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报复 她一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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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盛回到宫中才知道父皇病得这么厉害了。
他一个人常年住在山上，周围没什么人，人情凉薄。一回到皇宫当中，家人在侧，血肉亲情，不用习惯，见面的一刹那就已悉数回味。
湛盛一回来，不仅朝中大臣松了口气，皇帝湛齐的病情也有了好转。
请太子一事，把三王爷和六王爷推到了舆论的风口浪尖。二人的评价，一个在天，一个在地。一时之间，即使湛横可以随意出门，他也不肯出去了。满大街的人都在骂他手段狠辣，心肠卑劣。他气得在府中日日酗酒，不再出门。
新年到来，帝京洛城下了一场雪。
继任的事圆满地解决，湛明的重担放松了大半。只是宫中隔三差五地送帖子来，叫他辅佐太子功课，吃新的菜色，赏什么花，借口是五花八门。每次他去，结果就是陪郭墨韵，陪郭墨韵。最后他只得托病在府中养着，任谁请他他也不应。
一日，有人来敲门。
云逍去开门。
门一开，只见一把红伞下站了一个粉雕似的人。两人同时呆了一下。
“六王爷在家吗？”小叶子从郭墨韵身后走出来，问道。
“我们王爷说他不在家。”云逍说的是实话，没毛病。
三人同时笑了。
云逍还记得，自家王爷几次面见皇上，请求退婚，都得不到允准。王爷倒好，想不出办法，打主意打到他的身上了。说什么颜值要相匹配，而他和郭墨韵，就很相配。
如此毫不留情地就把他卖了，云逍当然也得小小地报复一番。
云逍打开门，领着她们往里走。
郭墨韵是第一次到王府，觉得新鲜又忐忑。湛明坐在大堂旁的偏厅内，正在那里烤着火看书。他见云逍领了郭小姐来，不得不放下手中的书本。眼前的两人年纪相仿，颜值也相当，果然是很配啊。
郭墨韵站在门外行礼：“爹爹说他有一坛酒要给王爷，是上好的竹叶青。我正好有空，就给王爷送来了。”
湛明点点头，请她进来坐。
云逍说去拿一些吃食来，然后一溜烟就跑了。
小叶子望着云逍的背影，心中不由得赞叹。都说六王爷府上收养了一个相貌绝佳的公子，只是不曾轻易抛头露面。如今一看，这个传言是真的了。
郭墨韵解下风衣给小叶子拿着，安安静静地坐了下来。
湛明给她添了一杯茶。看她双手冻得通红，又递给她一个手炉。
郭墨韵接了过去，说了声谢谢。
看她笑起来，湛明心想，若是九妹还活着，也应该有她这么大了。
“王爷对我们家小姐真是好呢。”小叶子忍不住狗腿一下。
湛明笑笑，又递给小叶子一个手炉，说道：“我从来都是一视同仁。”
小叶子这下笑不出来了，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看了一下郭小姐，最后只好跪谢，接下了。
不一会儿，云逍端了一些果仁进来。湛明咳了两声，说道：“早听见你们的脚步声了，都出来吧。”
他一开口，站在门外偷听的人默默地走了出来。
“坐吧。”
于是，全府上下十几口人，把不大的偏厅坐得满满当当。大家对郭小姐早就充满好奇了，都没忍住，围着她问东问西的。郭墨韵也没把他们当外人，跟他们有说有笑的。湛明在那儿，反倒像个看客了。
看一屋子人聊得开心，湛明准备再拿些茶水来。他刚跨出门，嵇止已经准备好，拿过来了。
湛明没有再进去，坐在廊下看梅花。
嵇止推门出来，站在他旁边笑道：“郭小姐真是个好姑娘。”
湛明没有说话，心情有些复杂。偏厅传来阵阵笑声，他往外伸了伸手，摸到一处梅花枝，指尖一点，抖落不少雪花。
二月，天气渐渐回暖。
丞相府与六王府都在为大婚的事忙前忙后。
皇帝身体也好转不少，大手一挥，叫来公输部的能工巧匠，让他们在城东的小雁坪给六王爷新修一个宅邸。
小雁坪那块地，早几年就赐给湛明了。他这身份，六王府实在是太小了。可他一直没动，那块地就一直搁着。
公输部的人行动一向很快，旨意下来没几天，部头公输靖就把图纸奉上。皇帝看了一眼，又递给郭丞相。两人都很满意。新宅子的事就立刻定下来，开始动工了。
如今北方无战事，湛明好几次找陶岳明喝酒，陶岳明总是避而不见。全世界的人都好像在为他的大婚欢呼。找不到人，他只得和云逍在剑房，日日钻研剑术，聊以度日。
眼看婚期越来越近了，大家都沉浸在喜气洋洋的氛围中时，小雁坪那里却出事了。
青天白日的，挖地基的两个小工匠从里面挖出了一个大箱子。把箱子打开一看，可吓呆了他们——里面装满了白花花的银子！
这事很快上报，兹事体大，陶岳明亲临现场。一伙工匠继续挖掘，几乎把地皮都翻了一面之后，数了数，整整挖出五箱。银子下面都印有特殊花纹，经鉴定，全是两年前本应拿去南方赈灾的官银。
这事一出，举城哗然。
安信王湛明贪污官银？不会吧？真的啊？有必要？
不管真相如何，按照律法，这块地的从属者湛明立刻被关押候审。当年受灾地的大小官员也应召上京。
湛明倒是没慌。他又没有罪，自然觉得无所畏惧。
皇帝顾齐也是大吃一惊。在这个节骨眼上，仿佛算好似的。皇帝亲临牢里，还没等湛明开口，他就说：“大哥相信你，你等着。”
湛明一点也不急，反而宽慰了他这个皇兄几句。
案子交由郭丞相亲自处理。郭少初立刻展开调查。
审了上京的官员们一天。他们一口咬定，没有收到当年的赈灾款项，全靠各地筹来的善款渡过难关。这些官员彼此没有什么太大的利益挂碍，又山高皇帝远的，没有统一口径的必要。郭少初只得暂且让他们先关着，留后再审。郭少初又找来当初的公文，查找运款的人员。
官银的去向，运送的人是重中之重。郭少初是坐不安稳，食不安寝，没日没夜地搜查，生怕慢了一步。
然而当年的运送人员，竟毫无音讯。
总能找到一只漏网之鱼吧，郭少初想。
眼看婚期已经过去，郭墨韵望着房内挂着的那一套嫁衣，也不由得悲从心起。她这些日子，眼皮老是跳得很厉害。
天色已经很晚，郭少初还没来吃饭。
郭夫人另盛了一些，准备给郭丞相带去。郭墨韵见母亲也累了，便说道让她去。
敲了一下书房的房门，郭少初头也没抬。
“爹，吃点饭吧。”
郭墨韵把晚饭端了过去。
郭少初揉了揉眼睛，才发现自己真的有些饿了。
他坐在一边吃饭，郭墨韵就顺便看了一下桌上摆的那些七七八八的材料。
她随手翻了几张，说道：“爹，这些人都做过什么镇北将军的部下。朝中封了将军位的除了六王爷还有别人吗？”
她这一席话让郭少初如梦初醒。他立刻放下碗筷跑到书桌前。所谓关心则乱就是这么回事了。他害怕是什么朝中要员故意陷害六王爷，都不肯把搜到的材料轻易示人。又为了赶紧找到人证，每一次都关心人证现在所在何处，忽略了他们以前的履历有什么关联性。
郭少初想到此，高兴的同时又感觉有些胆战心惊。
湛横……
遇到他就不是麻烦这么简单了。
再隔一天就是初审了，郭少初为了求快，迫不及待地要与人证见面，再问一下细节。郭墨韵见父亲找到线索，也准备跑到六王府去报个信。
出门没多久，郭少初半路就被一排的官兵拦了去路。
郭少初停了下来，想说拦路虎是谁。
不一会儿，人群分出一条道，从后走来一个人。
火光下的那张脸，是南越王湛横，曾经的镇北将军。
“是你。”郭少初捏紧了拳头，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我当初就该让你跟那几个女人一样，抛尸野外。”湛横冷冷地说了一句，吓得郭少初身后的家丁抖三抖。
“你为什么要害六王爷？”郭少初额头已经出了汗。
“我跟六弟不同，你也不是第一天知道了。他不喜欢的东西，恰好我都喜欢。这本来没什么矛盾之处，只是你们——”他伸手指向郭少初，“你们老是把我喜欢的东西拱手送给他。”
“当年是你自己武力不济，中了敌人埋伏。六王爷取而代之，完全是情理之中。”郭少初分析道，“至于太子归位的事……所谓仁者无敌，你这种杀伐之人是不配与他相提并论的。”
这句话似乎戳中了湛横的痛处，他一拳抡了过去，郭少初这个老身板，一下子就飞出丈余。
“你这个人，明明骨头软，嘴巴却死活不肯让步。当年的教训还不够吗？”
郭少初擦了一下嘴角的血，嘲讽似的看着他。
湛横把他拎起来，报复似的笑了笑：“你只猜对了一半。”
郭少初抬头看他：“什么意思？”
“我说过，我喜欢的，他都有。”他一字一句地说，“我会一件一件地要过来。”
郭少初看他嘴角含笑，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他指着他，喊道：“你这个……混账东西！”
“我猜郭家五小姐肯定忍不住要去六王府通个信。她以为区区一个线索就能让湛明脱罪么。”
湛横抓走郭少初，把他关在自己所住的客栈。
此时宫中都为了湛明一案忙得焦头烂额。上次烧山事件之后，湛横所剩无几的兵权也被夺取。如今他一个面壁思过了几个月的人，突然溜到京城，自然也没人察觉。
郭墨韵很快也被押了进来。她一个人，一点武功也不会。抓她简直轻而易举。
“三王爷？你为何要抓我？”郭墨韵刚问完，就看到父亲被绑在椅子上。她的大脑飞速运转，问道，“你为何要害六王爷，你们不是兄弟吗？”
湛横走到她的面前。这还是第一次，他这么近地看她。不得不承认，她真的是玉雕似的人。
“郭丞相可还记得，我其实才是你的第一个学生。”湛横想起一些往事，“可是你从来都没有认可过我。”
“你不配！”
湛横笑了一声，说道：“你们父女俩都在我的手里，你还那么嘴硬，不肯说我一句好的么？”
“你到底想怎样？”郭少初问道，“你莫不是想手足相残，意谋篡位？”
湛横仍旧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我要那皇位做什么？若我想害大哥，他那纸片糊一样的身子，还不是一撕就碎。”他说起狠话来，眼睛都不带眨一下。
郭少初不觉背脊有些发凉。
“我只不过想让六弟加在我身上的痛苦，都让他受一遍。我也想让他尝尝，被贬外地是个什么滋味。我也想让他知道，被人唾骂是个什么感觉。”湛横的眼光落到郭墨韵的身上，“至于郭小姐，是我的计划之外。”
郭墨韵听出他的话外之音，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她不敢相信平日威风凛凛的三王爷，竟是这样的人。难怪爹爹每次提及三王爷，总是眉头皱成一团。
“郭丞相，我们还是像当年一样，做一个交易怎么样？”他站在郭墨韵的旁边，眼神打量着她。看得郭墨韵心里直发毛。
想起当年的事，郭少初只觉得气得头脑缺氧。
“收回你贬低我的话。跟皇上退婚，让郭小姐嫁给我。否则——”
副将孙俊川端了一杯酒进来，搁在了郭少初的面前。
“呸！”郭少初不顾形象地吐了一口水。
湛横笑了笑，一把揽过郭墨韵。郭墨韵吓得全身僵硬。湛横也是为之一愣，怎么会有这么软的腰身！他有一刹那的失神。
“你放开她！”郭少初挣扎了几下，连人带凳摔倒在地。
“郭丞相，你怎地如此狼狈？”他笑了两声，“给他松开吧。所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郭丞相到底还当过我的老师。”
郭少初爬起来，就朝他冲过去。孙俊川眼疾手快，拦住了他。他一个半百老人，哪里是孙俊川的对手。
“爹！”郭墨韵哭了，她被吓得不轻。
郭墨韵在湛横怀里挣扎，湛横不由得把她揽得更紧。
为何所有的人，都想离开他？
“不然由郭小姐去说好了。这件事之后，六弟不死也要被流放。你和他，十有八九也是镜花水月。不如跟了我。”
郭墨韵还在挣扎：“你放开我，我不会答应的。我已经是六王爷的人了！”
“好！”湛横面露怒色，“又一个六弟的东西！”
他抓着郭墨韵的手臂，样子有些癫狂：“你选吧！你是选择我，还是让你爹为你而死？”
“你干嘛？”郭墨韵话音刚落，孙俊川就砍掉郭少初的一个手指。
好一个苦肉计。郭少初的脸已经痛得几乎扭曲，可他一声不吭。
当年他也是中了这样的伎俩。
“女儿，记住，不要轻易受人胁迫。”郭少初说完就把毒酒抢过来，一饮而尽。很快，他就失去意识，耳边郭墨韵的叫喊，也越来越远……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报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