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所向》刈言

35、第三十五章 理由

　　村长家。

　　“老师，你找到了吗？”麦猛起初因为被丢下而不高兴，直到村长说完原因就只剩下担心。

　　摇了摇头，海宁因为自己的疏忽，再三向村长道歉。

　　“没事没事，”村长乐观地说，“明天再找找。说不定有人捡到了。明天我也问问其他人。”

　　说完，招呼大家一起吃饭。

　　“老师，我明天帮你去找。”麦猛自告奋勇，“如果被我发现是谁偷了，呵呵……”

　　海宁勉强挤出个笑脸，没说话。

　　不管找没找到，海宁都不希望是有人偷了汇款单，更不愿意是那些学生做的。

　　“吃你的饭。”陆江淡淡道。

　　麦猛白了他一眼，倒是没再说什么。

　　吃完饭，陆江带着麦猛帮忙收拾碗筷，临走前，村长热情地邀请他们明天再来。

　　两人同行，谁都没有说话。

　　“喂。”麦猛叫了一声。

　　陆江恍若不闻，自顾自走着。

　　“喂，我叫你！”麦猛跑到陆江前面，看着他叫道。

　　“我不叫喂。”陆江说完，大腿一迈，就要从他身边走过。

　　“……陆老板。”麦猛告诉自己要忍气吞声！

　　“有事？”陆江纡尊降贵地回了一声。

　　“你，你是不是喜欢海老师。”麦猛试探着问道。

　　“是……”随着这一声，麦猛的心也跟着提到嗓子眼，这家伙长得人模狗样的，要是海老师真的被迷惑了怎么办？

　　“……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

　　“……你讲话能不能不要大喘气？”麦猛无语。

　　“你问这么多干吗？”

　　“我在关心我的老师。”麦猛“好心”劝道，“海老师要回去的，不会一直呆在这里，你不要浪费感情了。”

　　一切有可能影响到海老师回学校的因素都要扼杀在摇篮中！

　　“小屁孩，管好自己的事就好了。”陆江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你懂什么叫感情？”

　　“我怎么不懂。”麦猛一副被小瞧了的样子，“感情不就是要一生一世，一心一意，夫唱妇随，生死不离吗！”

　　这小子小说看多了吧。陆江腹诽。

　　不过——“你说的倒是挺对的。”陆江赞同道。

　　“你什么意思？”麦猛因为他出乎意料的赞同心生警惕地问他。

　　“生死不离啊。”陆江脸凑到麦猛面前，“不过作为劝你一句，大男子主义在当今社会的相亲市场中是会被淘汰的。如果不能夫唱妇随，妇唱夫随也很好。”

　　“你什么意思啊！”麦猛炸毛，“你不会要跟着海老师回去吧。”

　　“呵呵，你说呢。”陆江留下意味不明的一声笑。

　　“不要用‘呵呵’这种暗含‘你个sb’的词对我说话，你给我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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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宁在床上翻来覆去，期间打了个电话回家，结果妈妈在那头咳嗽不停，让她一颗心更是不得安宁，万般纠结直到第二天。

　　上课前孩子们早就先到教室早读。

　　看着一双双纯粹又认真的眼睛，海宁的心情更加复杂，应该，不会吧。

　　“昨天老师丢了一张汇款单，就是好心人给我们的捐款用的。”海宁开门见山，“昨天张师傅送过来的，但是我不小心掉了，有谁看到或者捡到的吗？”

　　海宁在黑板上画出大概的汇款单样子，微笑着补充道，“那是昨天老师签收的，要给村长，如果有同学捡到可以还给我。”

　　台下静默无声。

　　“没有人看到吗？”海宁又问了一遍。

　　台下依然安静。

　　也许，不是他们中的一个呢。这样想着，海宁情不自禁地松了一口气。

　　“是不是你们其中有人拿走了。”突然从门口传来一声质问。

　　是麦猛。

　　“麦猛，你……”

　　“老师，你别说话交给我。”麦猛跟海宁说了一声，又转过头来，“如果有人拿了，下课或者是放学还是赶快拿给老师。或者有人看到是谁拿的，也可以私下来说。”

　　作为学生，曾经经历过类似事件的麦猛清楚，他们没有喧哗，没有疑问，太过镇定了，本身就不正常。

　　刚刚这样想着，就有人出声打破寂静。

　　“哥哥，你，是在怀疑我们吗？”扎西虽然小，但是也听出了不对劲。

　　麦猛话里话外，无不是在他们中间有人偷窃的意思。

　　央金站了起来，双手握拳，愤怒地盯着他。

　　“我……”麦猛顿了顿，被误会，被冤枉，无论是谁都不好受。这种感觉他最清楚。

　　“你凭什么怀疑我们？”央金看到他欲言又止，怒上心头，声音拔高，“难道我们没有钱，就一定会去偷钱吗？”

　　“央金，麦猛不是这个意思……”海宁急忙解释。

　　“那是什么意思？”历来对待老师极其热情的央金一反常态，顶嘴道，“老师，难道你也怀疑我们吗？”

　　话一出口，央金鼻子一酸，红了眼眶。

　　难道贫穷就该低人一等？

　　难道钱少就代表人品低下？

　　难道没有钱就一定会去偷窃？

　　海宁捧着她的脸，“不是的，老师相信你们……”

　　“我只想说一件事。”麦猛冷静地开口了，“如果那张单子没有找到，那么，海老师就要自己赔钱，你们知道吗？”他看向台下的人。

　　话音一落，台下开始出现骚动，他们左顾右盼，仿佛想从同伴中间找到力量。

　　一片骚动中，有人缓缓站了起来。

　　“是我拿的。”顿珠低着头，承认了。

　　海宁和央金循声转过去，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不是，是我拿的。”

　　“是我。”

　　“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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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剧情急转直下，一下子站起来四五个人。

　　海宁和麦猛感到愕然。

　　“老师，不是他们，是我。”顿珠着急地说，“他们是怕我被骂，你相信我，是我。”

　　海宁相信，这其中的一些人绝对不可能做出偷窃的事情。

　　“老师，是我……”

　　“你说是你，那你是从在哪一本书拿出来的？”海宁问麦朵。

　　“……”麦朵并不知道。

　　海宁又去看其他人，其他人一样茫然。

　　海宁最后看向顿珠，顿珠的嘴唇咬得发白，“语文书，夹在第五课那一页。”

　　说完，他从口袋里掏出汇款单，递给海宁。

　　他摊开手掌，掌心里那张汇款单已经皱巴巴的，被他紧张的出汗的手心紧握着，也沾染了汗渍。

　　真相大白。

　　麦猛虽然和陆江一样怀疑过可能是这些人里的某个人，但是却没想到是顿珠。虽然他亲眼目睹了顿珠为了一包盐以身涉险，但是他不愿意随便接收别人的好意，坚持自己走路，怎么样，都不像是为了钱会偷窃的人。

　　“为什么？”海宁接过单子，俯下身来，对上顿珠的视线，慢慢问道。

　　泪水滴落在课桌上，顿珠哽咽地说出经过。

　　前一天，他们看见了张师傅送来汇款单，也看到海宁把它夹在课本里。

　　下午趁着海宁去上厕所，其他人在教室外玩游戏，顿珠偷偷跑到教室里，拿走了汇款单。

　　麦朵他们几个则是注意到了顿珠当时进了教室，等到海宁一问，联想到当时的时间点……

　　“我们没有制止顿珠，我们也有错。”麦朵低着头说。

　　海宁朝着他们投去安抚的笑容，让他们先坐下。

　　“我想知道理由。”海宁摸摸顿珠的脑袋，温柔地说，“你愿意告诉我吗？”

　　顿珠静默了一会儿，这个理由她会接受吗？

　　“……留下来。”

　　“嗯？”海宁没有听清楚。

　　“我想让海老师你留下来。”顿珠鼓足了勇气，大声重复了一遍，随即皱起了脸，“哇”的一声哭出来。

　　海宁抱着他，一下一下轻轻拍着他的肩膀，“怎么了？跟我留下来有什么关系？”

　　“呜呜……”顿珠哭得不能自已，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老师！”麦朵站了起来，替顿珠说道，“我们想……如果，没有捐款，没有好心人的帮助，没有很多书，你也许就会留下来了。”

　　那天他们放学一起回家，联想到海宁说的话。

　　之前海宁说随着捐款一切会越来越好，会有新教室，新书，甚至新老师。

　　但是他们已经经历过太多次分别，这一次，他们想用自己的办法留住海宁。

　　海宁没有料到，竟然是这样的理由。

　　说不出的酸楚涌上心头，她也红了眼眶。

　　“那我们呢！”一片呜咽声中，麦猛说话了。

　　海宁看向麦猛，他站在那里，双手握紧，身上穿着低调的名牌服饰，整个人清俊挺拔，但是与这间教室里的人格格不入，因而显得更加孤独。

　　“老师留在这里，那我们呢？”麦猛重复了一遍，在这里，他担心她心软，他唯一能赌的不过是这些人之间单薄的情感，但是现在……他势单力薄，孤身一人的他担心不能将海宁带回学校。

　　“我们和海老师相处了一年，你们凭什么和我们抢？难道你们没有老师，就可以抢走我们的老师吗？”

　　班级里的人似乎是被他的声音震慑住了，一下子都呆呆地看着他。

　　“哥哥，你哭了。”扎西嗫嚅道。

　　“闭嘴！”麦猛狠狠擦了一下眼泪，看着海宁，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哀求，“老师，你会回去我们学校吧？”

　　“我……”海宁看向他们，一张张脸，有悲伤，有哀求，有希冀，有紧张。

　　“我留在这里，”海宁开口，“直到九月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