中下来,匆忙掩住肩膀,恨恨看了凤映雪及北冥云岸一眼,转身跑出门去。
孟云潭此时才清醒过来,不由大喜,连连对凤映雪道:“多谢多谢!”慌忙追去,不料被门槛绊倒,直摔个嘴啃泥,不顾众人哄堂大笑,挣扎爬起,直追着珠儿去了。
“二位,实在对不住!珠儿这孩子平日里并不是这样,真是鬼迷心窍!”祖婆婆颇为愧疚,一再致歉。
“青春少艾,情窦初开,一时乱了心神也是有的!婆婆不必如此,我们不会放在心上。”凤映雪宽慰祖婆婆道,却看着北冥云岸,嘴角含笑。
北冥云岸不由面上一红,走近过去,抓住凤映雪之手,暗暗用力握了一握,低声耳语道:“你不去怪那妖精,到来揶揄我!”
“吉时已到,不如,就去代祭花神吧!”祖婆婆笑道:“不过是小孩子一点玩笑,不要误了正事。”
众人闻言,簇拥着北冥云岸并凤映雪向花神殿走去,将珠儿之事尽数丢于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