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颜乱国》灏雯

35、狱中问答 顺便让你死

　　九月初九，重阳。
　　齐冰彦到墨宅把墨无尘约了出来，去郊外登山。
　　此处鲜有人至，树木茂密，二人踏着枯叶，在山间漫步。
　　“齐大哥，大理寺的判决出来了吗？”墨无尘问。
　　“出来了。”齐冰彦回答，“判了秋决，就在明日。”
　　“你不去看一下他吗？”墨无尘低着头，“若是没有他，你也坐不到今天这个位子。”
　　齐冰彦也低着头，“正因为这样，我才无法面对他。你放心，我会帮他料理后事的。”
　　“那齐凌璜呢？”墨无尘继续问，“难道你不打算去看一下他？”
　　“你怎么知道我会去看他？”齐冰彦反问。
　　墨无尘笑了笑，并没有回答，反倒是说到了另一件事情上。“齐大哥，去江湖吧。海阔凭鱼跃，山高任鸟飞。你留在这里，终究是祸害。”
　　齐冰彦没有回答，墨无尘也不说话，两人就这么走着。走着走着，走到了一座坟墓前。“你知道这是谁的墓吗？”
　　“不知道。”齐冰彦边说边走到墓碑前面，躬身去看上面的字。这墓有些年头了，上面的字也看不太清了，只能依稀读出“云氏讳恒”四个字。“云恒？这是谁？”
　　“婉姝长公主之子。”见齐冰彦依旧不解，墨无尘继续解释，“也就是，平宁三年，四面楚歌时，游说四方的那个使者。”
　　“原来是他。”齐冰彦喃喃道。
　　二人继续往山上走，到了一处，墨无尘又停下了，此处又有一坟茔。
　　“丹王，云恪。”齐冰彦看着上面的字
　　说。
　　墨无尘点了点头，继续往上走。一路上，看见了忻王云慎、晏和长公主和其夫婿司徒璃之墓。
　　最终，两人在山顶上停了下来。由此远眺，可以看见巍巍青山和山中的皇陵——穆陵。
　　“此处葬的，都是战功赫赫之人，都是打下如今这一片江山之人。”墨无尘感慨道，“虽然说鸟飞尽良弓藏，敌国破谋臣亡。但是，齐大哥，你知道他们为什么得以善终吗？”
　　“知道。”齐冰彦望着苍茫的天空说，“他们要么战死沙场，得一个英烈之名，要么功成名退，浪迹江湖，保全自己的名声。”
　　“皇室子女都要如此，更何况普通臣子呢？”
　　“是啊，我是该走了。”齐冰彦自嘲地笑了笑，“我这个逆党的侄子，是该离开了。”

　　凌云阁。
　　咚咚咚……有人在扣门。
　　“请进。”云文攸知道是谁来了，所以并没有抬头，依旧在看那些手稿。伴随着推门声的是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从余光中可以看到那白色的衣角。“朕想知道，所有的事情。”他看着问无愧，语气坚定地说。
　　“陛下想知道什么？”问无愧说，“那些事情，不都和陛下说过了吗？”
　　“问掌门。你可知欺君之罪？”
　　“当然知道。”问无愧取下面具，既然伪装已经被识破，那就没有继续伪装的必要了。
　　“墨无尘是谁？”云文攸问。
　　“青羽阁主。”问无愧答。
　　云文攸皱了皱眉，“师尊和皇室有何关系？墨无尘究竟是什么出身？”
　　问无愧摇了摇头，“青羽阁阁主的出身，江湖上无人知晓，或许陛下可以亲自去问问，说不定无尘就会告诉陛下。”
　　那日在大殿上洛风漓和问无愧的对话云文攸一直没有忘，“那这一切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问掌门能说说吗？”
　　“陛下真的想知道全部的事情吗？”问无愧说，“有些事情被蒙在鼓里不好吗？”
　　“当然不好。”云文攸斩钉截铁地回答，“若日后事事都被蒙在鼓里，朕岂不就是昏君一个？”
　　“那好。”问无愧依旧是那一幅云淡风轻的表情，“那就从先皇驾崩的前一年说起吧。先说说李公公的身世……”

　　天牢。
　　狱卒将厚重的铁门缓缓打开，齐冰彦走了进去，牢房角落里的人慢慢地抬起了头。“你居然会来？”齐凌璜诧异地问。
　　“兄弟一场，送你一程。”齐冰彦一边将食盒中的食物拿出来一边说，“明日就要上路了，吃点儿东西吧。”
　　齐凌璜并没有动那些吃食，而是直直地看着齐冰彦。齐冰彦也直直地看着他，罢了，叹了口气。“当初，你若是肯多跟许老侯爷聊聊天，你就不会有今日了。”
　　他站起身，看着监牢最上方的小窗，说：“他老人家当真是一身正气。与老侯爷聊天，就如洗涤心灵，除去那些肮脏的想法。他教会了我武功，教会了我兵法，也教会了我如何为一个好的将领。堂兄，你走到今日，其实完全是你咎由自取。你想想你在北境干的那些事，你想想那些百姓，你就知道你冤不冤。”
　　“可我不能像你这样，出卖自己的亲人！”齐凌璜也站了起来，气愤地说，“父亲的命令，若是不遵循，那就是不孝！”
　　“你明知那是不对的还不劝说，导致今日的下场，那才是真正的不孝！”齐冰彦的声音有几分颤抖，“而你们意图谋反，这是不忠！”
　　“成王败寇，你知道吗？”齐凌璜咬着牙问。
　　齐冰彦一下子愣住了，良久他才说：“凭你们这些年做过的事情，就能断定你们成不了王。不得民心，怎能行？”
　　“你以为你扳倒了我们，就能得到更多的权利吗？”
　　“我从未这么想过。”齐冰彦回答，“年前，我会离开朝堂的。”
　　说完，他转身离去，出了牢房，他停住了，背着齐凌璜，说：“我会帮你和叔父料理后事的。”

　　关押洛风漓的牢房的环境就没有这么好了。此处全部位于地下，常年不通风，潮湿的空气中带着发霉腐烂的味道。墨无尘皱了皱眉，走到了牢房前。
　　洛风漓听见有人前来，睁开了眼睛。他很疑惑，此处鲜有人来，狱卒除了送饭都不会来。见是墨无尘，他笑了笑，“我千算万算，却漏算了一个你。我怎么会没想到呢，青羽阁主姓墨，墨无尘。不过你也想不明白，我为何要这么做。”
　　墨无尘勾了勾嘴角，“怎么会想不明白？你是陈国皇室仅存的后人，韶阳公主的后人。当年陈国国破，皇室被杀，仅有韶阳公主一人侥幸逃出。你这么做，是为了杀尽云氏复仇。”
　　“你连这个都知道。”洛风漓有些不可置信地说，“那你也应该知道当年发生的事情。”
　　“略有耳闻。”
　　“呵。说起来也真是时也命也。”洛风漓说，“当年风氏之人就是死于君靖长公主的短剑极乐之下，而今日，我的破空又毁于极乐。明明就只差一步了，真是时也命也。”
　　“这不是命，而是因果。当年你们干过什么，你们自己清楚。昨日种下的因，就是今日咽下的果。一百年前，你们对云氏下毒手的时候，你们屠城的时候就应该想到这些。这些年，你制造瘟疫，引发动乱，陷害玄门的时候就应该想到这些。”墨无尘想着这些年来他干过的这些事，就捏紧了拳头，恨不得把洛风漓打死。
　　“你今日来，就是来羞辱我的？”
　　“算是吧。”墨无尘承认，“顺便让你死的明白些。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尽管问，免得到了阎王面前问东问西，打扰人家。”
　　洛风漓一直在压抑心中的怒火，“极乐到底是怎么到你手上的？”
　　“说来话长。当年君靖长公主机缘巧合之下认识了玄门掌门，最后一战之前，长公主便有不祥的预感，故将极乐赠给了玄门掌门，还托付了一件事，若是日后王朝有难，请他务必帮忙。后来，长公主战死，玄门掌门信守承诺，但他一直认为自己没有这个能力，因为他根本无妨拔出极乐。直到他遇见了当时的青羽阁主，觉得此人有才华，有能力，便将这些交给了青羽阁。”墨无尘面无表情地说。
　　“你为什么能让极乐出鞘？”
　　“缘分吧。”

　　云文攸站在天牢向下的通道口，踌躇不定。问无愧的话让他心惊，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去面对齐焕。想去和他说两句话，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陛下，此处阴冷，不宜久留。”李赭提醒。
　　“走吧。”云文攸转过身，“召鬼魑入宫。”
　　他们走后，一道白色的身影悄然而至，走到关押齐焕的牢房门口，齐焕并没有察觉问无愧的到来。一把药粉飞过，齐焕已然昏迷。问无愧打开牢门，细细地检查，免得他被人调包。
　　很好，这些重要的犯人都没有被调包，问无愧离开时心异常地踏实。

　　御书房。
　　“陛下，这确实是鬼族所制的玉佩。”鬼魑将那玉佩仔细看过一番后回答，“只不过，这事情很是蹊跷。”
　　“何出此言？”云文攸皱了皱眉头。
　　“这玉佩除了护佑平安以外，还有一个用途，验明身份。”鬼魑说，“在雕刻时会将玉佩主人的血滴在玉佩上，若是玉佩再次碰到这人的血，就会产生一些反应——血将会渗入玉佩。”
　　“这也不算蹊跷。”
　　“不。”鬼魑摇了摇头，“陛下，人在玉在，人亡玉碎。而且，此种玉佩，非帝王子嗣，不可持有。放眼朝堂，还有这玉佩的，应该只有陛下一人了。”
　　云文攸打了一个冷颤，师尊到底是什么人？“方才你说这玉佩能证明身份，那能查出它的主人吗？”
　　“陛下，可以。鬼族的档案中皆有记载。要臣去查吗？”
　　“你把档案拿过来，朕自己去查。”

　　凌云阁中，云文攸看着档案中新鲜的撕痕，愣住了。他可以断定，手中的玉佩的信息，就在被撕去的那几张纸上。他闭上眼睛，思索着。他试着倒着想，百八十年前，皇室有什么人……
　　他通读史书，特别是平宁一朝。一个个风云人物在他脑海中闪过，谁，到底是谁？一条条线索在他脑中闪现，大殿之上凌厉的身影，染血的玉佩；演武场上武功、兵法的循循教诲；回廊之中的谈心……
　　还有，师尊对军需供应之事了如指掌，李赭说过师尊认出了许家落银枪，青羽阁为了那个诺言涉足朝廷……这些事都值得回味。
　　“啪……”玉佩落地。云文攸心中有了一个猜测，只不过，太匪夷所思了。
　　“不可能……”云文攸被这个想法吓到了，“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