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离开了门头沟从此没有人和我说话》掉进兔子洞的猫

4、四

　　董卓瑶一点儿都没客气，她像是这群少年的一件乐器一样，毫无违和的完美的融入了这个小团体。那场暴雨过后，在很多个下午或傍晚，她都像一只无所事事的喜鹊，呼啦啦的不知从哪里飞过来，推开门带起一阵风，逆光的板着的脸一瞬间点亮，笑容溢出来飘满整个房间“你们都在呀！”她的欣喜毫无造作，每一次的雀跃都好像是极地的冰层上初次看到极光的毛茸茸的小企鹅。
　　她跟少年们嬉笑着，语速极快，眼睛四处乱转发着奇异的光，激动的时候与大笑的时候挥舞着手臂，我总觉得，下一秒她的牛仔短裤与紧身背心就会扑个空落到地上，当中飞出一只漆黑的有着雪白花纹的小喜鹊，顺着窗口灵巧万分的飞出去，一点儿也不留恋的飞到更光鲜更好玩儿更高更远的地方去，看都不会再看我们一眼。
　　可是有的时候她只是坐在角落里看书，静的可怕，我常常会忘记她还在那里，不小心瞥见的时候，她往往蜷缩在房间最阴冷的角落，长长的头发搭在藤椅的扶手上，盘卷成诡谲的图案。在我看到的时候，她永远面无表情的盯着手里的书，眼睛一行一行的扫着，不悲不喜，她像是那个叽叽喳喳的姑娘的反义词，全身笼罩着拒人千里之外的气场——如果那感觉能够物化，就好像她的身边环绕着冰冷的黑色烟雾，每一团烟雾都随时准备排列组合成眼眶空空的头骨形状，张开牙龈裸露的嘴，压低声音说着“不要靠近。”
　　少年们从没有发现那时的她的可怖，他们没心没肺的冲进来，跑过去扯她的辫子“小喜鹊你来啦，在看什么书。”
　　于是像是动画片里被解除了黑魔法的城堡，枯萎的玫瑰重新盛开，惨绿的青苔褪去，冰冻的河水又开始流淌，石化的乐师重新弹起竖琴——“哎呀随便看看，装逼用的。”董卓瑶仰起脸，阳光迫不及待的给她的笑镀了层金。她把手中的人间失格或是恶心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小心翼翼的倒扣在桌子上，“哎不知道你每天在看什么…过来打游戏。”搭讪的少年并不多看那书一眼，扯着董卓瑶的胳膊拉她往一群守着游戏机的少年们的方向走。
　　他们年轻的眼睛看不到，这世界没有动画片那么单纯美好，那些冰冷的黑雾并没有消失，它们在董卓瑶仰起脸没心没肺的笑的时候，悉数匆忙的钻回她的身体。

　　夏天磨磨蹭蹭拖拖拉拉的向前走，八月最热的时候，树上的蝉跟上了发条一样没日没夜的叫。
　　乐队的吉他手没考上什么好大学，家里准备重金砸下去把他发配到美国。虽然大家早料到这一天，可是谁也没想到这天来的这么快。
　　林祁他们的乐队要解散了。
　　那晚来了很多人，大多是林祁他们的高中同学，男男女女，陌生的熟悉的面孔，酒杯叮当乱响，偶尔听到被踢倒的空酒瓶的声音和因为出乎意料的被绊到时暗暗的小声惊呼。
　　我不知道小喜鹊是什么时候来的，她穿了一件极短的白色连衣裙，头发几乎披满了整个身体，站在喧嚣的人群里带着几乎称得上无邪的好奇看着满满一屋子的人。
　　“借过，借过，谢谢。”我从那些已有醉意的少年们中间费力穿过，好不容易才走到她那里。“你怎么不去跟他们玩儿？”我随手指了指一群面目模糊的男女。
　　“你怎么不去跟他们玩儿？”她挑挑眉毛，略低下头抬眼戏谑的看我。
　　“他们啊，太年轻。玩儿不到一起。我就是过来看个热闹。”
　　“我也是看热闹的。我不认识他们啊。”小喜鹊一脸无所谓的说。
　　“林祁他们你总认识的吧？为什么不过去玩儿？”我对她的回答充满别扭的疑问。
　　“你看。”小喜鹊伸手指向林祁他们，林祁站在人群中央，左手搂着个看起来很温柔的陌生女孩——奇怪，一整个暑假，我虽然知道他或许有那么一个女朋友，但这竟是我第一次见到——右手挥舞着激动的说着什么，那群人听着，不时的笑作一团。“你认识他们吗？你永远无法认识另外一个人。”董卓瑶说完，睁大眼睛无辜的看着我，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她的嘴角还有那么一点点你不留心就会错过的不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