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颜乱国》灏雯

30、烈火之灾 他甚至有些

　　有人来了。
　　问无愧一向很警觉，一点儿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耳朵，他知道，那是洛风漓，他甚至感觉到了洛风漓身上的杀气。
　　他走到茶几前，倒了一杯茶。
　　“吱……”门被推开了。
　　他转过头，看着洛风漓，问：“洛公子深夜前来，有何贵干。”
　　洛风漓冷冷地说：“杀人。”
　　问无愧端起茶杯，看了一眼里面清澈的茶汤，问：“杀人？此处只有我一人，莫非是要杀我不成？”
　　“问先生难道不害怕吗？”洛风漓走进了两步，问。
　　“故作镇定罢了。反正我想，就算是我现在呼救，也无济于事吧。”问无愧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不如洛公子说说，为何要杀我，也好让我死个明白。”
　　“因为，你太碍事了。”洛风漓说，“如果我将你杀了，将来造反成功之后，一切功劳都会记在我头上。多谢先生想好计策，为我铺路。”
　　“洛公子，大人也知道这些都是在下的主意，这么做有意思吗？”问无愧说，“况且，公子所做之事，也不比在下少吧。”
　　“但你确实是一个会和我在日后争权夺利的人。”洛风漓恶狠狠地说。
　　“争权夺利？呵……”问无愧轻笑了一声，“洛公子可知，功成名就，就当身退。到时事成之后，在下并不会留在朝堂之上，多惹是非。那些金银财宝，留一个名，退隐江湖，不好吗？这不比在朝堂之上，因被忌惮而杀，还不留下个好名声强上许多吗？在下也劝公子一句，该退则退。”
　　“我想要的并不是金银珠宝，也不是什么留名青史。”洛风漓说。
　　“我知道，公子与云氏有仇，想要复仇，而且，公子还想得到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力。”问无愧依旧是云淡风轻地说。
　　“哈哈哈……”洛风漓突然仰天大笑，“我确实是想杀尽云氏，也确实渴望权力。但我渴望的是那至尊之位。那本来就是属于我们风氏的东西，只有风氏才是真正的天神的后人！”
　　“说白了，洛公子还是怕在下坏事啊。”问无愧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正是！”洛风漓说，“你可以与齐焕共事，对他俯首称臣，但你绝对不会这么对我。而且如今你已经察觉到了，你必须要去死！”
　　说罢，他一个手刀劈在问无愧的脖子上，问无愧就势昏倒在地。
　　“问先生，放心，到时候一把火烧起来，万物成灰，留不下一点痕迹。不过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清明时节，少不了你的一份祭品。”洛风漓将一盆火油泼在房中，留下引信后匆匆离去。
　　火烧起来了，一下子就烧起来了。问无愧确认洛风漓已经离开后，从地上爬起来。其实他并没有晕倒，那只不过是装的罢了。他观察了一下四周，房间四面都被洛风漓撒上了火油，都是火，满眼都是红色。熊熊燃烧的大火包围了整个屋子，并正在努力地吞噬它。热浪带着烟灰滚滚而来，他被呛得直咳嗽。而且空气中除了木头燃烧的味道还有一股奇怪的味道，是毒气。问无愧庆幸自己在喝茶是顺便服下了百草丸和那救命的丹药。
　　他又看了看四周熊熊燃烧的大火，和已经掉落的房梁。燃烧的热气让他大汗淋漓，口干舌燥，烟灰随着他的呼吸进入他的口鼻，不走不行了。再不走，不是被烧死，就是被呛死。为今之计，只能赌一次了。
　　他找到窗户的位置，运用轻功，以极快的速度往窗户那处冲去。当接触到火焰的那一刻，他闭上了眼。他感觉得到他的衣服着火了，火舌不断舔舐着他的肌肤，那灼烧一种撕心裂肺的痛。他并没有退缩，他义无反顾地冲过去，后缩迟早都是死路一条，唯有往火中冲，往前，往危险的地方，才有可能活下来。置之死地而后生。在熊熊大火中，他忍痛撞开了窗棂，跌出窗外。又就地打了几个滚，将身上的火压灭，远离了燃烧着的屋子。他躺在地上，猛烈地咳嗽着，把那些吸入的烟灰都咳了出来。随后他仰面朝天，呼吸着新鲜的空气，有种劫后余生的侥幸。
　　尽管他用了轻功，从大火中穿过只用了刹那，问无愧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他的衣服已经被烧了大半，剩下的也不过刚好蔽体，头发也被烧没了大半。手上，腿上，背部，多处烧伤。他似乎有一种感觉，自己身上的肉都熟了，还散发出一阵烤肉的香味。幸好他一直用左臂护着脸，还不至于毁容。在地上躺了一会儿后，他跌跌撞撞地从地上爬起来，翻上墙头，往墨宅的方向逃去。

　　墨宅。
　　问无愧勉强翻上墨宅的围墙，却一个踉跄，从墙头跌了下去。摔跌的响声，引来了胡阡和何默。本在房中看书的墨无尘也扔下手中的书本，立即赶来过来。
　　“快，快把他抬进去。”墨无尘探了探他的脉搏，转头对身后的两个人说。
　　胡阡和何默手忙脚乱地抬起问无愧，将他安置在一间房中。
　　“怎么会这样？”胡阡刚刚把一批药材送进去，他想着阁主那张焦虑的脸，也不由得担心起来，“问掌门怎么会被烧成那样子？”
　　“嗯。”何默拼命地点头，“难道是出什么事了？”他们无法想象，一向风流倜傥，潇潇洒洒的玄门掌门竟然会被烧成这个样子。他到底遭遇了什么？怎么样的情况能让这个以轻功著称的人如此狼狈，连他也逃不了吗？
　　“不知道。”胡阡看着深邃的夜空，摇了摇头，“这帝都中风云莫测，谁知道会发生什么？阁主也说过，很多事情，都身不由己。或许问掌门也是这样吧。”
　　“有阁主在，问掌门应该不会有事。”何默自我安慰般地说，“阁主的医术那么好，能从阎王殿前把人拉回来，不会有事的。”
　　“不会有事的。”胡阡重复了一遍。

　　等问无愧醒来，已经是第二天的黄昏了，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泛出一阵金黄。他侧过头，从打开的窗户中看到了那一轮红红的太阳。
　　“嘶……”他想从床上坐起来，身上就传来了一阵剧痛，他不由得低呼一声。
　　“问掌门。”胡阡伸手将他轻轻地压了回去，“阁主吩咐过，您这几日都需卧床养伤。”
　　此时，墨无尘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走了进来，胡阡无奈，只好将问无愧扶起，并把药递到他手上。
　　“无尘，我伤的有那么重吗？”问无愧闻了闻那碗药，“还是你好不容易逮到了一个机会报复我？”
　　“我是那么无聊的人吗？”墨无尘坐在他床边说，“如果用寻常的手段，至少要过个俩三个月才能痊愈。这不是形式所迫，我才下了点猛药，我还心疼我那些药材呢。”
　　问无愧皱着眉，喝下了那一碗药。墨无尘看不惯他那狰狞的表情，给他递了一杯白水。问无愧接过白水，一饮而尽。
　　“那要多久才能好？”问无愧喝完那碗药之后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还说这药里面没有加其他东西，骗三岁小孩儿吗？
　　“少则十天，多则半月。”墨无尘拿走了那个药碗，往门外走去。
　　“你去哪里？”问无愧问，自己如今都这幅模样咳，无尘难道不关心两句，不问一下事情原委，不奚落两句？
　　“不得不说，洛风漓那火油确实厉害，我估计那火今晚才灭。”墨无尘说，“今晚趁着夜色进去翻一翻，看看你有没有什么不该留的东西还在那里。顺便把‘凤求凰’拿回来。”
　　问无愧感激地点了点头，无尘想的果然周到。
　　“阁主，凤求凰那不是琴吗？”胡阡不解地问，“被这火一烧，不是什么都没了吗？”
　　墨无尘摇了摇头，露出了一幅朽木不可雕的神情，扬长而去。
　　“这……”胡阡挠了挠头，“问掌门这其中还有什么玄机吗？”
　　“若是你们这些人肯像无尘那样好好翻阅一些古籍，就绝不会问出这样可笑的问题了。”无论伤成怎样，问无愧依旧改不了损人的毛病，“也不知道你跟在无尘这些年都学了什么，这么好的习惯都没有学到。真是白跟了……”
　　“凤求凰。这说的不仅仅是那千古情诗，说的更是凤凰浴火重生。”问无愧语重心长地说，“这琴也不仅仅是绝佳的定情物，更是不怕火烧的宝物。可惜了，如今世人只知它最浅显的东西，忘了它最出众的地方。”

　　东海，青羽阁的铺子。
　　君无双将一朵干枯的梅花放到掌柜的眼前，那掌柜的立即恭恭敬敬地把这一行人请到后面，问，“您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小的。”
　　君无双并没有坐下，而是淡淡地说：“先把这五个人关在这里，麻烦掌柜的看好他们。过段时间会有人来接他们。”
　　“呼……”许雁沮丧地叹了一口气，“怎么这么背，又被抓起来了。”
　　“这铺子的布局不比雁塞山差。”鬼魑看了看院子里的机关说，“想逃出去又得废一番功夫。”
　　“我觉得，何必非要逃呢？”鬼魈说，“师兄费劲心思把我们关起来，肯定是不想让我们参与一些事。如果我们参合进去，会不会打乱他的计划？”
　　“话虽然是这么说，可是我毕竟……”许泓争辩道。
　　“父亲说过，许家儿女，当保东境沿海寸土不失，当保东境百姓免遭流离失所之苦。”许雁补充道。
　　“许兄，许姐姐。”鬼魈语气坚定地说，“我相信师兄能平息东海的战乱。师兄做事一向很有主见，我真的怕，我们好心办了坏事。”
　　“你说的，确实有道理。”许泓低着头说。

　　这几日，问无愧都在养伤。这天，他终于能下床，去院子里散散步。这里并没有什么小桥流水，也没有什么亭台轩榭。回廊两边，种满了翠竹，庭院的角落，长着参天大树。无尘所住的院子里栽了几棵红梅，也是古树，虽然不及雁塞山后那满山遍野的梅林壮观，但在这苍茫的天色、皑皑的白雪，四周古朴的屋舍的衬托下，这梅开时也有一种别样的美。
　　没了在齐府的尔虞我诈，不用再隐藏自己的身份装作谋士，不用再收敛自己的性子，不用再虚与委蛇。问无愧这几天的心情格外畅快，心情好了，伤自然就好的快了。身上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问无愧每日不过练练武，拂拂琴，对着明月饮酒，对着晨曦品茶，或有时和墨无尘聊聊天。一切都像回到了在昆仑时的日子。他甚至有些感谢洛风漓，那一把火让他有了一个离开的理由，让他拜托了那个自己厌恶的地方。
　　可是，问无愧心里很清楚，这里是风云变换无常的帝都，这样平静的日子并不会持续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