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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无尘道长 是啊。有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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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到朝中任职就被各种政务缠身,湛明每日早出晚归。
他本以为皇兄说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只是一句夸张。没想到十一月还没来,皇帝湛齐在朝堂上发了一次怒,咳了两声之后,当众吐了血。
文武百官也是吓得面如土色,大叫请御医。
御医院院首李道之很快就赶来了,几个副手抬来一张简易的龙床,熟练地把皇帝运走了。
休朝三日之后,皇帝的病情终于有了起色。他把湛明叫到床前,又说了继任的事。
湛明跪在旁边,真心诚意地说道:“皇兄,别想这些了。你能长命百岁呢。”
湛齐笑了笑,虚弱的身子连开心的表情都做得很勉强:“你这人啊,明明有这能力,却偏偏不喜欢去做。你是懒骨头吗?”
湛明握了握他的手,答道:“是啊。有你们在,我还想逍遥快活地过日子呢。”
皇后在旁边听了他们的话,强扯着笑容,可是眼泪不自觉就掉了下来。
又把皇帝安抚了一番,湛明才跨出了宫门。
一出门,门口守着的文武百官齐刷刷地朝他看去。一个个冻得是脸色青紫,只有一双双眼睛还算有神。
“皇上已经醒了,各位大人先放宽心。”
群臣虽说舒了一口气,然而脸色还是很难看。大家都害怕,国是不可一日无君的啊。
难听的话各位不敢说,可私底下大家都明显慌了。理由无非只有一个,太子有是有,可是他们好多年都没见到过了。
湛明也知道此事非同小可。他亲自上太钟山找太子湛盛。
然而太钟山乃天下第一名山,横贯东西。面积大不说,山路崎岖,许多地方几乎没有路走,全是峭壁。
与此同时,湛横也去了太钟山。跟湛明老老实实地搜山不同,他选择了放火烧山。
既然找不到他,那就逼他出来。大火过境,烧到他尾巴的时候,他自然会跳出来。
湛横的思维就是这么简单直接。
果然大火烧了半日,一个小童跑到他的队伍跟前,说道:“三王爷,无尘道长叫你赶紧收手,早些回家。”
湛横一见是太子的童子,便把他捉了,说道:“正好,你带路,我去请太子出山。”
那小童挣扎了两下,说道:“你这蛮子,道长才不会跟你走呢!”
敢对他出言不逊!湛横正想拿点苦头给这小童尝尝,这时大内总管却匆忙赶来,宣读了圣旨。大意是让他赶紧灭火,消除民愤。
原来这火还没烧到太子那里,却已经烧毁了不少山中隐士的房子,死伤已上两位数。一时之间,民怨沸腾。当地的父母官一个状纸告到了朝廷。
湛横回到宫中,湛齐劈头盖脸就是给他一阵骂:“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想请太子回来,好好地请他不就完了吗,烧山做什么?烧死的敢情不是我们的子民?”湛齐很是激动,说完又咳了几声,“我把你贬到阳城,让你修身养性,你就是这样修身养性的?”
抓住重点,湛横反问道:“你终于承认派我去阳城,是贬我的官了?”
湛齐被他气得说不出话:“你……”
“如果我不这样做,太子是不会出山的。”湛横说道。
“他不肯回来就不回来,不是还有六弟么?”
“六弟,六弟,六弟!”湛横有些暴躁,“什么都是他!封王是他,娶美人是他,现在怎么了,皇位也要给他了?”
湛齐剧烈地咳嗽着,额上冒出一些青筋:“住嘴!我罚你回阳城面壁思过,没有征召,不得随意上京!”
又罚他!
“皇兄!”湛横怒吼道,“你为什么就不懂我的良苦用心!”
他还没有说完,陶岳明便进来,说道:“三王爷,请吧。”
湛横立在那里,心中一阵悲凉。他怒甩衣袖,忿忿地走出大殿。
而另一边,找了太子几天都没什么收获,湛明不得不去聚贤堂。聚贤堂堂主叶凡曾是太子湛盛的老师,已经告老还乡有好多年了。聚贤堂是他的书院名称。他每日都会去书院讲课,愿意来听他讲的人,随便坐,随便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然而作为天下大儒,每日聚贤堂都挤满了人,全是来听他讲课的。
湛明一直在外等候,等到先生讲完课,他上前施礼,请求借一步说话。
叶凡见了是他,摸了摸胡子,高高兴兴地过去了。
听完湛明说清始末,叶凡点了点头,想起了他这个曾经的小弟子湛盛。
“没想到盛儿真的出家了。”他笑了笑,“他从小就骨骼清奇,你知道的吧?”
湛明苦笑着点头。
叶凡戳了戳湛明的手臂笑道:“你这个做叔叔的,不扛下大任,让人家小孩来。”
湛明又求了求老先生,叶凡二话不说,当场就大笔一挥,写下“无限期停讲”几个大字,挂在了大门上。
湛明雇了一辆舒软的马车,在叶宅外面等着。
等了几乎快一个时辰,只见叶府门一开,男女老幼都泪水涟涟。
湛明吃了一惊,还没来得及问为什么,就看到一群叶凡的弟子抬着一口棺材出来了。
“叶先生?!”湛明吓了一跳。
叶凡笑笑,摆摆手,似乎不以为意:“没事没事。”
他一一向家人和弟子们告别,最后还塞了一封遗书到妻子的手中。交代完毕,他眼神定了定,笑道:“王爷,我们走吧。”
湛盛明白了他的良苦用心,没有劝阻,跟他上了车。
一行人走了大半个月,总算到了太钟山下。有一个小童见叶凡来,立刻迎了上去,施礼说道:“叶先生,前几日您飞鸽来信说,要见出尘道长,道长特地命我在这里等您。”
这小童看到叶凡身后浩浩荡荡一群人,面露难色:“只是先生,道长说了,他只想见你一个人。”
叶凡摸了几下胡子,点头道:“嗯,可以啊。只是我有一个很大的行李,盛儿应该不介意我叫一个人帮我拎一下吧?”
小童看叶老先生头发都白完了,也觉得道长不会介意,于是点头道:“一个可以吗?不能再多了。”
叶凡表示同意,于是那口棺材由湛明一个人扛着走。
从马车后面扛了一口棺材出来,小童即使故作镇定,那双眼睛还是战栗地晃了晃神。
一路弯弯绕绕,走了一个多时辰,最后穿过一条狭窄甬道,道路忽然开阔,一个山门出现在他们眼前。从山门进去,可以远远的看到一处道观建在一汪池水之上。
到了道观的静室门外,叶凡掏出一封手书递给小童:“请给你们道长过目。”
小童接了过去,开门进去了。
不一会儿,只见一个十五六岁的道人把门拉开,把手书扔在地上,脸上稍有怒色:“叶先生,你这样骂我,就不怕我治你的罪吗?”
道人说完话,看到一个人扛着棺材站在后面,立刻怒气化为惊奇。
叶凡不紧不慢地说道:“我知道骂太子是死罪,所以我已遣散妻儿,特意置了一口好棺材,戴罪在身,不走不逃,听候发落。”
湛明把棺材放在叶凡的脚边,捡起那封手书看了看,只见上面写着“一意修真,竭民脂膏,多年不视朝。国祚将空,民将不聊生,水旱将无人平。禽兽尤知群族父母,太子于天下万民之衣食父母不顾,置身事外,是犹禽兽不如耶?”
湛明看了,眨巴了一下眼睛,想着,天下之大,敢这么教训他的,也只有叶老先生了。
无尘道长被叶凡噎得说不出话来,看着老师身旁的棺材——这个老疯子……不会来真的吧。
他眼睛鼓溜溜一转,再打量了几下那个干苦力的人,虽说黑了一些,轮廓更干练了些,不正是他的六叔湛明么!
一个来文的一个来武的,看来他是跑不掉了。
“无尘道长……”小童看到自家道长吃瘪的样子,不由得叫了叫他。
无尘道长挣扎了两下,最后把头上的道帽一揭,叫道:“六叔……”
湛明点点头,说道:“我给你半柱香的时间,不能再多了。”
无尘道长……湛盛跟焉了的花一般,耷拉着脑袋进门了。
不一会儿他就背着一个小包裹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