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颜乱国》灏雯

31、一头雾水 这边还有洛

　　就在问无愧养伤的这段时间里，发生了许多事。只是，青羽阁众人都在照顾问无愧，分散了注意力，又少了问无愧这个极佳的探子，许多消息就被这么忽略了。
　　那日，墨无尘出宫的时候看到李赭，拉住他，问：“李公公，我看陛下和魏王殿下近日脸色都不太好。这究竟是为何？”
　　“说来话长。”李赭看了看左右，“墨教习，不如，边走边说吧。”
　　七八日前。云文攸在御书房中发现了一张字条，上面有人在哭诉齐太后在用了魏王府送来的胭脂后不久便一命呜呼，怀疑是魏王和魏太妃下的毒手。如今的云文攸，已经不是那个任人糊弄的懵懂孩童，他不信亦师亦友的魏王兄会做出这样的事，他怀疑这是有人使的离间计。所以，他让李赭去内廷司查了查，魏王府有没有进贡胭脂，又派人飞鸽传书魏州，核实此事。
　　结果很快就出来了，无论是哪一边的调查都证明齐太后的死和魏王府没有半点关系。云文攸知道后，更加坚信这是有人故意为之，让李赭在暗中调查，查出罪魁祸首。
　　“或许是此事勾起了陛下的回忆吧，又或者是东海那边大战在即，陛下这几日没睡好，所以脸色才会有些难看。”李赭猜测道。
　　墨无尘点若有所思地了点头。宫门已经近在眼前了，然而李赭并没有回去的意思。“公公有事要出去？”
　　“陛下旨意，出去办些事情。”李赭回答。
　　墨无尘拱了拱手，先一步出了宫门。

　　墨宅。
　　“无尘，无尘！”经过十日的调养，问无愧的伤已经好了，体力什么的也恢复了八九成。他一从外面进来，就看见墨无尘坐在窗前发呆。半个时辰他出去前这人是这个样子，现在还是这个样子，一点儿都没动过。
　　“啊。”在他将手重重地拍在这人的肩膀上，墨无尘才反应过来。“无愧兄，怎么了？”
　　“我还想问你怎么了呢？”问无愧坐下，将茶杯里已经冷了的茶倒掉，重新斟上一杯。“方才，你又在胡想些什么？”
　　“离间计。”墨无尘揉了揉眼睛，“想着想着又想到了往事。”
　　“离间计？可从未听你说，你用过此计，好像也没有人对你用此计吧？”问无愧回忆了一下说。
　　“没用过是没用过。只是想起以前和鬼魂大人聊天，听她分析过。这个计策，挑拨君臣关系，几乎百试百灵。它抓住的，无非就是君王的猜疑，只要你心中有一丁点儿猜疑，这个计策就会成功。用计的人，会将这猜疑一点点地放大，直到它成为你的心腹大患。试问纵观历史，有多少臣子会得到君王无条件的信任？”墨无尘顿了顿，话锋一转，“上次无愧兄对我说，洛风漓要使离间计。今日我与李公公闲聊时，发现他早就行动了。只是……”
　　“只是什么？”问无愧懒洋洋地靠在凭几上，猜测到，“难道他的计策又被识破了？”
　　墨无尘将李公公所说的事简要地复述了一遍，“这么简单的错误，他怎么会犯！无愧兄，你说这事是不是很蹊跷？”
　　问无愧摇着扇子，若有所思地说：“照你这么说，这件事不过洛风漓的一个幌子罢了。”
　　“那他究竟想干什么？”墨无尘的情绪有些失控。
　　“无尘。”问无愧依旧是笑呵呵地说，“你问我，我问谁？”

　　近几日，墨无尘总是觉得云徽怪怪的，似乎是对云文攸有火。
　　“师尊，东海之战当真万无一失吗？”云文攸忧心忡忡地问。
　　“陛下放心，绝对没有问题。”墨无尘指着地图说，“他们从海上而来，最大的问题就是粮草供应。此役若是能毁掉他们的粮草，就成功了一半。”
　　“朕只是担心，齐统领不善水战。”云文攸说，“若是能找到当年许家的人就好了。师尊可知此次青羽阁派了什么人去相助？”
　　“十五年前，许家无缘无故被褫夺爵位，又被齐焕追杀，老一辈人早已对这个朝廷失望了。而且，如今他们的身份同逆臣无异，小辈贸然出现在东海，对谁都没有好处。”墨无尘的语气中有几分惋惜，百年侯府，几代忠良，就这么不复存在了。“至于陛下问何人去东海，臣也不得而知。若是陛下真的想知道，不妨问问青羽阁主。”墨无尘撒起谎来眼睛都不眨一下。
　　云文攸抿了抿嘴，努力想让自己放松下来。如今东海一点儿消息都没有，怎么让他不着急，不担心？墨无尘将地图收好，看着小皇帝这幅焦急而又不敢说的模样，心中生出一丝怜悯，抬起手，想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他。却猛然察觉，这与礼制不符。稍稍抬起的手，又被自己的主人放下了。他是帝王，这条路注定孤独。墨无尘在心中这样对自己说。“陛下若是没别的吩咐，臣就告退了。”

　　东海。
　　齐冰彦还未到前线，就已经看到了大批的百姓在逃亡，他皱了皱眉。这里是离前线最近的一个州府，如果这座城丢了，又会有多少人流离失所，他不敢想。当晚，大军就在此处驻扎，做最后的休整。在这几天里，要重新整饬一番，要补给军需，要做好计划，要分配兵力，这并不比行军轻松。而他却没有去歇息，他有种直觉，无尘说的那个人今晚会来。果不其然，刚到子时，就有小兵在帐外通报，有人求见。他下令放行后，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听见帐外有一阵窸窸窣窣色脚步声。随后是军士将帐帘挑开，引进一个身着斗篷的人。他先是斥退了无关人等，然后才和那人一起坐下。
　　倒完一杯粗茶，齐冰彦看着那人，想要问些什么。那人轻轻的摇了摇头，随后伸出修长而苍白的手，轻轻地将头上的兜帽推到脑后，露出了一张略显苍白，但极其清隽的脸。
　　“无尘？”他惊呼了一声，太像了，这两张脸太像了，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是眼前这一张更虚弱，更深沉。只是，这一双眼睛似曾相识。“双生子……”他喃喃道。

　　“不，你应该精通兵法。”齐冰彦笃定地说，“这是阿君跟我说的。”
　　墨无尘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哥……阿君说的？”

　　原来如此，当时墨无尘说的竟然是这个。原来阿君一直都蒙着面，是为了不然别人察觉他们二人的联系。原来是因为这样，阿君才会那么了解无尘，无尘当时才会吃惊。“阿君，你们瞒我瞒得好辛苦。”齐冰彦苦笑着说，“还有几日就要开战了，我应该怎么做？”
　　君无双依旧是沉默寡言，伸手指了指地图上一处。
　　“小岗？”
　　“敌军屯粮所在之一。”
　　“可是，可是小岗离这里最远，不应该先打这里吗？”齐冰彦指着地图说，“少乡山，离这里更近啊！”
　　“瀛洲在去往少乡山的路上设了埋伏，去了必死无疑。”君无双淡淡地说，“军中有内奸。”
　　“什么？内奸？”齐冰彦感觉头都大了。“谁啊？”
　　“炽刃营的那个军师。”
　　“还有吗？”
　　“他是最大的一个，下面还有很多小喽喽。”
　　“那怎么办？”齐冰彦问。
　　“明日一早，召诸将议事。说要袭击粮草，抓住那些强烈要求去少乡山的，直接以内奸论斩。”
　　“这么直接？”
　　君无双点了点头，“还有，严格控制一切来往书信，敢擅自往外传信的，一律问斩。”
　　“好，我明天一早就去处理。”

　　帝都，墨宅。
　　“问掌门，您有什么事吗？”胡阡问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问无愧。
　　“青羽阁在魏州魏王府有人吗？”问无愧看似漫不经心地问。
　　胡阡想了想，谨慎地说：“应该是有的，不过不多。掌门如此问，是要知道魏州的消息吗？”
　　“不错，不错。”问无愧靠在门边，摇着扇子说，“你传封信，让他们详细汇报一下魏王府的情况。”
　　“魏王府？”胡阡有些不解，“这段时间魏州都挺安静的，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事。魏州王府就太妃一个人，能有什么大事？”
　　问无愧用扇子敲了敲他的脑袋，“叫你办点儿事，怎么画这么多。看来还是事儿少，要不要我跟无尘说一声，给你们找点儿活干？”
　　“不用不用。”胡阡连连拱手，“属下这就去写信，属下告退。”

　　“查出什么了吗？”问无愧放下茶壶，问正从外面走进来的胡阡。
　　“问掌门，您看看吧。”胡阡双手将一封信奉上，在问无愧看时还简要地解释，“属下看了看，确实没什么事，要说特别的，也就是宫里派人去了一趟。”
　　“从时间上看，这应该就是无尘说的那件事。”问无愧又把那封信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问掌门，您最近是怎么了，神神叨叨的。”胡阡低着头，小声地嘟囔。
　　“还不是为了你们家阁主？”问无愧站起来，拍了拍袖子，“若不是为了无尘那家伙，我至于到这个鬼地方趟这趟浑水吗？我至于操这个心吗？你们啊，就是太没用，不懂得替无尘分忧。我帮你们，你居然还敢说我？”
　　“问掌门，我，我……”胡阡的头低得更低了。我哪里知道阁主的心思，您又不是不知道，阁主的心思可不好猜，也就您能猜到一二了。
　　“行了，别解释了。”问无愧说，“赶紧去查查帝都魏王府，看看有没有什么异常。”
　　“是。”胡阡溜似的走开了。
　　问无愧站起身，望着窗外阴沉沉的天，心中亦是如此，阴沉沉的。东海那边，才刚刚开战，北境一直都没有消停，这边还有洛风漓的那个反间计没有头绪。无尘这几日都在暗中为那最后一战做准备，肯定帮不上什么忙。真是乱糟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