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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报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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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见面之后,皇帝夫妻二人便找各种理由让他们二人碰面。湛明快笑不出来了。他明示暗示,表示他并不肯答应这门婚事,可皇帝夫妻二人就是置若罔闻。他一向心肠软,这下搞得他进退两难。最后他干脆托病在家里闷着。
到了年末,宫中设宴,文武百官都去了。
南越王湛横也从阳城赶来。
宴会开始前,丞相郭少初在长廊上遇见了湛横。寒冬腊月,郭少初的手里却出了汗。
“三王爷。”他施了礼。
湛横笑了笑,说道:“还以为郭丞相不会再理我了呢。”说完他拍了一下郭少初的肩膀,吓得郭少初抖了抖。
湛横心满意足地大笑两声,大步流星地往大殿走去。
看他远去的背影,郭少初攥紧的拳头,久久才松开。
朝堂之上,湛横在左,湛明在右。湛明的身后,坐着郭墨韵。
湛横一向不关心女眷的事。但是湛明?他的身后有女人?他可十多年没有见过了。他一眼认出那个女子就是郭家五小姐。那日惊鸿一瞥,无需回忆,音容笑貌,立刻浮现在湛横的眼前。
副将孙浚川从自家主子的视线望去,凑到他身边解释道:“那是六王爷的未婚妻子,皇上在九月赐婚的。明年三月就是婚期。”
听他这么一说,湛横手中的酒杯差点没被他捏碎。
又是湛明。
昔日,他被封镇北将军,横扫北方,杀得是片甲不留。镇北将军的名号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直到他在兰城一战,遭了暗算,身中箭矢,又受了重伤,不得不卧床休养。从此兵权移交给湛明。湛明后来领兵北上,击退了南下的外族,被封安信王,从此替代了他的位置。
短短几年的功夫,世人都说安信王,昔日的镇北将军早就被遗忘了。
宴会上,皇帝论功行赏,头等功自然是湛明获得。
结果湛明什么赏赐都没要,只讨了几本书。这一举动,又获得群臣交口称赞。
湛横眼神幽幽,望向湛明身后的郭墨韵。郭家五小姐天下绝色,今日二次相见,果然当之无愧。
“六王爷是不是曾经说过,今生不会续娶?”他随口问了问。
宴会上乐声嘈杂,孙浚川没有听清:“王爷说的什么?”
“没什么。”湛横饮下一杯酒。
也是,得有这样的姿色,才值得湛明那家伙食言。
宴会结束之后,群臣回家。皇帝说他有一个好东西要拿给湛明。湛明便在那里等。等了许久不见皇上回来,他便走出宴厅。
厅外的梅花树下站了一个颀长的人影。
他上前叫了一声:“三哥。”
湛横没有回头看他,摆弄着花枝,说道:“你此次立下大功,皇兄说想封几座城给你,你却只要了几本书?”
湛明手里还抱着那几本书,说道:“比起那几座城,这几本书更加实用。”
“也许你是这么想。”湛横回过头,月光下,看不清他的眼里的神情,“但是你无疑在满朝文武面前树立了一个道德的障碍。以后凡是建功立业的人,谁要是得了点赏,都会在道德上处于劣势。因为无论他们得到什么,即使是应得的,也比不上你这个堂堂六王爷手里的几本书那么高尚。”
这席话显然触动了湛明。收了赏赐是个麻烦,没想到不收,更是麻烦。
“我没想那么多。”他老实说道。
湛横笑了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三哥就是来提醒提醒你。你这人,心思单纯,不懂朝里那些弯弯绕绕。”他把话题转到了正事上,装作随口一问,“还有就是,这次你要成亲了,我都没有及时来祝贺你。”
湛明说道:“我早就请求皇兄退婚,可是他总是不为所动。”说罢他挠挠头,一副十分烦恼的样子。
是了,他总是这样。别人牵肠挂肚想要的东西,他不用开口就可以得到了。可他竟然还一副很不以为意的模样。
湛横重重地吸了一口气,说道:“明天我就要回阳城了。”
自那次守城失利,他就被贬回老家阳城,降职三等,位同郡守。上一次京城可谓是不容易。
湛明正想说些什么,这时皇帝湛齐来了。
他献宝似的捧来一个盒子,对着湛明说道:“快快快,打开看看!”
湛明听话地打开,只见长盒里躺着一把宝剑。剑身长约四尺,即使静静在那里没动,也能隐隐约约感觉到它周身的寒气。
“这是?”湛明问。
“承渊剑。”
湛横有些诧异:“是那个谷先生造的稀世宝剑承渊?”他曾花费五年找过这把剑,可是一无所获,没想到这把剑竟然在宫中。
湛齐点点头:“我拿到它的第一天,就想着送给六弟,没想到战事吃紧,我的政务又实在是繁忙,就把这事忘了。”
第一天就想着给他了。湛横笑笑:“可是六弟已经有含笑剑了。”
“含笑固然是十分好的,却哪里比得上承渊呢。”
“可皇兄,传说这可是把君子剑。当初谷先生就是为了天子而造的。”湛横补充道。
“说到这个。”湛齐把话题一转,“今天你们也看到了,盛儿仍旧没来。”
湛明与湛横互看一眼。湛横说道:“太子还年轻,玩够了就会回来的。”
皇帝摆摆手,说道:“你们从小看他长大的。他这次是来真的了。”
湛明劝道:“皇兄别忧心。不然我去把太子找回来?”
他们口中的太子湛盛,是皇帝独子。以前湛齐率领大军打打杀杀的,疏于对他的管教。他称帝后不久,湛盛便不顾自己的太子之位,说要隐居,偷偷溜去太钟山修道了。
“早几年,我也觉得太子还小,疯够了就会回来。可我前些日子,亲自去太钟山上看他,他过得倒是很好。”皇帝笑了笑,接着说道,“我不是个迂腐的人。既然天下是我们湛家的,自然是湛家的谁都可以继任的。”
冷不丁说到继任的话题,湛明与湛横都跪了下来:“皇兄言重了。”
湛横补充道:“皇兄身子还好着呢,太子再玩十年也没事。”
皇帝把他们扶起来,笑道:“自我登位以来,日日殚精竭虑,食不安稳,生怕有负百姓所托。如今天下初定,我这身子却是一日不如一日了。可这其中的辛劳却没有丝毫递减。听着像吐苦水对不对?”
两人没有回话。
“盛儿更像他的母亲,性子寡淡,没什么利禄之心。对权势更是视若无物。我是皇帝,同时也是父亲,实在不想让他受苦。”说完他叹了口气,眼光落在湛明的身上,“你们知道吗,上次他还请我喝他亲手做的白茶,还有他采的蜂蜜。他只是个十六岁的孩子。醉心山水,对这朝堂,是半点眷恋也无。”
“皇兄……”湛明说不出话了。
湛横站在一边,显然也是吃惊不小。
湛齐把剑盒递给湛明:“六弟,这把剑给你,你回去好好考虑一下吧。”
回府途中,湛横心中不是个滋味。皇兄赠送君子剑给六弟,意义何为,不言自明。他比他这个六弟年长五岁。都说长幼有序,但今日对话,他却像一个看客。
说到皇位……天地良心,他从来没有对此有任何非分之想。但一想到他和六弟两人的对比,他的心中不知为何,蹭蹭地冒出一股气。这股气在他的心中积压着,随着时间的推移,不仅没有消散,反而越来越多。
而另一边,湛明也没有好太多。那把传说中的君子剑像一个烫手的山芋,他抱着它,还没走出大殿又折了回去。
他把宝剑扔给皇帝,一副耍赖的样子:“这是你的东西,我不要,你自己收着吧。”说完一溜烟地跑了,活脱脱像个孩子。
湛齐看着一旁的宝剑,苦笑不止。他的儿子,跑到山里去做道士,不肯回来继任他的皇位。他看上的弟弟,却又这番清心寡欲,美人不肯娶,视荣华如粪土。
湛明回到府中,还心有余悸,难以入睡。皇兄这心思真是……要不他也去当道士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