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颜乱国》灏雯

28、六月飞雪 “前些日

　　本已立夏，谁料竟有骤雪？
　　天色苍苍，雪花倾泻而下。积雪压倒了房屋，压倒了庄稼，压死了牲畜，压伤了百姓。
　　此事一出，朝廷当然是要急着派人赈灾。赈灾的银两一车车的运往了北境，也一车车的落入了贪官的私囊。他们夜夜笙歌，花天酒地，完全不顾百姓的死活。百姓无衣无食，病了伤了无人医治，一时间饿殍遍野。再加之有人鼓动，很多百姓都上山落草为寇。

　　帝都，墨宅。
　　“无尘，这次北境雪灾青羽阁真的没办法插手吗？”问无愧问。
　　“上次江南水患的方法已经不好使了。”墨无尘苦恼地说，“问无愧早就做了防备，有谁要开设粥棚救济，谁就会被杀。他的人也将那些百姓监视起来，想去劝，还是一样的下场。而且北境那边，又是齐凌璜的地盘。这次青羽阁真的就只能让当地的江湖帮派不要趁乱打劫，其他的，真的做不了了。”
　　“江湖之远，终不及庙堂之高。”问无愧又感叹了一遍。
　　天将破晓，问无愧回了齐府。这些天事情这么多，保不准齐焕会找他商议事情。

　　齐府，书房。
　　“如今北境匪祸暴动，二位有何看法？”齐焕将问无愧和洛风漓都找来商议北境一事。
　　“朝廷赈灾的银两已经发放，而这些刁民太贪，不知感恩，竟落草为寇，当派兵镇压。”洛风漓说。
　　听到这话，问无愧感到心里很不是滋味，当真是刁民太贪吗？他还清清楚楚地记得，青羽的人送来的情报上说，这批银两层层剥削，一两银子，到百姓手上的只有一枚铜子。这些百姓究竟有何错？竟要惨死路旁。那些被你欺骗，上山落草为寇的百姓难道就不可怜吗？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就要被杀。洛风漓，你真是不把百姓的命当做命！
　　“洛公子说的有理。”齐焕点了点头，“问先生怎么看？”
　　洛风漓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说：“确实应当派兵镇压。以在下看，此次暴乱之大，非炽刃营出马不可。”
　　齐焕突然笑了，“问先生此言，正合吾意。不知应该派兵多少？”
　　“若是仅仅剿匪，一万足矣。”问无愧依旧是低眉浅笑，“但在下想，大人您更希望能出去两万人。”
　　“问先生果然知我。”齐焕笑着说。他并没有注意到另一边坐着的洛风漓有异常，他的眼底闪过一丝杀意，很快，快到很难察觉。但是问无愧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
　　“洛公子，六月飞雪的事情传的怎么样了？”他神态自若地问。
　　洛风漓也如往日一样回答：“问先生放心，想来这些话，不日就会传入朝堂了。”
　　当问无愧走出书房时，外面是晴天，湛蓝的天，洁白的云，和煦的风，一切都是那么惬意。这让他想起来以前在昆仑的日子，无忧无虑，自在快活。十年了，自己已经离开昆仑，离开江湖十年了。这十年中，他见到了许多黑暗的东西，他生活在这个暗流汹涌的地方，他本是自由自在之人，他看淡了名利，看透了人性，他很清楚自己为何而来。他来，并不是为了天下苍生，只是为了帮自己的两个朋友。

　　皇宫，立政殿，入夜。
　　“此次匪祸肯定不是刁民太贪，定是贪官污吏太多。阁下说是不是？”一见面，云文攸就这么问。
　　“陛下猜的不错。”问无愧说，“这次赈灾的银两几乎全部落入户部尚书和北境齐凌璜等人的手中。”
　　“啪！”云文攸猛地拍了一下桌子以发泄自己不满的情绪。“那此次匪祸是不是有人故意而为之？”
　　“是。”
　　“是不是洛风漓？”
　　“是。他煽动百姓落草为寇，收买知府放出牢中穷凶极恶的犯人。”问无愧并不惊讶他能猜出这些事情，平静地说，“陛下问了我这么多问题，我想问陛下一些事。”
　　“阁下请说。”云文攸很是客气地说。
　　“上次无尘……”问无愧习惯性地往旁边看了看，发现墨无尘已经不在了，“上次无尘与陛下说起宫城布防一事，如何了？”
　　“齐统领已经将禁卫军重新整编，一些剑羽兵器，李赭也都运进来了。”云文攸回答。
　　“那便好。”问无愧点了点头，“我记得以前和陛下说过，六月飞雪，大凶之兆。近日，江湖上已经有谣言在说这大雪是因为陛下无德无能，才会降临。这谣言嘛，自然是齐焕洛风漓等人传的，就算有青羽阁干涉，想必，不日也会传入朝堂之中。到时候，陛下可要撑住了。”
　　云文攸神色坚定地说：“谣言毕竟不是真的，朕相信，清者自清。无论如何，列祖列宗和那些英灵，当知朕心。”
　　问无愧愣了愣神，一时没想到该怎么继续说，又听见云文攸问：“阁下比朕年长许多，应当见过前朝的情景。不知阁下认为何为盛世，怎样方能做到？”
　　问无愧又愣了愣，缓缓地说：“四境太平，朝廷清明，国力强盛。百姓安居，路不拾遗，夜不闭户。是谓盛世。”
　　“怎样方能做到？”云文攸又追问了一遍。
　　问无愧深吸一口气说：“当效仿先贤，莫要沉迷享乐。”

　　“方才你去了何处？”问无愧在立政殿旁发现了墨无尘，有些焦急地问，“幸好他没继续问下去，不然我肯定就露馅了，”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墨无尘喃喃道。
　　问无愧用折扇敲了敲无尘的脑袋，“你这是魔怔了吗？什么真真假假？”
　　“陛下的身世。”墨无尘说。
　　“他的身世？”问无愧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他的身世有什么问题吗？”

　　琴缘阁。
　　“无愧兄还记得前段时间我在查李赭的事吗？”墨无尘问。
　　“记得。”问无愧说，“那段时间你疯了似的翻卷宗，非要找出破绽。找的怎么样了？可有什么发现？”
　　“查出了两桩陈年旧事。”墨无尘回答。
　　问无愧饶有兴趣地问：“什么？说来听听。”
　　“十六年前到十五年前，一直在江湖上不知行踪的鬼手突然回到帝都，频繁地出入皇宫。就在他回来后的两周内，先皇临幸了齐氏，也就是在这之后，齐氏怀孕了。但是我查过内廷司的档案，齐氏受孕的时间、她的经期和她生产的时间对不上。”墨无尘顿了顿，“也就是说，齐氏所生，并非云氏血脉。”
　　问无愧摇了摇扇子，问：“第二件事呢？”
　　“难道无愧兄就不觉得奇怪吗？”墨无尘说，“当时候鬼手在，以他的医术，从受孕的时间和经期就能察觉出端倪。所以说先皇不可能不知道齐氏的孩子，并非他的孩子。那为何不处理掉齐氏？”
　　“难道，云文攸并非齐氏的儿子？”
　　“确实不是。”墨无尘回答，“这一切，都是在保护一个孩子，先皇唯一的血脉。当时，鬼手已经查出他中了毒，并且连百草丸都解不了了，只剩一年多的寿命。他也已经察觉出齐氏兄妹的异心，所以才做了两手准备。无愧兄，你知道为何先皇即位七八年都无子嗣吗？就是因为齐氏。她将虽有怀上身孕的嫔妃斩尽杀绝，就连皇后都被她害得无法生育。当时，他让一个宫女怀上了龙种，并把她安置在立政殿中，无声无息。若是齐氏兄妹并未篡改遗诏，李赭就会把这个孩子送到许皇后面前，告诉她真相。若不是，李赭就会把这个孩子同齐氏的孩子交换。”
　　“我记得我过来救许家时听说，齐氏好像查出了此事，把那宫女和孩子都杀了。难道，她杀的是自己亲生儿子？”问无愧问。
　　“刚刚那些事情，都是李赭说的。他还说，他要教训一下齐氏，让她杀死自己的儿子。他本想是在她临死前告诉她真相，让她痛不欲生。”墨无尘有些低落地说。
　　“可惜了，这一出好戏，被洛风漓搅黄了。”

　　早朝。
　　“陛下，臣认为应当派兵镇压，调炽刃营两万人开赴北境。”朝堂之上，齐焕言辞凿凿。

　　“炽刃营已经出城了？”洛风漓问。
　　“是的，主上。”重星跪伏在他身边，恭敬地回答。
　　“你去提醒一下那个姓朱的。”洛风漓说，“还有，去联系一下瀛洲那边，这次，绝不能再出问题了。”

　　东海，一处茶楼。
　　“前些日子，北境飞雪，你听说了吗？”
　　“听说了。据说死了不少人呢。”
　　“我跟你说啊，不止死了人，现在的北境啊，倒处都是土匪，朝廷都派兵镇压了。”
　　“啧啧啧，这都是造的什么孽啊！”
　　“还有一个传闻，说是陛下无能，这是上苍的惩戒……”
　　“一派胡言。”在一个角落里，许泓将茶杯重重地放到桌子上，气愤地说。
　　“我在帝都这么些年，陛下日日读书习武，刻苦用功，怎么叫无能？”鬼魑也愤愤不平地说。
　　“他确实并非无能之辈，这些都是有人故意为之的。”鬼魈说，“你们别忘了，无双师兄曾经说过，六月飞雪可怕之处并非天灾，而是人祸，是谣言。”
　　“小魈，你能看出这是谁做的吗？”许雁好奇地问。
　　“敏儿，别问了。”婧儿按住她的肩膀说，“以前听司徒叔说过，鬼族之人，若是泄露太多天机，是会折寿的。你想想，除了齐焕，还能有谁会干这种事？”
　　其他人均点了点头，表示赞同。“这谣言估计很快就会传入朝堂了……”鬼魈小声地嘀咕了一句。
　　“有人来了。”许雁警觉地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其他四个人也都将话止住，假装在品茶，吃糕点。
　　“各位客官。”小二走了过来，“小店的人太多，坐不下，各位可否和这位小兄弟和坐一桌？”
　　许泓看了看其他桌子，确实只有他们这一桌还有些空位，点了点头，将座位挪了挪，让那人坐下来。
　　那人坐下后抬头想向这五人道声谢，可看清他们的面容后愣了一下。
　　虽然这五人不认识他，但他知道他们是谁。他就是若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