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所向》刈言

30、第三十章 心软

　　募捐的视频在网络上引起了一些关注，顺带着，海宁的一个小镜头也进入了观众的眼里。

　　虽然没有出现正脸，只是一闪而过的画面，但是对于熟悉的人来说，认出她来是顺理成章的事。

　　“我擦，老大，这不是海老师吗？”猴子无聊地刷着手机，恰巧点进了视频，并且，眼神极好地发现了熟悉的人。

　　他将视频倒回去几秒，最终定格在海宁出现的时候，惊讶地用胳膊肘碰了碰一旁咬着吸管的麦猛。

　　“嗯？”麦猛接过手机，确定了视频里的人，“怎么回事？”

　　“好像是给贫困山区的学生募捐的一个视频，海老师怎么在那里啊？”

　　麦猛皱着眉，不说话。

　　手机在几个人之间传递了一遍。

　　“还真是海老师。”

　　“海老师是在那里支教？”

　　“应该是吧，不是每年都有类似的支教活动吗？”

　　“那海老师要呆在那里多久啊？”

　　“应该就呆个暑假两个月吧。”

　　“哎，我说，海老师不会呆在那里不会来了吧？”班里的小四眼抬起头来看着周围的同学。

　　话音一落，原本嘈杂的小店顿时安静了。

　　麦猛脸上的肌肉几不可见地抽搐了一下。

　　“哈哈，怎么可能！”猴子看到了麦猛的表情，干笑了两声，勉强道，“呆在那里多辛苦啊，而且海老师又是本地人，怎么可能不管家人，跑到那里去工作。”

　　“可是，就是那里那么辛苦，海老师才更有可能留下来啊。”小四眼反驳道，“万一她看到那边的学生那么可怜，心软了怎么办？视频里不是说了吗，他们都没有固定的老师。糟了，万一她真的不回来了……”

　　猴子使了个眼色，小四眼旁边的两个男生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呜呜呜……”小四眼挣扎不休，干吗不让我说话！

　　“小祖宗，戴着那么厚的眼镜都治不好你的近视啊！”男生低头在他耳边小声，“你眼瞎了啊，没看到你多说一句，老大的脸色就难看一分吗！”

　　小四眼看向麦猛，呜，老大脸色好黑，好难看，还可怕，我要回家……

　　“老大，你别听他乱说。”猴子企图补救。

　　“闭嘴。”麦猛干脆利落地甩出两个字。但是心里却有点发慌，因为他知道海宁有多心软。

　　他们班鱼龙混杂，有被奖学金吸引而来的学霸尖子生，有当学校是个消遣，按时打卡好向父母领零花钱的关系户，也有像他一样靠拳头横行无阻的“小混混”。

　　在这个班级正式成立一年的时间里，就赶跑了三四位据说重金聘请的优秀班主任，学校里的老师对这个班级避之唯恐不及。

　　最后学校领导被弄得不耐烦了，直接任命班主任，一向看起来好商量又没背景的海宁理所当然地背了这个锅。

　　班级里的学生对待这个新上任的班主任并无不同，该干嘛干嘛，依然我行我素。顶多就是她长得漂亮些，也不同于那些所谓有资历的优秀班主任年纪大了些，爱灌鸡汤，学生对她说不上欢迎，也没有什么排斥——只要她不管他们的话。

　　学校里规矩条条框框，几乎件件都和班主任的考核挂钩，班级常规表现要是不好，班主任的绩效就要被扣掉，甚至影响职称竞聘。

　　湘南的教师待遇相对兄弟学校算得上优渥，但是惩罚扣的钱也是在其中数一数二的。因此就算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威胁到养家糊口的事情，所谓优秀教师难免也会心头上火，大动干戈。前几任班主任就是这样被逼走的。

　　海宁在接手班级前，就已经在例会时众人投来的同情的目光中有所心理准备，但是她还是低估了他们的破坏力。

　　“不然再跟领导说说，换个有经验的老师来接班？”

　　麦猛迟到翻墙进校门时，听到楼梯口有人说话的声音，他不想惹麻烦，转头就想换另一条路。

　　“再坚持看看吧。”是海宁的声音。

　　麦猛停住了脚步，忍不住走近了些，方便听清楚他们的话。

　　“你看看你这几周的考核成绩都被记了几笔了！”秦珞愤愤，“老教师都搞不定的班级让你一个新老师接手算什么啊，摆明了欺负人。”

　　“好啦，我知道你为我好，但是我还是想看看。”海宁笑着安慰，“其实他们没那么差的。”

　　“那你倒是说看看，哪里好啊？”秦珞一条条地罗列，“校服不穿，出勤率要么低得要命，要嘛动不动就迟到，早操做得有气无力的，卫生更不用说了，一群少爷小姐拿跟扫把跟要了他们的命一样……”

　　“成绩不错啊，年段前十我们班占了四五个呢！”海宁掰着手指头反驳，“我听说去年运动会班级总分还是全校第一呢。还有你说的少爷小姐，个个长得颜值在线哈哈。”

　　“成绩不错，奖金是算到相应学科老师那里去的，跟你又没关系。再说了，运动会成绩能不好吗，那几个小子个个四肢发达，”秦珞补刀，“打架的时候尤其猛！”

　　秦珞苦口婆心地说，“再这样下去，你的绩效就要被扣光了，家里还需要钱……”

　　“好啦，没关系啦，我再试看看，实在不行再说吧。”海宁截住了她的话，“而且，他们真的没有传言的那么不好。年轻气盛，不想被拘束罢了。我们不都是这样过来的？”

　　“你是着了魔是吗？到底为什么这么坚持？”秦珞敲了敲她的脑袋，“是不是上次家访？你是看到了什么又心软了是不是？”

　　“哎，我们班的学霸家里五口人挤在一间单间，就两张床一张饭桌。另外两三个得了奖学金进来的家境也不怎么好。”海宁叹了一口气。

　　“这几个孩子也是可怜。偏偏那些家里有点背景的要求好老师，好同学，硬是把他们凑成一个班。”秦珞说道，“不过，你又能做些什么呢？不如换个班级，省下来被扣掉的钱还能暗地里资助一下。”

　　“给他们一个好的环境，让他们没有后顾之忧地学习啊。”海宁笑，“是不是很有奉献精神很感动？”

　　“滚蛋。这也就罢了。那其他的不学无术的纨绔你怎么说？”

　　“他们啊，含着金汤匙出生，家里父母常年忙着生意，用金钱打发他们，没人耐心教过他们怎么做，怎么能怪他们做得不好？”

　　“我说，你这样同情一群零花钱比你工资还高的人，真的没问题？”秦珞无奈。

　　“什么同情啊，实话罢了。就说前两天，学生一个人呆在三层别墅里，家长都在国外出差，自己一个人一边打游戏一边吃着冷掉的外卖，聊没几句，就喊肚子痛，自己熟门熟路地拿了药，一口咽下去，说了句，‘习惯了’。这有什么意思？”海宁解释道，“但凡家里有点钱的，哪家的钱是平白无故掉下来的？父母忙点在所难免，我能帮忙看一点是一点吧。”

　　“你怎么就长了一颗圣母心。”秦珞放弃挣扎。

　　“好了，今天说的不要传出去啊，他们自尊心正强呢。”

　　“好好好。”

　　“走了，下一节课要上课呢。”

　　声音逐渐远去……

　　在一边偷听的麦猛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

　　听多了指责，见多了狰狞的面孔，他们已经习以为常了。但是却难得有人第一次愿意替他们找理由，愿意在流言面前，温柔但是坚定地说，他们其实不差。

　　作为那个独居三层别墅的可怜孩子，他突然觉得，有点委屈了。

　　这久违的，想要撒娇耍赖的感觉。

　　海宁在和秦珞一番谈心过后，虽说出于责任感依然坚守，但是对于让班级步入正轨其实心里没什么把握。

　　可是，她却渐渐发现班级里有什么不一样了。

　　穿校服的人越来越多，逃课的人几乎没有，迟到的人慢慢减少了，竟然在放学后也能看到值日生一个不少地在做卫生。

　　海宁高兴极了，大方地点了汉堡薯条可乐鸡翅，每人一份，开吃前想说些什么，但是最终只变成一句，“看，你们真的很棒。”

　　麦猛略带嫌弃地打开了纸袋子，切，打发小孩子的玩意儿。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身边的同伴都吃得挺开心的。

　　麦猛看着周围过节一样的气氛，勉强塞了根薯条，嗯，还行。虽然作为幕后功臣，没有得到额外的奖励，但是这滋味还不赖。

　　……

　　作为曾经的既得利益者，麦猛深知，海宁的心软可以让她做出一些别人无法理解的傻事。

　　所以，他有点害怕了。

　　他霸道地不想让班级以外的其他人也分享他们来之不易的温暖源。

　　“老大，你干吗？”猴子看到麦猛似乎发呆了一会儿，紧接着一句话也不说从椅子上起身，不由得出声问道。

　　“去找人。”麦猛推开门径直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