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所向》刈言

36、第三十六章 麦威

　　放学铃响。

　　海宁依然如故，面带微笑送走每个学生。

　　那群孩子也似乎如同往常一样，谦恭有礼地和师长道别。

　　只是有什么不一样了。

　　但是每个人都默契地不再提起。

　　回到空荡荡的教室里，海宁一个人慢吞吞地收拾东西。

　　“老师。”麦猛在门口欲言又止。

　　海宁吓了一跳，看向门口，原来是他，笑问，“怎么在这里？”

　　早上麦猛在听到海宁的回答之后，就悄然离开了教室，班级沉浸在离别的情绪中，没有人注意他的离去。

　　而他在不远处徘徊了一整天，直到放学。

　　“老师，我，我早上的……”他不确定，这是不是又一次让海宁不高兴的行动。

　　她在这群孩子的挽留面前，明确要回去，他心里其实是高兴的。只是，为什么又觉得这份高兴有点沉重呢。

　　他试图说服自己，只是让老师回到自己应该回去的地方，并没有做错什么。可惜，浪荡了一天，还是异常烦躁，并没有预想中的开心，仿佛自己从一群比自己小了几岁的孩子中间抢了什么似的。

　　“嗯？”海宁才反应过来他在说的是什么，回想他早上的表现，皱起了眉头。

　　麦猛心里一紧，糟了，果然不高兴了吗？

　　海宁盯得他越来越不安时，才缓缓道，“以前的老师难道没教过你们，在别人交谈的时候随意插嘴很不礼貌吗？当然是要等别人说完啊。”

　　“……”麦猛一脸问号，“就这样？”

　　“‘就’这样？插嘴很讨厌的，”海宁抱着书直起身子，严肃地说，“现在的女生多喜欢沉静内敛型的，话多的男孩子小心没有女朋友！”

　　……这是重点吗老师？！

　　“走了，”海宁撸了一把麦猛的头，“去吃饭。”

　　“老师，男生的头是不能随便碰的。”麦猛拨了拨自己的发型，回敬道，“你这样很伤害男人的自尊，很容易找不到男朋友的。”

　　“小鬼！”海宁听到这话愈发不爽，哼了一声，又撸了一把，“不让我撸头发的男朋友不要也罢。”

　　“老师你怎么这么烦啊……”

　　“还敢说我烦，越来越没大没小了你……”

　　……

　　两人一路拌嘴，走到小饭馆点了三菜一汤解决晚饭，海宁又陪麦猛回客栈。

　　“老师，男人送女人回家才对，”拗不过海宁的麦猛，气呼呼地走在回客栈的路上，“你不让我送就算了，干吗还送我啊？被人知道，很没面子的。”

　　“没关系，反正就我知道。”海宁说，“再说了，你又不是男人，你只是‘可爱’的男孩子。”

　　麦猛气结，从海宁的嘴里听到调侃，她分明就是还在意早上的事，趁机报复吧。

　　算了算了，就让她消遣下，消消火，哥说过，男人要大方一点。

　　“你什么时候回去？”海宁打断他的思绪。

　　“你干嘛一直赶我走。”麦猛不爽。

　　“你不回去留在这里干嘛？”海宁伸出一根手指，“暑假作业带来了吗？”

　　“谁出门带作业啊，又不是脑子被门夹了。学霸也不这样吧。”

　　“那学霸出门前作业都做完了，你做完了吗？”

　　麦猛不说话。

　　“别是还没翻开吧？”

　　“……”

　　“别是布置了什么都不知道吧？”

　　“……您可真是老师。”猜得准准的。

　　“收拾收拾行李，最迟后天回家去。”海宁一锤定音。

　　“老师，你也太独裁了吧？”麦猛不服。

　　“我还能更专制。”海宁微微一笑接受夸奖，“不回去，地方也没得住，饭也没得吃，我会交代老板的。”

　　“你！”麦猛一急，条件反射地竖起食指。

　　“嗯？”海宁把一个“嗯”拖了三秒那么长，麦猛的气焰就这样“三而竭”。

　　他默默收回自己的手，一秒两秒，头慢慢地垂下，脚随意地踢着杂草，“回去干吗，回去又没有人陪我。”

　　正面硬扛有失风度，苦肉计总可以吧？

　　“你爸妈又不在？”

　　“一个多月没见人，现在在国外。”

　　海宁皱眉。虽然生意忙，好歹也要找个人照顾下孩子啊。

　　“我跟他们说。”海宁掏出手机就要打。

　　“哎，”麦猛盖住手机，“老师你别打了。”

　　“怎么？”

　　因为我跑出来怕被他们抓回去，把他们的电话和其他联系方式都拉黑了能告诉你？

　　“反正又是秘书接的电话。”麦猛索性演到底，眼眶逐渐变红，硬是挤出一点鼻音来，“我不想自取其辱，再一次证明我父母有多不想理我。”

　　“好，我不打了。”海宁安抚似地摸摸他的头。

　　麦猛在心里比了一个V，就听到头顶传来坚决的声音。

　　“但是你还是要回去，听我说，你先回去，我们可以每天视频聊天啊。白天你作业该写的写，书该读的读，明年就毕业班了，不管你以后走哪一条路，至少现在你还没找到自己想走的路，那就不要白白浪费好脑子。”

　　麦猛虽然荒废了一年逃课打架，第二年大多数时间也不耐烦应付作业，但是他给面子的时候，成绩绝对足以让科任老师在重点班面前扬眉吐气。

　　“哦……”不甘不愿地答应了，麦猛还想讨价还价，“那我能不能再多呆几天？”

　　“不能！”前方传来一声果断的拒绝。

　　这声音……麦猛头脑还没反应过来，印刻在身体里的记忆就让他不自觉就地发抖了。

　　此时师生两人不知不觉已经走到客栈前，海宁下意识地看向前方。

　　说话的是个男人，远远看上去年纪似乎跟自己差不多大，穿着黑色的短T和迷彩长裤，脚踏作战靴，身材瘦高，此时两手交叉，手臂上的肌肉线条隐隐可见。

　　男人往前走了几步，海宁才看清他的脸，五官锐利，鼻梁高挺，一双眼睛带着审视的目光极快地打量了海宁，遂转向麦猛。

　　“能耐了？”男人嗤笑一声。

　　麦猛如同见了老虎的兔子，瞬间乖巧，“哥……”

　　哥？！

　　海宁看了看了麦猛一眼，又看向男人，眉眼之间确实有几分相似，尤其是……那嚣张的样子。

　　可是，海宁从没听说过麦猛家里有哥哥，一直以为他是独生子。

　　“解释一下。”男人似乎有点不耐烦，惜字如金，不想多费唇舌。

　　“我，我就是跑出来旅游几天。”

　　“呵，你跑到这种地方来旅游？”男人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我怎么不知道你除了脸白得跟小白脸似的，心也是文艺玻璃心？”

　　……这样说跟自己长得那么像的脸真的没问题？

　　“来这里吟诗作对，看雪看星星看月亮，寻找灵魂的归属吗？”男人继续道，“你是跟人打架被打昏了头失忆了，还是赶流行，壳子里换了个芯？”

　　“哥！”麦猛涨红了脸。

　　“声音挺大，脾气不小啊。”男人鼓了鼓掌，似乎很愉悦，“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

　　海宁觉得，麦猛小可怜就快被欺负哭了。

　　“那啥，麦猛的哥哥啊……”

　　“麦威。”

　　“哈？”

　　“我的名字。”

　　“哦哦，麦威先生，有什么事好好说。”海宁摆出了大多数时候家长要揍熊孩子时，班主任老师的必备台词。

　　“我这不是好好说了吗？”麦威笑了，“我都没动手呢。”

　　……不动手就是好好说了吗？

　　“行，既然你不说，我自己问。”

　　海宁发誓，她看到麦威此时脸上的表情，就如同电视上那些即将对犯人施加刑罚的古代酷吏一般，满足而兴奋的变态。

　　而麦猛同学，就像在寒风中颤抖的小树苗。

　　“跟你一起的那几个孩子他们应该知道吧？”麦威掏出手机，“其中一个叫什么来着？猴子？”

　　远在千里之外的猴子打了个喷嚏，夜晚降温了吗？还是老大在想我啊？

　　再这样下去，估计麦猛那一群孩子都得牵扯进来。

　　海宁说道，“麦威先生，其实麦猛是……”

　　“我是来干嘛的关你什么事？”麦猛喊了一声，突然就暴发了，“想到了就来管管，不想了就把我扔到一边，我是宠物吗？”

　　麦威的手握紧了手机，看着麦猛严肃道，“一码归一码，我现在问的是，你多大了，要搞这种离家出走的把戏？”

　　离家出走？不不不，您误会了啊。海宁心道。

　　“拉黑家里人所有的联系方式很有趣吗？”麦威语气波澜不惊，但是隐隐含着一股怒气，“还是你需要这种方式来引起注意，刷存在感？”

　　等等。

　　拉黑家人？

　　不是说联系不上吗？

　　麦猛，这跟刚刚说的不一样啊！

　　海宁瞪大了眼睛看向麦猛。

　　在面前两人如同探照灯一样的目光逼迫下，麦猛，哭着跑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