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流放 我不会欺负 ...
-
贪污官银一案到了初审的那日,除了湛明之外,一干人证物证全都摆在朝堂之上。皇帝坐在那里,早就过了时间,可是郭少初还没来。
又等了半个时辰,去宫城打探的内官周敏终于回来了。
“回皇上的话,郭丞相他……他来了。”
“快快快。”皇帝嘟囔了两句。然而还没等他把急切的心情发泄完,就看着郭少初瘫坐着,被人抬了进来。
湛横早在皇帝之前,上前询问道:“郭丞相,您这是怎么了?”
郭少初一看到湛横的脸,正想开口骂他,谁知道话还没有说出一句,心中怒气冲向大脑,憋得他满脸通红,不住地咳嗽。
“丞相,你怎么回事?前几天你都还好好的,怎么就成这样了?快传太医!”皇帝显然慌了。
一时之间,朝堂乱作一团。
太医李道之赶来,反复把了好几次脉,他惊异地看向郭丞相,手抖得像筛糠。
“太医,丞相怎么了?”
李道之跪了下来:“回皇上的话,如果臣没有判错,丞相是中了鸩毒……此毒微臣也只是在书上见过,并没有接触过实例。中毒的人会口不能言,脚不能行,身子渐渐麻痹,最后经脉尽断而死……”
皇帝气得青筋暴起,吼道:“说这些干什么!赶快治啊!”
李道之磕了一个头,无力地说道:“此毒……无药可救。”
事情来得太快,诸位大臣都不敢说话。
皇帝看了两眼郭丞相,想摸他又怕他疼,一口闷气上来,咳得厉害,接着呕了几口血,然后又晕了过去。
“皇上!”诸位大臣的神经都被拉了起来。
湛明带着镣铐,正准备上前。一只大手却把他拉住。
“三哥。”他叫道。
湛横故作劝慰道:“你这手铐脚铐的,别上去伤了皇兄和郭丞相,他们的身子可弱得很。”
湛明看了看自己,一身囚衣,手脚上戴着镣铐,的确不太适合。
“交给我吧,天塌下来有三哥顶着。”湛横继续说道。
初审就这样被打断,没有实行。湛明又被押回了牢里。
皇兄的病情如何,郭丞相还有没有药救,湛明无从得知。
湛明又回到了监狱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刚下了石梯,狱卒却把他往另一个方向押去。
正在狐疑之中,他的镣铐被解开。他还没来得及问,又立即被绑在一根柱子上。
这个场景……一桶冷水朝他泼来,他打了一个冷战。
对面走来一个新的牢头,湛明没有见过。
“六王爷,您还是快些招了吧,免得吃些苦头。”牢头说话了。
果不其然,他们开始严刑逼供了。
又被泼了一桶水,湛明浑身湿透了。三月的监牢,冷的可怕。
“不说话?”牢头扬了扬手里的几张纸,“您手下的副将孟鸿鸣还记得吗?他说您指使的。您负责拿钱,他负责帮你藏赃。六王爷,以为藏在自家地皮底下,就没人知道了吗?”
他口中的孟鸿鸣是他曾经的左膀右臂。恰巧在两年前,他家中老母病重,因此辞官回乡。为了他母亲的病情,湛明曾让云逍带着太医院学徒李子吟去给他母亲看过病。
孟鸿鸣早就和朝廷断了关系,怎么现在又跳出来认罪画押?
只有两种可能:这是个假消息,还有就是,孟鸿鸣被胁迫了。
而他更倾向于相信第二种。
湛明的脑海里涌现出许多想法。这时,一条皮鞭狠狠地抽向他,他不由得抖了一下。
“看来您是不肯招了。那这些刑具,一个一个地试吧。”牢头把一张纸搁在一旁,朝一边的狱卒说道,“他什么时候松口了,让他画押。”
就在这时,宫中传来阵阵丧钟,一声一声,打得湛明心胆俱裂。
皇兄他?他的右眼突突地跳个不停。他挣开锁链,力气大得不像个人。
“六王爷要越狱了!弓箭手!”
牢外立刻来了几十个弓箭手,看来早有准备了。
是谁?为什么要害他们?
他不再多想,眼下唯一要做的就是冲出去,探明皇帝的情况。
然而纵然他武功绝世,在箭雨之中也是自身难保。他身上中了数箭,又被重新扣押。
在牢中被折磨成半人半鬼,湛明再次重见天日时,已是一个月后。
案子根本就没有审,直接下了判决——安信王湛明因贪污官银,数额巨大,情节严重,影响恶劣,按律当斩。念其护国有功,判其削除封号,贬谪西南长绘郡,位同郡守。未经征召,不得回京。
就在这一个月中,皇帝驾崩,太子继位。郭丞相病逝,丞相一位,由高邑继任。兵权归三王爷,封号护国大将军。
嵇止接到湛明的时候,他浑身都是伤,神志也很不清楚。湛明被几十个官兵看守着,嵇止都没来得及给他找大夫,就匆匆被押送着,离开了京城。
六王府中的仆人悉数被遣散,只留下嵇止和云逍被特许陪着湛明迁往长绘郡。
目送着湛明的马车缓缓驶出京城,站在城墙上的郭墨韵终于忍不住抹了一下眼泪。小叶子给她加了一件风衣,提醒道:“小姐,外面风大,别让伤口感染了。”
就在湛明被押送走的第二天,她和湛横完婚。
酒席之间,孙俊川酒劲上来了,问道:“王爷,如今天下兵权尽数归于您的手中,您何不趁此机会,皇冠加身呢?”
如此胆大的话,吓得其他人大气都不敢出。
湛横笑道:“皇位什么的,有什么稀罕?每日面对一堆酸臭的臣子,烦都要烦死。盛儿不是喜欢修道么?我偏偏就让他做皇帝!”
他的狂气达到了顶点,席间有位大臣实在听不过去。把筷子一摔,说道:“大胆!六王爷莫不是想反不成?”
湛横眯着眼,仿佛半梦半醒:“叫我将军!我是想让谁做皇帝,谁就做皇帝将军,你懂了么?”
“反了,反了!”他伸出手指,就要骂湛横。
这时两个侍卫上前,手起刀落,那位官员的人头就落地。一时之间,血溅五步。
这下席间的大小官员,谁还敢说一句话?
喝了许多酒,湛横走进新房。
郭墨韵坐在床上,烛光下,她的身子瑟瑟发抖。
她那日把剑架在自己的脖子上,跪在他的面前,说如果饶过六王爷一命,她就乖乖地嫁给他。
他还需要跟她讲条件吗?
他直接把郭家上下几十口人抓到她的面前,从烧火丫头开始杀,郭墨韵立即就把剑放了下来。
想威胁他?谁都不行!
而他留住湛明的命,只是想让他活着,尝他吃过的苦。他承认常年的嫉妒让他发了疯,而这些就是他的报复。
湛横看着她的侧脸。回想起了许多往事。他不是对自家兄弟没有感情。皇兄病逝的时候,他为他准备了隆重的葬礼。而太子归来,他也对他爱护有加。湛明的流放,一路上也派了重兵护送。
与此同时,他也知道自己干了些什么恶事。但是他忍不住。那压抑在他身上十几年的重担,他再不想办法出口气,他就要被压死了。
小肚鸡肠就小肚鸡肠吧。
想到这儿,他重重地叹了口气。
烛光下,郭墨韵的脸更加的没有瑕疵。他忍不住凑了过去。郭墨韵则是一脸嫌恶地别开了脸。
“我知道你现在还无法接受我。”他开口说道,“但是我向你承诺,余生,我只爱护你一个人。”
郭墨韵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看他。
“你是不是还在恨我没有救你爹?我都把解药端到他的眼前了,是他自己不肯喝。”
他知道无论怎样解释都是徒劳。于是不再多说。
他伸手环住郭墨韵的肩,即使隔了厚厚的衣料,他仍能感受到她身体一僵。她似乎是个木头。
心里一点都没有他的人,他要来干什么。
湛横觉得喉咙涌来一阵苦涩。他收住手,脸贴上去,在郭墨韵脸上留下一个吻。
即使是点到为止的触碰,他仍感觉郭墨韵全身都瑟缩了。那种明显的拒绝,透过肌肤,传递给了他。
他苦笑,把她抱到床上。他的动作很快,郭墨韵终于吓得“呀”了一声。虽然是非常细微的声音,又立刻恢复了平静,他终于感到一丝安慰。
他抱着郭墨韵,只是抱着她,发现她仍旧僵硬得像块木头,他柔声道:“睡吧。”
“我不会欺负你的。”他补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