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何仙姑 何仙姑，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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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两个多月的长途跋涉，三人总算成功抵达了长绘郡。
进了城门不久，云逍提议道：“止叔，我们赶了一天的路了，要不吃一些再走吧，反正都到长绘郡了。”
嵇止点了点头，这一路的长途跋涉，他几乎没有好好地吃过一顿饭。
“王爷，我们走吧。”
自从那日遇到刺客之后，湛明的几处伤口又裂开了，此刻在马车里躺着，一点也不想动。再加上他似乎有些水土不服，这里太热了，他根本就没胃口。
“我还不想吃，你们去吧。”
劝解无果，云逍和嵇止下了车。
他们就近找了一家面馆，进去坐下了。
柜台上面挂着菜名。说是菜名，其实全是面。柜台后面站着一个女孩儿，看相貌，约莫十八九岁。
“你好，我们要两碗杂酱面。”嵇止说道。
那女孩儿点点头，准备到后厨下面。
“那个，姑娘。”嵇止叫住了她，“有没有适合病人吃的东西。我们家王……我们家大人这几天都没怎么吃东西。”
那女孩儿看了他们一眼，云逍拿出一锭银子补充道：“应该有吧？价格不用在意。”
那女孩儿答了句好，然后去后厨了。
嵇止与云逍坐着喝茶在那里等。等了有一会儿，只闻到一股清香。他们不约而同地往那个方向望去，不久就看到方才那个姑娘端着一个盘子出来了。
她把盘子上的两碗面搁在他们面前，然后拿了一碗粥，问道：“病人呢？”
嵇止急忙站起来，接过碗，说道：“我来吧，不劳烦姑娘了。”
她把碗递过去，放了一个长长窄窄的木勺在碗里：“用这个，比较好喂。”
嵇止道了句谢，那女子笑笑：“先让他尝尝，不好吃不要钱。”
云逍往那碗里瞅瞅，只见粥里加了一些不知名的蔬菜叶子，再没别的了。样子虽然十分普通，可是闻着却是香气扑鼻。
“止叔，还是我来吧。”云逍接了过去。
嵇止没有坚持。他的确是饿惨了，方才那粥的香味彻底勾起了他的食欲。
拿个菜粥过来，湛明是拒绝的。他真的没有胃口。
“老板说了，不好吃不要钱。尝尝吧。”云逍劝道。
整个马车都弥漫着菜粥的香气。湛明忽地发觉嘴里竟然涌出口水。他也不再多说，舀了一勺到嘴里。
好吃！这是他心底的声音。
一碗菜粥很快就被他吃完。
“要再来一碗吗？”
湛明摇了摇头，说道：“你快去吃吧，替我谢谢老板，非常好吃。”
饭后，三人往府衙走去，郡守汪孝全早就等在那里了。
虽说他现在是与湛明平起平坐，形式还是该走一走的。
湛明被搀扶着把文书递给他。汪孝全收下了，然后把官服官印等一干东西交给湛明，说道：“王爷……”他随即轻笑一声，“不对，应该是湛大人，您的府邸已收拾完毕，立刻就可以入住。”
和郡守大人短短的几句对话，三人便充分感受到了对方的轻视之意。他们这些地方官，山高皇帝远的，突然空降一个戴罪之身的京城大官，一时之间，虚荣心就起来了。再高的官怎么样，犯了法还不是一样地被流放么？
忙了一整天，三人回到府邸的时候已经夜深了。
门口虽然还没挂牌匾，但屋内收拾得还算整洁。三人也没有怎么在意这些，就这样住下了。
在长绘郡呆了半个月，湛明的伤势却没有怎么好转。
这里气候湿热，他的伤口非常容易感染。还有一个很重大的原因就是，这里的厨娘……做饭太难吃了，水土不服的湛明，几乎难以下咽。
嵇止曾经和厨娘说过这事，谁知孙大娘把勺子一扔，双手一插：“嗨哟，要不是老娘的媳妇快生了，需要用钱，我才不想来这里干哩！我在这里进进出出的，人家都要戳我的脊梁笑我的！煮给你几爷子吃，还不知好歹哩！”
得得，都说西南地区，民风剽悍，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郡守大人也说过，他们请这个厨娘和劈柴喂马的小厮已经是非常不易了。言外之意是，他这样的罪臣，有人为他服务，已是大幸，要求不要太多。
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
终于有一天，嵇止停下筷子，说道：“大人，我突然想吃面了。”
显然这句话勾起了云逍的共鸣，他附和道：“我去买吧！”
嵇止制止了他：“守着王爷。”
对哦，有一个刺客已经接连刺杀了他们三次了。她现在不知在哪里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呢！
嵇止拿了一些银两，开始往外走。其实来这里这么久，他们都是勤俭持家，除了第一天来时点的那两碗面，还没有在外面吃过。
他凭着记忆找到了那家面馆。
此刻虽说是午后，店里还是坐了好几个客人。
“客官，想来点什么？”
招呼他的是个瘦弱的少年，面容有些苍白，但俊秀异常。
“你好，可以带走吗？”嵇止问。
“当然可以的啊，只要当天把碗还回来就可以了。”
“那好，请给我两碗牛肉面。对了……店里卖粥吗？”
少年摇了摇头：“我们这里只有面，没有粥的。”
见二人在这里谈了许久，一位少女掀开后厨的帘子，问道：“潇潇，怎么了吗？”
是那时的那个老板娘。
嵇止拱手福了福，说道：“老板，你好。我们于半个多月前初来此店。那时姑娘为我家大人做了一碗菜粥，今日我又来，想问姑娘是否还做那个粥呢？”
那姑娘记忆力倒是不错，说道：“你家大人就是身体不太好的那个？他现在怎么样了？”显然比起回答是否做粥的问题，她更关心大人的病情。
嵇止面露难色，他实话实说：“大人好像有些水土不服，又没怎么进饭食，身子还是那个样子。”
“不吃饭怎么能变好呢。”她低头呢喃，若有所思，“你等等。”
嵇止就坐在外面等。
这时邻桌的一个老头子叫到：“何仙姑，再来两个卤蛋。”
姑娘已经进了厨房。那位瘦弱少年听到，便捞了两个卤蛋给他。
嵇止没有等多久，何老板走了出来。她递给嵇止一个红色食盒，一共有四层。
“你先拿给他吃吃看，合不合适。”
嵇止谢过了，快速回到府中。
一见嵇止回来，云逍迎了上去。他打开食盒，第一层和第二层分别放了两碗红烧牛肉面，第三层则是熟悉的蔬菜粥和一盘青瓜炒肉，第四层则放了一碗热腾腾的鸭汤。
鸭汤还冒着热气，汤面上浮着一些油星子，还有一些翠绿的小葱。湛明往里面捞了捞，有诚意满满的鸭肉还有饱满的萝卜。萝卜的颜色似乎跟平时吃的不太一样，湛明便夹了一块。
嘴里传来一阵酸酸的味道，是泡菜，却一点也不犟口。里面饱满多汁，有鸭汤的鲜美，还保留了萝卜的香味。
这一顿饭下来，三个人可算是吃的心满意足。
要知道他们一路南下，舟车劳顿，到了这长绘郡，又吃了那么久的堪比过家家似的饭菜，这一顿对他们来说，犹如天菜，吃了可以长寿的那种。于是三人愉快地决定，以后都在这里吃了。
“可是何仙姑好像只是卖面的啊？”嵇止把店内的情况说了。
“何仙姑？”云逍显然抓错了重点。
“大家好像都这么叫她。面馆的名字又叫‘何记’，老板娘应该姓何。”
“那这个老板算是破例给我做的饭菜了？”湛明把洗好的食盒叠好，说道。
“我先去问问吧。何老板总要做些家常菜的，加点钱说不定能成？”
于是嵇止当天把食盒还回去，把他们的这个打算说了。
他本以为何老板会一口回绝，毕竟她是个开面馆的。谁知何老板十分爽快地答应了，叫他每日饭点到了，去那里去取。
看来这里的人也没有传说中的那么坏嘛！嵇止算是松了一口气。他这个和颜悦色的半百老儿，若论与人争执，他可不是对手。
如此一来，他们的伙食问题终于得到解决。
于是他们的餐桌上，鸡鸭鱼肉、荤素搭配，汤菜煲菜，应有尽有。
得益于伙食的改善，还有李子吟从京城寄来的药品，湛明又休养了一个多月，终于可以出门走动了。
这半年多来，他从一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安信王爷跌落到泥潭，成了一个落魄文官。仕途那些事暂且不提。好在他的伤口大多结痂，不用多久，应该可以痊愈。
京城的那个案子……如果他保持沉默，那么他或许会在这样一个西南偏远之地，以一个罪臣的身份，得以天年。如果他非要探明事情真相，一旦真相大白，恐怕现在在云端之上的那个人，将会比现在的他更惨。
不管是哪种结果，都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三哥要这样做？
休养了这么些日子，湛明已经能出门了。
郡守大人仍旧没有送公文来，似乎是把他看做废人一般，什么事都不需要他来做。
在家闲得无聊，湛明叫云逍带他出去走走。
长绘郡虽然不比京城，倒也很热闹。人来人往，络绎不绝。逛了半天，二人都有些饿了，便去到一家酒楼。
酒楼名叫“醉茗轩”。一进门就是一个大堂，堂内摆了十几张方桌，十分开阔。
“二位客官，吃酒还是喝茶呀？”店小二搭了一块白白净净的长巾在肩，笑脸相迎，“今日无用先生来了，还有一个雅间空着，客官要不要早些定下？”
两人不认识什么无用先生，但实在是有些渴了，也不太喜欢吵吵嚷嚷的大堂，便说：“好，你带我们去。”
小二带着他们穿过大堂，路过一个庭院，顺着长廊走去，拐角来到酒楼的另一边。只见有一间宽广的茶室，正北搭了一个高台，台上挂了一个竹帘，里面隐约有一个人影。那人在说话，声音温润饱满，倒是与京城那些大嗓门的说书老儿有些不同。
到了二楼的雅间，无用先生的声音更亮一些。二人点了一些茶水和吃食，一边吃一边听书。
台下虽说坐满了人，但大家都没怎么说话，聚精会神地听着。
那无用先生讲的是一个书生和女鬼的故事。此时故事虽说已经讲了大半，二人仍旧立刻被吸引到了故事里。
不一会儿，无用先生的故事讲完，有个小童端了一个小竹篮要赏钱，在座的人都给了不少。
散场之后，大家都收拾收拾准备走人，安静的茶室一下子闹哄哄起来。这时忽的一个小孩子大叫一声：“有人在房顶上飞呐！”
大家闻声看去，只见一个约莫八九岁的孩子指着远方在廊道里飞奔。而他所指的方向什么也没有。
等众人看了孩子又看远方，看完远方又回看孩子时，只见他跑得急切，撞倒了维修中的栏杆，整个人栽了下去。眼看他就要从楼上摔下去，忽的一个黑影上前，拎小鸡似的，把他提起来，然后安全落地。
孩子的娘跌跌撞撞地跑了过去，众人也围了过来。
是那个刺客。
那利落的手法，冷清高拔的身影，实在是出类拔萃。
“好险啊，她再走两步就到大人面前了。”云逍说道，“在这么多人面前下手，我恐怕会始料未及，来不及反应。”
很显然，夜雨的刺杀计划又失败了。她蒙着面，手里还提着一个孩子。她快速地看向一个地方，湛明和云逍就站在人群后面，摇着扇子看着她。她自己都很惊讶，方才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她却为了一个孩子放弃了。
很快，孩子被人抱下。她仍旧被人簇拥着。大家七嘴八舌地问她的姓名出处，搞得她又羞又窘——她第一次站在那么多人面前，承受那么多人的目光，有点傻了。
夜雨被众人引到一张桌前，不一会儿好酒好菜端了上来。孩子的母亲是当地的大户，自然不能亏待了恩公。又请她吃饭，又给她塞钱。还有大娘看她腿长又有本事，误以为她是男子，问她有没有娶亲。夜雨更是话都不敢说。
她被突如其来的人情世故弄乱了阵脚。眼看有人劝她摘下面罩，她手往桌上一拍，跳起来，飞跃人群，溜走了。
云逍在那里笑，她的这个样子，估计是天底下最滑稽的杀手。
湛明跟他想法不同，他说道：“看来派她来的人对她有足够的自信。莫不是……”加上这次，已经是第四次了。她都是单枪匹马地来杀他。
“大人可有些眉目？”云逍问。
“不是，只是觉得她的武功路数有些眼熟。”他心里闪过一个人的影子，说道，“看来她还没有同伙，你去查一下。”
“可是大人，我得在你的身边啊。”
他不过是受了伤，就成了废人不成。湛明笑了笑：“你去吧，我会小心。”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何仙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