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离开了门头沟从此没有人和我说话》掉进兔子洞的猫

3、三

　　七月大雨将至，天阴的像是要砸到脸上，一开门就是低沉的大气迎面而来，空调机嗡嗡转着，薄荷水科罗娜苏绿一字排开，冰块桶外壁上冷凝了水珠串成串流下来，小伙子们拿着PSP在联机打游戏，我的薄荷绿的《刀锋》读到三分之二，外面一声惊雷。
　　五点二十分，北京的天像是终于藏不住秘密的嘴，雨滴兜头下来，门外骑着二八横梁大自行车的男子身上T恤从浅灰变黑。
　　“任远这孙子还真出国了啊！我还以为他诓我呢！”五点二十分三十秒，我头一次见到董卓瑶。
　　穿了贴身白T恤和牛仔蓝高腰短裤的姑娘推门进来，大型犬一样气急败坏的抖了抖身上的水。“我没带伞。”
　　我和少年们五双眼睛不得其解的望着她，她瞟过来，神色惊讶万分，“哎呦这破店还真有人来！”
　　“小喜鹊！”店长听见外面嘈杂从吧台里间出来，平时文静寡言的姑娘竟对着来人一声欢喜的惊呼。
　　“啊！”姑娘从门口一路跑向店长，“刷”一下的拥抱几乎将店长撞了个踉跄，“我说你还没辞职呢啊这破店有什么好呆的！不过你别说，这还真有客人啊！”她眼睛翻了翻，用下巴指着我们的方向。
　　“这不是客人这是任远的朋友……”
　　“朋友？！啊，可让我逮着了！”被叫做小喜鹊的姑娘着实像是外面聒噪的喜鹊，还没等店长讲完话就蹦蹦跳跳的冲我跑过来，“任远真出国了啊？”
　　“是。你谁啊？”她从进门来的一阵叽叽喳喳吵得我脑袋里好像塞了一整个北京的阴天。
　　“我是他出国前遗留在中国的生活作风问题。我叫董卓瑶今年十八眼瞅着就上大学了。姐姐你好。”她说着啪的一下给我鞠了一九十多度的躬。桌子旁的一圈少年都看傻了。
　　“你是他女朋友？”我不确定的问。
　　“前。”姑娘站直身子，目光炯炯的说，“前女友。他跟我说他要出国要跟我分手。我说孙子诶你这是逗谁呢要分就说看我不顺眼得了呗，少编这有的没的理由，有劲没啊多大的人了。结果他好像真出国了，我把他可能呆的地儿都调查了，这破店——竟然还没倒闭——是最后一站了。”
　　“你无聊不啊竟然还都调查了。”小姑娘颇有我当年遗风，我不禁对她略有好感。
　　“我无聊啊！姐姐你不知道我可无聊了！我这高考也考完了，同学们都出国玩儿去了，我家穷啊没钱让我玩儿——哎也不是穷到那个地步了我就是觉得吧这群小兔崽子自个儿也不挣钱拿着爸妈的钱瞎得瑟啥呢你说是吧，总之就是，没人陪我玩儿了！”
　　“我我我，我陪你玩儿！”二世祖简易寒两眼放光蹭的一下蹦了起来。
　　“哎呀妈呀我不跟你玩儿你都脱发脱成这样了怎么也得有三十五了吧。”小喜鹊夸张的猛一侧身撞得桌椅叮咣乱响，“对不起是不踩着你了？”前一秒还耍贫得瑟的姑娘突然低头，细声细气满眼真诚的跟旁边座位的少年道歉。
　　“没事儿。”徐阳笑着说。

　　董卓瑶，十八，个不高，顶着一头浓密的不怎么黑的头发，扎了俩发梢到屁股那儿的双马尾。嗓门大语速快，一双眼睛猛烈的反着光，一刻不闲的四处乱转。任远的众多前女友中的一个，据她说，是出国前最后一个。
　　她抬起戴了一堆银链子银镯子石头块儿玉珠子的手腕，从万千叮当作响的手链中扒出一个缝隙给我们看，左手手腕上脉搏的地方，纹了一只小小的黑色的鸟。
　　“她，”她指着店长说，“她最早叫我小喜鹊的，她说我话这么多像个小喜鹊，手腕上又刚好有只小喜鹊，那就叫小喜鹊好了。我喜欢这个名字。董卓瑶，其实这个名字之前我也挺喜欢的，多纯良无害贤妻良母啊，谁知道李志火了！谁知道李志火了！火了也就算了，还用我名字写歌！写歌也就算了歌里的董卓瑶还听起来那么蠢！你说这歌、这歌让我怎么在我的祖国混下去？！颜面尽失！颜面尽失啊朋友们！”姑娘叉腰站在小圈子里，外面的闪电不时映在她一秒一变表情的脸上。
　　她那天是来蹲点儿堵任远的——尽管无数直接间接的证据都证明任远已经出国了，她依旧不死心的觉得出国只是他想甩她才编的理由——也不是不死心，她就是没事儿干无聊。
　　谁知道设备没带齐全，下雨没地儿躲，就这么把行踪给暴露了。
　　在接通了场外亲友任远的国际电话之后，小姑娘终于相信他的确是出国了，在嘱咐了任远“一定要勾搭资本主义妹子”“帮我带瓶欧舒丹香水回来我就不给你钱了当是离别赠礼吧你看我要的东西多低端一点儿都不贵”“哎呀咱俩这离了还得是好朋友嘛你婚礼可别忘了叫我”之后嘟囔着“这事儿搞定了接下来的假期我玩儿什么呢”挂了电话眼睛眨啊眨的看着我们。
　　“可以来跟我们玩儿啊。”在所有人因忙着反应这姑娘从进来到现在发生的一切到底是怎么个状况和几个意思而将脑回路全部占用导致语言中枢暂时失灵的时候，一直沉默的徐阳突然说了一句。
　　如果你是上帝，你能看见在五点三十七分五十二秒，徐阳亲手打开了潘多拉盒子的锁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