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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初遇 他被人砍过 ...

  •   又过了些时日,云逍出门查刺客的事,而郡守汪大人仍然没有送公文来。
      如此也好,湛明可以安心筹划上京。他这样的闲散官员,估计走了十天半个月,也没人知晓。
      对长绘郡有些熟了,湛明也会偶尔出去喝喝小酒。
      酒这个东西,在战场上,是他们的取暖物,是他们的麻痹物。而此时,是他的最佳消遣物。好像有了这个,他心中的愁绪可以暂时放下。
      喝了酒后,湛明逛着逛着,迷路了。
      夜已有点深,月光倒影在河面上,荡起轻柔的波。风细细密密,好像穿透人的肌肤,深入骨髓。
      湛明趴在桥上,酒劲上来,他想凑近去看那轮明月,身子不知不觉之间就吊了一半在桥外。忽地,他感到腰间有一股大力抓住了他。他整个人像晃动的铁锤,被重重地仍倒在一边。
      他抬头一看,是一个女孩儿。
      他还没有看清她的容貌,一个巴掌呼哧一下就给他扇过来。
      湛明懵了。
      “去你的!好好活着!”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湛明算是明白了。这个女孩儿以为他要投水自杀,所以把他拽了回来。只是……有必要动手吗?他被人砍过,被人锤过,可从来没被扇过啊!
      湛明还坐在地上,看她跪坐在他的面前,苦口婆心地劝导他生命的可贵,不要轻易寻死。搞得湛明都不好意思说,他只是想去捞水里的月亮。
      说着说着,那姑娘的声音越来越颤抖,竟有些要哭的样子。
      湛明心生不忍,正想说他只是出门散心,喝多了,没有想自尽时,那姑娘爬起来,右手一抓,连拉带拖地牵着他走。
      她一边走一边碎碎念:“我跟你说,我会的菜,至今已经超越千种,你吃了就不想死了。今天我刚好钓了两尾漂亮的鲫鱼,回头给你煮了……”
      他被她的蛮力拖拽着走。
      湛明不挑食,可是唯独不吃鱼。
      然而手臂被她抓得那么紧,又让她担惊受怕地哭了一场,他怎么也拒绝不了。
      到了女子家中,他才知她就是那个人们口中的何仙姑。进门,湛明就看到一个瘦弱的少年正在擦筷子。
      少年坐在长凳上,看到女子进门的瞬间立刻就笑开了:“姐,你回来了……他是?”
      湛明被那女子牵到少年身边,又被摁到一边坐下。她向少年说道:“你好好抓着他,我去煮点吃的。”
      少年没有多问,听话的两只手抓住湛明的手臂。只是他软绵绵的似乎没有什么力气。他的手与其是抓,不如说是放。只要湛明想走,简直易如反掌。
      少年和他对视之后,默默地笑了笑。
      算了,这么可爱的弟弟,就不要计较了。湛明在心里叹了口气。
      等待之中,少年随意跟他聊了一些鸡毛蒜皮的事。不一会儿,就闻见一阵香气飘来。
      “你今天有口福了。”少年对他笑笑,弯弯的眼睛,很是惹人喜爱。
      不久,那女子就端了一盘鱼上来。
      说是做的鱼,可是放眼望去,怎么全是辣椒!红的黄的黑的,湛明不由得开口问道:“这……是鱼吗……”
      女子给他盛了一碗饭,又递了一双筷子给他。
      湛明将信将疑地接过碗筷,吃了两口。
      最后湛明只记得,自己几乎是流着泪把这盘鱼吃完的。
      真的是辣的流泪,更是好吃得流泪。

      自那次免费地吃了何老板的一顿鱼,湛明觉得应该好好感谢这位面馆老板。她显然不认识他,因为平日她为他准备的饭菜都以清淡为主,显然是为了生病的他特地准备的。而那次的辣死人不偿命的鱼……
      他笑了笑,取了一些银子,准备去找何仙姑。
      长绘郡的地形不像京城,四四方方的那么好找。那日他又醉得迷迷糊糊的,来回的路早就忘了。他问了几个人,往城南走去。
      大家都唤她何仙姑么?湛明想起那张脸,虽说清丽可人,但不至于到成仙的地步。天下绝色郭小姐在他眼里也不过是个小妹子,那面馆的何仙姑,自然也不足为奇。
      还没走到城南,人来人往中,他忽地停了脚步。
      真是想什么就来什么。
      虽然距离有点远,他还是看得清清楚楚,那位何姑娘提了一个食盒正往他的方向走来。
      他要在这里跟她搭个话吗?
      还在思考当中,他就看见一个小叫花盯了她几眼,然后跌跌撞撞地朝着她跑去。
      危险!他刚这样一想,果然,那个小叫花直冲冲地往她的食盒撞去。
      食盒掉了两层下来,里面的碗碟已经摔碎,滚出一些馒头花卷,还有一笼蒸饺。都是一些再也普通不过的吃食。
      小叫花眼疾手快地把馒头与饺子倒在他胸前的口袋里,整个过程流利得像演练了许多次。
      食物到手,小叫花正准备逃,何姑娘却拉住了他的手。
      那小叫花瘦骨嶙峋的,面露饥色,他的力气自然敌不过大他许多的何姑娘。
      小叫花抬头,正准备找机会逃跑,想着,就算逃不了,大不了就是一顿打。
      谁知对方一直没有采取行动。他忽地觉得掌心传来一阵清凉,他睁开眼,只见他的手心里躺了几个铜板。
      “对不起啊,我只有这么多了。”她说。
      显然她的这个举动在小叫花的意料之外。
      何姑娘低下头,看食盒还剩了一层。她松开小叫花的手,正准备把剩下的也给他时,那小叫花却一溜烟地跑掉了。
      何姑娘拎着食盒,朝他喊道:“你……”她还没来及说话,小叫花早就不见了踪影。她没办法了,蹲下来收拾残局,然后打道回府。
      湛明跟了上去,不由得笑着叹了口气。他想说,他第一次遇见她的时候她就是这样,那个多管闲事的心思泛滥得无边无际。
      一路跟着她,看她走到了何记面庄。
      面馆旁边是个卖锅碗瓢盆的。里面的老板娘看她这个样子,拿了两个碟子出来,笑道:“杳杳,你的碟子又碎啦?我便宜卖你啦?”
      何杳杳笑道:“田姐,我得赶快去重做了,不然人家久等了,饿肚子可不好。”
      看来她很忙。
      湛明拐进田姐的厨具店,一边看锅碗瓢盆,一边等她。
      他在碗柜中看到摆放着一只鱼形的盘子,觉得若是那日用这个来装鱼,他也不会把注意力全放在辣椒上。
      “客官,喜欢这个啊?”老板娘见客人对着盘子笑,立刻凑了上来,“买三送一。”
      很快,何杳杳又提着一个食盒出来了。湛明又跟了上去。
      她的脚步明显快了很多。所幸湛明腿还算长,追个何杳杳,丝毫不吃力。
      然后她看着她到了一家铁匠铺子,跟老板道了几次歉,又送了铁匠一碗泡菜萝卜干,铁匠笑呵呵地说没什么。
      收了钱,拿了食盒,何杳杳很快又回到何记面庄。
      此时早就过了饭点,店里剩下的客人也结账走了。
      何杳杳还没来得及收拾碗筷,就看到了从外面进来的湛明。
      “是你?”她笑着看他,显然记得他。
      “是我。”湛明回答。他正准备上前坐下,才发现自己抱着四个盘子跟她走了一路了。
      “送给你的。”他把那个鱼形的盘子放在了桌上。
      何杳杳双手环抱在胸前,笑道:“算作谢礼的话——”
      “你说得很对,你的菜那么好吃,我为什么要死。”他把答案说完。
      何杳杳点点头,毫不客气地把盘子收下了。
      这可是田姐家最贵的盘子,她一直舍不得买,这下赚大发了。
      “饿了么?要不要吃点东西?”她笑起来睫毛弯弯,嘴角温柔无边,“我做了几笼蒸饺,还有剩的。”
      “好啊。”湛明一向不擅长拒绝。
      不一会儿,何杳杳拿了一笼蒸饺过来。盖子掀开,水汽四处逃散,白雾一片之后,八只蒸饺乖乖地躺在里面。
      湛明吃了一个,皮薄馅多的口感,味道除了鲜美多汁之外,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清香。
      他觉得有些新奇,探头一看,发现饺子下面铺了一层松叶,这股清香应该出自这里。
      真是别出心裁,他笑了笑,又吃了两个。
      正吃得起劲,忽地跑来一个五六十的老儿,气喘吁吁地说道:“杳杳,我对不起你,潇潇又晕倒了。”
      何杳杳一听,脸色大变,擦擦手就往外走。湛明不明所以,也跟了上去。
      何杳杳跟着老儿去了一家颇为豪奢的酒楼,正是他们前段时间去过的茗醉轩。到了茶厅,一堆人正挤在一个台子面前。
      “大家都让让!杳杳来了!”
      何杳杳瘦弱的身躯,前进得有些艰难。湛明见了,走上前,护在她的右方,为她开了一条路。
      何潇潇倒在地上,面色潮红,呼吸十分急促。
      “何潇潇!”她叫了一声,没有回答。
      湛明一看,虽然他没有十分的把握,但这种情况他遇见过。
      “把他移到阴凉一点的地方!”他的行动比他的话更快,他把何潇潇抱起,移到了不远的茶室,“他中暑了!”
      他怀中的少年轻得可怕。
      湛明手脚麻利地松开何潇潇身上的衣物,他再脱下自己的,卷了一个枕头把他的头肩抬高。
      “快弄些凉水来!”他朝着众人喊道,大家又手忙脚乱地去找水。
      他看了何杳杳一眼,发现她眼角通红,倔强地没有让泪水留下来。这个神情,跟那日初见她时一模一样。直到这时,他才有些明白,她可能是见不得人出事的。
      他把了一下何潇潇的脉,应该还没有太严重。
      水很快来了,他撕掉自己的衣衫,沾水折好覆盖在何潇潇的额头上。他又撕下了另一块,沾水擦拭何潇潇的身子。
      如此忙活了半天,何潇潇的体温降了下来,渐渐恢复了知觉。
      看他醒来,何杳杳终于松了口气,把盐水递给他喝。
      何潇潇抬头说道:“姐姐,对不起。”
      何杳杳安慰般地笑了笑:“快喝吧。”
      见到何潇潇醒过来了,方才的老儿又冒了出来,解释道:“杳杳,真的不是我要找潇潇来的。他自己喜欢,我……我也拦不住。”
      何潇潇身子弱的事,全城皆知。所以即便是他只是中暑,大家也不敢贸然向前。他要是发了病,谁也担待不起。
      何杳杳没有多说,看何潇潇恢复了许多,向老儿说道:“没事。倒是我们家潇潇,让高老板受惊了。”
      彼此客套了几句,何杳杳带着弟弟回家了。直到这时,湛明才明白,原来他就是长绘郡最有名的说书人,无用先生。
      还没走到何记面庄,何杳杳看到了湛明外袍里东一块西一块的衣服,面色有些绯红。
      “那个……”她才想起她还不知道他叫什么。
      湛明低头看了一下自己,才发现露肉了。他不留声色地把外袍拢一拢,微微颔首:“既然令弟无恙,在下先行告别。”
      得赶紧回去换衣服,他转身就要走。
      还没走两步,他的手被人拉住了。
      “那个……”何杳杳放开他的手,“今天真的谢谢你了。恩公叫什么啊?”
      她比他矮了一个头,湛明的注意力几乎在她那双澄澈清明的眼眸上。
      “我叫湛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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