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颜乱国》灏雯

34、金殿之战 他彻底绝望

　　问无愧站在城墙上，白蓝色的衣服早就成了蓝灰色。远处，一队人马绝尘而来。
　　齐冰彦不断地催促着队伍快些赶路，快些，再快些。昨日，他遇到了几个熟人。鬼魑鬼魈还有两个十几年没有见到的故人，许泓和许雁。这几个人一见到他，就对他说了帝都围城的消息，已经有三日了。他听到之后，心如火燎，那一晚上都没有休息好。他知道这样赶路，不休息一下就直接投入战场，不是一个好方法，但是他不得不这么做。
　　手下五万人马分散开来将那两万攻城的敌军包了饺子。齐冰彦下令，让自己的人不断靠近，缩小包围圈。城墙上的守城部队也很聪明，懂得配合，前后夹击，齐焕和洛风漓很是被动。
　　“切记，不要杀齐焕，尽量活捉。”齐冰彦吩咐道，“算了，你们还是把他围住，我自己去见他吧。”
　　“我去。”许雁对齐冰彦说，“我知道，他是你叔父，下不去手。”
　　战局随着齐冰彦的加入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洛风漓知道，齐焕必输无疑了。他偷偷的溜走了，既然夺不了天下，那他就要去杀掉云氏最后一个人，云文攸。那天，他去了一趟国师府，想不到竟听到鬼槐和一个人聊天，他知道了云文攸真实的身份。这个人，必须死！
　　问无愧已经盯了洛风漓好几日了，他终于动了！问无愧拿起身边的剑，匆匆地对墨无尘说了一句，“无尘，我先去顶一会儿。”便消失了踪迹。
　　他在洛风漓进入大殿的后一秒，也出现在了大殿。不过是一秒的时间，大殿里面就已经乱成了一团，文武百官大都在抱头鼠窜，李赭死命护着云文攸，但他终究不是洛风漓的对手，身上负了不少伤。他抽出长剑，三下五除二，就将洛风漓身边的那些小喽喽给解决了。他堂堂玄门掌门，若是连这些人都对付不了，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殿中忽然安静了，洛风漓看着他，问：“问先生，问无愧。你是玄门掌门。好身法，好轻功啊。难怪烧不死。”
　　“不错。”他回答。
　　“可惜了，本来以为能见到青羽阁主的。”洛风漓有些可惜地说，“不过，我确实没猜错，你们两个，是一伙儿的。”
　　“该见到的终究是要见到的。”问无愧淡淡地说。
　　“玄门掌门一向是不用剑的，看来你是没有底气啊。”洛风漓讥讽道，“不过，你就算用剑也打不过我，我想杀的人，必须死！”
　　问无愧笑了笑，持剑迎了上去。他自知，敌不住洛风漓的破空，只能躲，边躲箭弩还要边护着身后那些人。若只是躲，他可以同洛风漓打上很久，若是还要护着身后的人，就麻烦了。他用尽平生所学，也只不过能拖上一盏茶的功夫。
　　就在他快要挺不住的时候，一个人将他推开了，推到了身后，那人一言不发，顶替了他的位置。问无愧知道，无尘来了。
　　殿内打得不可开交，城外也是乱糟糟的。齐冰彦手下的人将叛军团团围住，一点一点地蚕食。幸好城门没有被攻破，没有叛军逃入城中。齐焕被许雁抓住了，朱将军没许泓逮着了，叛军很快被清扫地差不多了。他叫开了城门，走上城墙，与墨无尘汇合。
　　墨无尘一见到他，就急匆匆地说：“内殿出了些事儿，我先走了，齐大哥，这里交给你了。”说完，一溜烟儿似的跑了。
　　齐冰彦虽然疑惑，但还是在指挥着收拾战场，清点伤员俘虏，掩埋尸体。
　　墨无尘知道，自己不用“极乐”是解决不了用了劲弩“破空”的洛风漓。罢了，就用一下，一下而已，旁人看不出什么的。寒光一闪，极乐出鞘。
　　与此同时，洛风漓的手臂一挥，一只劲弩破空而出。极乐的剑气和箭弩的力道在空中碰撞，都将对方震得稍稍偏离了原本的轨道。劲弩，擦着墨无尘持剑的手臂飞过，在衣甲皮肉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口子。
　　不过刹那间，一切就都结束了。箭弩并没有射中墨无尘，而是钉在了大殿的柱子上。而墨无尘手中的短剑，则刺中了隐藏在洛风漓袖子中的破空。洛风漓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墨无尘，他不敢相信，用精钢锻造的劲弩竟然会被别人一剑两断。
　　洛风漓不死心，他想空手夺下墨无尘手中的短剑，却只扯下来充当剑穗的玉佩。墨无尘反手给了他一剑，肩膀上的衣裳顿时红了一片。此时齐冰彦从门外进来，给了他一脚，让他跌倒在地，墨无尘及时的补刀让他再也爬不起来了。
　　他彻底绝望了。闭上眼睛，任由一哄而上的禁卫军给自己带上枷锁。
　　墨无尘和问无愧都对视了一眼，趁着殿中众人不注意，悄悄地退到了角落里。
　　云文攸默不作声地将手中的利剑收回，有条不紊地吩咐着下一步的工作，安排审问洛风漓和齐焕，抓捕逆党，等等一系列的事情。同时，他也小心翼翼地将齐冰彦同齐焕割离开，不动声色地告诉众朝臣，齐冰彦和齐焕不同，不是反贼，是忠臣。
　　墨无尘看着已经有了王者风范的云文攸，眼底露出一丝欣慰。然而左臂上不断流逝的血液透支着体力，让无尘笑不出来。“无愧兄……”
　　问无愧看着眼前这张因失血过多而变得惨白的脸，关切地问：“补血的药吃了吗？”
　　无尘点了点头。
　　问无愧又看了一眼有一次被鲜血染红的包扎处，皱着眉头说：“赶紧回去，我帮你处理一下，再不走，估计你的血都得流光了。”
　　齐冰彦正在安排着一切，一切都在掌控之内。云文攸在这些年的尔虞我诈中也成熟了不少，不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幼帝了。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只是，他们都忘了一件事，没有把墨无尘的玉佩拾起来。

　　墨宅。
　　问无愧将一包黑色的药粉撒在墨无尘流血不止的伤口上，药粉接触到血肉的那一刻墨无尘皱了皱眉。太疼了，就如同千万只蚂蚁啃食这伤口，这种疼痛直到伤口愈合时才会消失。没办法，只有这凝血散能让止住自己的血。
　　伤口的血已经止住了。问无愧拿起浸过药水的绸带将伤口包扎好。“我说你和阿君就是作！”他愤愤然地说，“阿君非要用心头血养蛊解毒，你就用自己的身子来化解凝血散的毒性，用自己血给他做成最好的止血药。你们两个……哼……现在不都是我在替你们操心？”
　　墨无尘将他的话当做耳旁风，左耳进，右耳出，心里还在想着自己的事。“糟了！”无尘突然跳了起来，“鬼槐的尸首，忘记收了！”

　　鬼魈想想那日突然枯萎的槐树，心中充满了不安。那是不祥之兆，甚至可以说，是自己父亲殒命的征兆。槐树，家父之名，不正是槐吗？
　　可是，当她听到许雁带回来的消息时还是没有控制住。她哭着跑到了城外的战场上，翻着那一具具遗骸。
　　“别翻了。”许雁按住了她，“令尊是在开战那日就被杀了，肯定不在这里了。”
　　她没有说话，站起身往远处跑去。“小魈，你去哪里？”许雁追了上去。
　　她不知疲倦地跑，跑到了乱葬岗，不知从何处找来了一把锄头，挖开了那些新坟。许雁拦不住她，后来到的许泓也拦不住她，最后是红着眼睛的鬼魑劝住了他。
　　她不管身上手上脏兮兮的泥土，将头埋在鬼魑的怀里，放声大哭。鬼魑一边抚摸着她的头，一边轻声安慰。
　　“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鬼魈抽抽搭搭地说，“爹爹跟我们，说过，他死后留不得全尸……葬不入祖坟……想不到，都灵验了……爹爹他……”
　　“魈儿，别说了。”鬼魑说，“我……”他也不知道此情此景，该说些什么。

　　夜深了。深夜总是这样的安静。今夜无月，只有满天的繁星，点点星辰，时隐时现，还有一条银河在天际缓缓地流淌。
　　凌云阁位于皇宫的西侧，大殿上的血腥味并没有飘到这里，云文攸亲手将一盏盏灯点上，又将画像后的暗格打开，从里面拿出一张素笺和几本手稿。素笺上写满了人名，一开始是阮聪和谢繁，接下来是齐焕这些年迫害的其他臣子。他一一看下去，心中五味杂陈。李赭在一旁静静地站着，将墨磨好，云文攸提笔沾墨，在素笺的后面加上了两个名字——云徽、鬼槐。一笔一画，都带着他的无限怀念。
　　凉凉的晚风从窗户中吹进来，干了纸上的墨迹，灭了一两盏明灯。云文攸并没有回去就寝的意思，他拿起案头上的一本手稿，细细地读着。李赭就站在他身后，静静地看着，不敢出声劝说。
　　接下来的几日，腥风血雨席卷了朝廷，而云文攸却像没事人似的，整日将自己锁在凌云阁中看书，不问外界之事。
　　八月廿七，齐焕同党悉数归案。李赭将这个消息告诉云文攸时，他才说了一句和外界之事有关的话。“让刑部……”他忽然意识到张献已经下狱了，“让大理寺卿韩彬主审此案。”
　　李赭点了点头，又听见云文攸在说：“明日你去禁卫军统领府，把此玉佩还给师尊。”说着，云文攸将那半圆形的玉佩递给了李赭。忽然，他的动作停住了，灯光斜斜地照在玉佩上，让他看清楚了上面的花纹，是那么的熟悉。“罢了，朕自己还吧。”

　　齐冰彦回来了，这一路上，他心里都很不是滋味儿。齐焕再怎么说也是自己的叔叔，齐凌璜再怎么说也是自己的堂兄。他心中的苦闷无处发泄，他本来想在回来之后找墨无尘倾诉一番。结果，无尘不在，说是在养伤。不过这家伙还算是有良心，给他留了一封信，说是处理完了手上的事情，去一处宅子找这家伙。信里面还附带着一份调整兵力部署的计划。

　　墨无尘不是装病，是真的病了。那破空上的毒和凝血散的毒性冲撞到一处，尽管已经用了解药，但这两种毒还是在体内冲撞着，搞得无尘高烧了几日，直到破空的毒完全解了，才慢慢好起来。
　　烧是退了，但是胳膊上的伤还没好，行动多有不便。问无愧唉声叹气，说是因为这伤，又得在帝都多待几日，无聊死了。
　　那日，问无愧又提起了此事，墨无尘终于忍不住了，气鼓鼓地把一封信拍到了桌子上。“无愧兄，你以为我不想走吗？”
　　那是君无双的信，上面只有一句话，“尘埃落定后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