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离开了门头沟从此没有人和我说话》掉进兔子洞的猫

5、五

　　那晚的时间好像被粘稠的空气拖住了，一分一秒都被无限拉长，音乐从Bon Jovi放到新裤子，不停的有人来也不停地有人走，酒精与烟草的味道混杂在香水与漂浮的荷尔蒙中，那些年轻的毫无顾虑的脸庞闪着奇异的光，有人笑也有人哭，笑容与眼泪都写满了百分之百的真诚。
　　林祁他们几个也并没有考很好，散落在北京的几所普通的理工大学里——没人考虑明天，分数，专业，美国，钱——这些简单的字眼在他们的眼里只有字典上罗列出的字面含义，所以那一晚格外纯粹简单：将要分别的人，你对我好一分我便对你好一分的情谊。

　　那个短发的姑娘推门进来的时候，似乎只有站在门边位置试图远离人群音乐来醒酒的我注意到了她。
　　短发姑娘又瘦又矮，深蓝的牛仔裤紧紧的包裹着细细的腿，简单的白色半袖衫上画了一只黄色的卡通长颈鹿，她眼睛鼻子嘴巴都小小的，拘谨的看着眼前几乎称得上是狼藉的场面，犹豫的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五分钟后，已经有些醉了的徐阳有些懊恼的站在短发姑娘的面前，低着头像是压着怒火的问“你怎么来了？”
　　姑娘动了动嘴唇，一滴眼泪掉下来，接着就是两滴三滴，再也停不下来。
　　我在一旁几乎看呆，酒都被惊醒了大半，心想这还真能说哭就哭啊。
　　徐阳手忙脚乱的带着一点儿不情愿想给姑娘擦眼泪的时候，董卓瑶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

　　在她和我说完她只是来看热闹的之后，林祁他们发现了和我一同站在角落的她，于是那一整晚，她又变成了那只叽叽喳喳的小喜鹊——迅速的和任何一个人熟络，笑，也逗别人笑，站在小圈子的中心，表情手势都极其夸张，一杯接一杯的喝着别人递给她的酒，偶尔在灯光较暗的地方，拿着刚认识的男生的手机，表情暧昧又狡黠的输给对方自己的号码。
　　她再次从混乱的人群中钻出来的时候大概已经醉了，可以看出来她在努力的保持着自己一贯的张扬又迅速的走路方式，克制着任何可能显出狼狈的姿态——看见她努力抬着下巴的样子，我甚至恶心的想到，即使此刻她要呕吐，也会用力将呕吐物憋在嗓子眼然后狠狠的咽下去——从那一晚开始，我就特希望看到她出丑，也许是想让这群少年也看到她不一样的说不上的一面，也许，只是嫉妒。

　　董卓瑶的白色裙子反射着酒馆里的盈盈蓝光，站定了眯着眼看了哭得期期艾艾的短发姑娘好久，突然“扑哧”一声笑出来，用胳膊肘推了推徐阳，“你女朋友啊？”
　　“嗯…你别哭了，好么？”徐阳像是刚回过神来一样应了一句，小声的试探着对短发姑娘说。
　　姑娘眼泪还在流，平复了许久才说出话来，她肿着眼睛看着比她高出一个头的董卓瑶，没好气的问“你是谁啊你管我是不是徐阳的女朋友？！”
　　董卓瑶听到这句话时一愣，眼睛里的醉意似乎一瞬间都没了，取而代之的是几个小时前那若有似无的不屑，可是一秒，就那么一秒，她又换上那幅嬉皮笑脸的样子，眼神迷离的说到“我当然要管啦，因为我呀，是徐阳现在的女朋友。”
　　这话说出来徐阳和短发姑娘都愣了，姑娘一下子止住了哭，气势汹汹的说“我不管我会把他抢回来的！我跟他两年了！两年你知道吗？我们在一起那么久你比不了我的！”
　　“小姑娘，”董卓瑶向前一步拉起短发姑娘的手，“我纠正你两点。第一，按照正常寿命七十岁左右来算，两年也就是三十五分之一，分母这么大，细想也没多久。若是你不争朝夕，我们从宇宙洪荒来看，两年，就是个屁。别以为两年有多久，结婚二十年还有离的呢，两年也就是跟你玩儿玩儿，青春期的小男孩儿嘛，总得有个途径泄欲不是。第二，你说我比不了你，来，亲爱的我不跟你比别的，请问你准备九月开学之后去哪报道啊？”
　　姑娘被董卓瑶一长串的说辞吓呆了，连手都不敢往回抽，报出了跟徐阳同样的大学名字。
　　董卓瑶微微一笑，像是看见猎物跳进自己设好的圈套。
　　“你跟他报一间学校也没用的，世界这么大，好姑娘这么多，他变心是迟早的事儿，输给我还算你体面。”字字恶毒，董卓瑶却带着冬日阳光般的笑。
　　接着她报了一间顶尖大学的名字，笑没有停，好像更温柔了，“你看，你就是复读一年也考不上。别跟我比了，乖，快回家吧，徐阳是我的了。”她说完松开手，摸摸短发姑娘的头，后退两步站在徐阳身边，示威一样拉起徐阳的手。
　　姑娘看到这一幕，眼泪刷的一下又流了满脸，转身推门走了。
　　徐阳动了动身子，似乎不放心的想追过去。董卓瑶轻轻拽住他，眼睛望着短发姑娘离去的身影，不紧不慢地说“你还想不想甩了她？这样翻来覆去的，就等着她缠着你一辈子吧。”
　　徐阳听了这句轻轻叹了口气，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董卓瑶松开拉着他的手，没什么表情的说了句“你得谢我”便转身走进人群里。

　　太多八卦了！我激动的挤过人群追过去，“小喜鹊小喜鹊！”
　　她转过身，看到是我，笑嘻嘻的叼着根烟问“怎么啦？”
　　“你你你，你跟徐阳怎么搞上的？”我比喝了酒还要兴奋。
　　“想知道？”她挑了挑眉毛扔给我一个打火机，“给姐把烟点上。”
　　我忙不迭的点着烟，又赶紧退后三步离那烟雾远远的。
　　“哎呀你矫情死了，过来过来我不把烟弄你衣服上。”她说着拉过我胳膊，“我俩搞什么搞，骗小姑娘的。徐阳每天被她折磨的可怜死了，我这是见义勇为。”
　　哎，我早该猜到是这样，没劲，我心想。“那你说的大学呢？你真上那一间了？”
　　“小喜鹊你过来！刚才怎么了？”林祁的声音远远传来，看来八卦的不止我一个。
　　“就来！”她招招手准备往远处走，突然站住转过身来，偏着头看我，“你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