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行》何桃酥

17、133-136 你打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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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知洲的病房里暖气开得很足，可程璟感觉还是很冷。

　　从在车上接到A哥电话那一刻，程璟的心里一直萦绕着一种巨大的荒诞感。
　　目前她成了整张牌桌上知道信息最多的玩家，包括顾知洲是顾总的儿子，而顾总是乔臻所在光点直播的大老板，也是喻昭昭一直接触的投资人。

　　而现在，顾知洲在追求她，可她却在和乔臻约会。

　　向来挑选男人只会考虑长相身材能不能出片的程璟，第一次被迫产生其他考量，于是她半路下了车，于是她来到这里。

　　程璟听到顾知洲问她为什么会过来，她清了清嗓子，直说：“我听A哥说，之前他来探病的时候，碰巧遇见了你父亲，他是……”

　　顾知洲显然明白了，状似开玩笑地打断她：“所以你是听说了我爸是谁才来探病的？”

　　程璟沉默了几秒。

　　顾知洲的眼神逐渐黯淡了下来：“不要告诉我，你是为乔臻来的。”

　　“我是为我自己来的。以防你对我、乃至对别人产生不必要的误会。”程瑾面无表情将手机递到他面前，屏幕上是她的账号主页，“如你所见，我是一个dating博主，工作内容就是和不同的对象拍摄约会视频，乔臻只是我视频中众多男嘉宾的其中一位，我和他，是一次彻头彻尾的商业合作。”

　　顾知洲有些意外地看着她，只听她继续说：“顾总，过去你可能对我并不了解，但今天我把一切都原原本本地告诉你了。或许今后我们还可以一起打游戏，当朋友，但应该也仅限于此了。”

　　“这些话，你也跟乔臻说过吗？”

　　程璟皱眉，顾知洲立刻会意：“看来是没有啊，那他应该不知道你只是和他商业合作吧，他是怎么想的？觉得你们真的在恋爱吗？”

　　“我不在乎他怎么想，做完我的工作，我和他就不再有任何关系。”

　　“是吗？”顾知洲看着她，“程璟，你身边的朋友都不知道你是dating博主，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为什么？明明她是最想将网络和现实生活划出一条楚河汉界的人。程璟怔住，一时间她也在心里思考，这究竟是为什么。

　　顾知洲看她的模样，忽然笑了笑：“你是为了让我了解你的另一面，知难而退？还是为了和乔臻撇清关系，让我不要再像上次私人会所的事那样……耍他。”

　　程璟敛了敛眉：“顾总，我不想因为我的关系影响到其他不相干的人。现在我明确告诉你我和乔臻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所以如果你继续针对他，只会让我对他产生愧疚感。”

　　“好，你大可放心，我不会动他。”顾知洲吸了口气，“不过，你打算什么时候跟他分手？如果时间太久，我可不保证能控制得住自己。”

　　分手？程璟笑了笑，不知道是在笑顾知洲天真，还是笑她和乔臻这段关系，甚至谈不上分手。

　　她又重申了一遍：“小顾总，我想你误会了，乔臻不是我男朋友，我们只约会一个月，时间到了就分开。”

　　“一个月……今天你在这里对我说这些话，是不是代表一个月之后，我还有机会？”

　　“你想怎么理解是你的事，我无权干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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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璟闭上眼，再睁开时，已经适应了眼前的黑暗。
　　云飘散了，月光洒在水面上，温泉泡池上方氤氲出一片雾气，乔臻就站在她面前近在咫尺的距离，可她却依旧觉得他的轮廓有些模糊。

　　刚才程璟脱口而出说出那句话之后，乔臻错愕了片刻，然后渐渐松开了她的手。

　　垂落的手臂落在水面上，哗啦一声，乔臻先是有些手足无措地问：“刚才是不是有什么东西掉下去了？我帮你找找？”

　　然后低下头开始不停划水，水波一圈圈荡开，从指缝间溜走。
　　他努力想要看清池底，可是太黑了，只是徒劳。

　　程璟轻声说：“没关系，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别找了。”

　　可乔臻浑然未觉似的，一阵散乱的水声，乔臻竟然真的深吸一口气潜进水里，用手一寸一寸在池底光洁的卵石缝隙间摸索。

　　蒸腾的热气糊住程璟的眼睫，她忽然朝水里那个身影走过去，猛地将他拽出水面：“乔臻，你听不懂我说话吗，我说不重要，别找了！”

　　水珠顺着发丝往下淌，一向精致的发型早已经不复存在，乔臻的脸上竟然有几分茫然，好像只要一直沉在水里，就能将程璟刚才说的那些话彻底隔绝。
　　世界彻底安静下来的那一分钟里，他真的好想帮程璟找到戒指，她应该会开心吧？那样是不是就代表，他仍然有价值。

　　可最终，这些不堪言说的心思随着他一起浮出水面，暴露在程璟面前，湿漉漉的，狼狈的。
　　乔臻紧绷着下颌，挤出几个字：“你认真的？”

　　认真？
　　或许吧，至少在之前无数次的拍摄里，她从未如此认真过。

　　那天在病房里程璟没有想明白的问题，在此时此刻，在从温泉里拽出乔臻那一刻，在月光映照的水面上向下望的那一刻，她忽然得以窥见模糊的，一整座冰山的全貌。

　　她不想让顾知洲因为她针对乔臻，可却好像更不想让乔臻误会她。
　　怎么办，她实在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左右为难，竟然都是为了乔臻。
　　而他今晚却在义正言辞地质问她、试图看穿她。

　　程璟忽然鼻子发酸，开口带着一团雾气：“乔臻，就是你想的那样，你满意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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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满意？

　　乔臻一直到夜里辗转难眠的时候都在想，她说出这句话时，他应该怎样回击，此刻他才会真正觉得满意呢？

　　嘲讽她想太多吗？嘴硬说自己不在乎吗？干脆一点说提前结束他们的关系吗？那些言不由衷的话明明都那么简单，可他对着程璟，竟然一句也说不出口。

　　可无论如何也不应该像他一样，撂下句“你根本不知道我在想什么”，就灰溜溜地回房间睡觉了。
　　睡又睡不着，乔臻竖着耳朵听隔壁程璟的动静，推测她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出门没带褪黑素，又刚受过刺激，乔臻翻来覆去折腾到天色蒙蒙亮的时候，才闭了会儿眼，不过很快又听到程璟起床洗漱了。

　　这才几点？难道她昨晚睡得很好？
　　乔臻刚想起身，感觉四肢酸痛，拧开床头的矿泉水咽了一口，才发觉嗓子像吞刀片一样。昨晚泡温泉喝酒又吹冷风，终于是让病魔战胜了他。

　　打开微信群一看，这些平日里的夜猫子居然都早早起来，商量着要出发去顶门（*雪场刚开门第一时间冲上山顶），昨晚那位颜值主播之前做过滑雪教练，说要带领大家抢占优质雪况，体验极致丝滑的面条雪，在群里问都有谁要一起去。

　　乔臻不屑，在对黄框里打：【感冒了，我不】

　　一句话还没打完，就看到诚哥在群里说：【你们现在去可赶不上咯，小顾总可是早就出发了。】

　　房间外已经没有动静了，乔臻垂死病中惊坐起，打开门一看，果然，程璟已经不在屋里了。
　　不会吧？他们昨晚吃饭的时候凑到一块窃窃私语就是商量着今天早上一起去滑雪？

　　乔臻把打了一半的话删掉，强忍着身上的不适，发了句：【我去！我去！】

　　诚哥疑惑：【你不是不会滑雪吗？】

　　乔臻潇洒回复：【咱们这不是有现成的滑雪教练么。】

　　他点名那位颜值博主：【哥，求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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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乔臻也不知道，顾知洲和程璟都是经验丰富的老手，教练说他们肯定一上山就直奔高级道去了。

　　他也想上去，却被教练一把拉住，严词拒绝，甚至强烈要求他戴上看起来十分屈辱的小乌龟护具，让他在初级道上练习如何穿上固定器、感受雪板、保持平衡、不要撅屁股云云的基本动作。

　　乔臻练了十来分钟，往旁边一看，身边有个屁大点的小孩也是这样学的，还戴着同款乌龟。
　　他终于忍不了了，收起一开始散漫的态度，认真看了几遍教练示范，又看了看身边其他人常出现的问题，重新踏上单板，重心平稳，没有出现新手常见的错误姿势。

　　第一次滑行，乔臻的动作还是有些生涩，但心里却没什么恐惧感。反复试了几次之后，他逐渐找到节奏，也会自己应付短暂滑行过程中偶尔打滑、重心偏移的小问题了。

　　紧接着，教练握着他的手，保姆式带他滑了一圈，过程中，乔臻甚至感受不到嗓子的疼痛，风吹在脸上也不觉得冷，反而十分惬意。才第一次他就体会到滑雪的乐趣了，好自由。

　　教练直夸他有天赋，还建议他后面可以练练双板，看着更帅。

　　乔臻闻言，摆出个十分帅气利落的姿势，商业互吹了一番：“多谢教练，都是你教得好。”

　　他知道教练肯定也想去滑高级道，又说，“你去玩吧，我再自己练两圈。”

　　教练赶紧说：“那哪行，新手最怕的就是膨胀。不用管我，你去练吧，我在上面盯着你。”

　　乔臻摆摆手：“没事没事，你看这还有小孩呢，哪有什么危险。”

　　教练四下看看，一派祥和的模样，可终归还是有些不放心，毕竟是公司一起出来玩的，万一乔臻跟他学滑雪受伤了，说出去也不好看。

　　看出他的顾虑，乔臻叹口气，指了指远处山顶缆车站旁边那个logo很显眼的咖啡店：“那你先去玩，我正好想休息会儿，去喝杯咖啡。”

　　“行，那我们一起上去。”教练放心了，“新手确实没必要一上来就练太多，你先在心里复盘一下刚才学的基础动作，等我滑两趟就回来找你。”

　　咖啡店就在高级道的起点旁，教练把乔臻送到地方，又叮嘱了几句之后才放心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