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夜雨 有没有人告 ...
-
路,是那样漫长。
“止叔,怎么办,王爷又烧起来了。”云逍摸了摸湛明的额头,烫得他手背发红。
湛明的伤口被嵇止简易包扎了,可仍旧没有好转。他又一直在发烧,加上不得不赶路,什么时候死了都不奇怪。
嵇止显然也十分着急,他的医术有限,拿了许多药也不知是不是用得恰到好处。
到了第一个歇脚的柳城,嵇止就跟领头人穆州商量,可不可以多休息些时日,让湛明看一下大夫。
穆州虽然一直很仰慕湛明的为人,可皇命在身,日程是不能轻易耽搁的。他也犯了难。
恰好那日天公作美,下起了大雨,他便写了奏折,表明要延缓出发的原因。
嵇止正拿了把伞要出去找大夫,这时从雨中有人骑马飞驰而来,恰好停在了他们面前。
李子吟飞身下马,没有任何客套:“止叔,快!”
嵇止连伞都来不及撑,立刻带她进去。
李子吟把她背来的那个硕大的药箱搁在一边,擦干手又呵了几口气,立刻就给湛明诊脉。
良久她才起身。
笔墨纸砚早就为她备好,她很快写了一个药方,说道:“麻烦了。”
云逍接过药方,说道:“子吟,快去洗洗吧,别染了风寒。”
李子吟点点头,回头跟嵇止说道:“止叔,叫厨房多烧一些热水,我待会给王爷上药。”
到了客房,李子吟看到镜中的自己,浑身湿漉漉的,头发东倒西歪,上面的朱钗全部散落一个也不剩。她没有多想,随便擦了擦身子,立刻换上了一身干爽的衣服。她把头发胡乱地一绑,又快步走了出去。
给湛明包扎完毕,李子吟写了不少湛明以后可能会有的症状,接着在其后写下应对之法。
做完了这些,云逍还没有回来。
她靠在门边,往门外看了看。然而除了瓢泼的大雨,没有一个人。
看她呆呆地望着门口,与方才手脚麻利的她判若两人,嵇止说道:“下雨天总会走得慢些。”
李子吟回过神来,笑了笑:“止叔,我是偷跑出来的。”
嵇止了解地点点头。
“我得走了。”她说完又一头扎进了雨中。嵇止连给她拿一把伞都来不及。
也许是李子吟的丹青妙手,休养几天后,湛明终于醒了过来。
他的脸色很不好,醒来第一句便问:“皇兄怎么样了?”
嵇止忙把药给他喝了,说道:“皇上已经……入土为安。”
湛明陷入一阵沉默,眸子里没有一丝光彩。
“李太医说了,皇上急火攻心,回天乏术。”嵇止想尽量解释得委婉一些,可事已至此,再怎么说,结果都是一样的。
湛明想起许多往事。那时他们跟随起义军,驱除外族。十几年的戎马生涯,才得以苦尽甘来。湛明十岁丧母,十八岁丧妻。自家兄妹九人,如今就剩大哥、二姐、三哥还有他。
他这两个月,因为来路不明的官银而身陷囹圄,在牢狱里遭遇这辈子最多的皮肉之苦。最后好不容易保住一条命,又得知他失去了最敬爱的兄长。而始作俑者……他不敢多想。
到底是为什么?
在案发的前一天,三哥还亲自到他的王府做客。夸奖他的那把君子剑。说天下宝剑之首,三哥找了很久,没想到在他的手上。所以是因为他的那把剑吗?还是说,三哥娶了郭墨韵,是因为她吗?如果这么喜欢她的话,跟他说不就好了么?
他想不明白。
湛明呆呆地躺在那儿,久久,他的手臂盖住了眼睛,哭了。
不知哭了多久,湛明终于恢复了一点理智:“所以说孟鸿鸣那事是真的?”
嵇止点了点头,朝廷给的证据是这样的。
“止叔,你会信吗?他会陷害我?”
“不信。”嵇止脱口而出。他大概也不忍心,想了一会儿,又说道,“王爷,人心难测。”
湛明按住额头,觉得头疼得厉害,不再追问。他现在戴罪之身,权利归零,又身负重伤。想要搞清事情真相,也是有心无力。
一路被押送到西南边界,穆州与当地的地方官员做了交接。
湛明身上的伤好了许多,他已经可以下床走路了。
穆州临走前,向着湛明行了一个大礼,郑重地跟他道别。
一旦跨过渝江,就到了西南地区。
前来交接的兵卒显然没有意识到他们押送的是谁。他们纪律散漫,老是找嵇止他们聊天,问一些京城的新鲜事。见他们不怎么说话,闹腾了两天也就放弃了。
一行人在文州郡行馆住下了。
天色还早,云逍去喂马,嵇止则是去买些吃的,只留下湛明一个人在客栈里歇着。
云逍和嵇止还没离开一会儿,一个黑影便破窗而入,一把短刀直直地朝湛明砍来。若不是湛明常年征战在外,有足够的警觉性,不然他绝对躲不过这一刀。湛明飞身躲闪,腰间的伤口一下子又裂开,疼得他有些龇牙。
一路上湛明的身边都是有重兵守着的,加上嵇止和云逍几乎寸步不离,刺客一直没有抓到机会。
湛明手中还拿着茶壶,壶盖因为剧烈运动而掉落在地。湛明想了一想,然后把茶壶往窗外一砸,茶壶碎裂出巨大的响声。
那刺客眼见湛明发出了求救信号,手法更是快了一倍,湛明几近半残的身体躲得实在是十分艰难。他在想,要是他没有受伤,定要把这个刺客捉起来好好打一顿的。然而他现在能做的只有左右躲闪。
可他毕竟全身都痛,连续躲了几下,已是拼了命。想着自己战功赫赫,就要死在这个无名的小店里,湛明也不得不感叹人生无常。
就在他以为要命丧于此,一个石子如流星一般,一闪而过,恰恰打中了刺客的手腕,让她的刀偏离了湛明的脖子,只削了几根头发下来。
湛明倒在一边,松了口气叫道:“下次跑快点!”
云逍从门外飞身而入,立刻朝刺客踢去,打得刺客连连后退。那刺客拿着短刀,动作很快,可是云逍的动作更快。若不是他手无寸铁,他早就把刺客制服了。
那刺客见不是云逍的对手,再这样耗下去,只会越来越糟糕。刺客丢了几把暗箭,利落地跳窗逃走了。
此时嵇止也赶了回来。
“去看看是谁。”湛明说道。
“止叔,看好王爷。”云逍说了一句便飞身追了出去。
那刺客胆敢在大白天行刺,功夫想来也不低。
方才云逍在刺客身上洒了一些香粉,他嗅了嗅,空气中还残留一些味道。
看来刺客并没有跑远。
他一路追过去。
快要出城了,云逍忽地瞥到一个人影。
刺客显然没有意料到自己会被追上。云逍一腿踢来,刺客一个趔趄,几乎没站稳。
云逍离刺客不到七步的距离,手里拿着刺客的头巾。
刺客立即摸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才知道自己暴露了。
云逍看向她,笑道:“有没有人告诉过你,太好看的人是不适合做刺客的,因为会让人忘不掉。”
夜雨从来没想过对方会说这样的话。她竟然愣了一下。
云逍继续说道:“你的武功很高,虽然我没有跟你过很多招,但你绝对是个天赋极高、韧性极好的人。”
“你会武功?”夜雨问。
她当然要问。因为师父说过,等湛明过了柳江便可以动手。湛明深受重伤,云逍不会武功,嵇止不足为惧。她只要稍稍避开守卫和嵇止,便可以稳拿人头。
世人都说,六王爷收养的云逍公子,相貌绝佳,文采出众,几乎把所有的好话都说尽了,唯独没说他会功夫。六王爷也从来没有带他上过战场,甚至武举大会也从不带他去。
“你的边腿比我快。”这相当于回答她的问题了,“我从来没有遇到过边腿比我快的人。”
夜雨警惕地看向他,准备跟他决一死战。
“也许你可以教我怎么样才能踢得像你那么快。”他看着她,说得无比诚恳。
什么鬼话,还连篇的。夜雨心里骂了句。
“如果你觉得不太好,我们可以交换。你有想学的吗?”说完,云逍展示了一个虎首鹤形,又来了一个三连踢。
他好像是真的在跟她探讨功夫,完全忘了她是要取他们王爷性命的刺客。
见夜雨冷冷的,没有什么反应,云逍把面巾还给她,正色道:“下次来,可以找我学功夫。至于王爷的事,你想都不要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