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黄粱梦 空气有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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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有些潮湿，不大的隔间里透着闷热。外间的过道里传来推推搡搡的声音，以及丫鬟们不时一两句的抱怨，毫无阻拦地传进门缝里。
“瞧这鬼天气，真真是热，早上起来时，浑身都被汗湿透了。这三伏天，可怎么让人过。”
“可不是。前头二小姐觉着热了，二夫人就令人去冰窖里去了几盆冰，跟着二小姐的丫鬟们可是得意极了，早上就过来炫耀着了。”
“嘁，瞧把他们给得瑟的。倒也的确是苦了咱们，三夫人和三老爷双双去了，五小姐在这府中无人照拂，连暑热也没人关照过。别提什么冰盆了。真是倒霉。”
几个丫鬟絮絮叨叨地散聊着，声音娇脆的像黄鹂，这样毫无阻拦地传入内室。
林羡鱼睁开眼。
实在是忍耐不住，浑浑噩噩地直接抄起右手边小墩上的茶杯，直愣愣地往地上砸去。
外头一下就没了声响。过了半晌，一阵衣裳的摩擦声，一个着黄裳的小丫鬟颤巍巍地进了里间，大约是被推进来的，脚步还趔趄着。朝她行礼过后，忙去拾辍地上的碎片。
她后面跟着个故作镇定的大丫鬟，小心翼翼地问，“姑娘，您醒了？茶杯怎么碎了，您没伤着吧。”
稚嫩的脸上还带着怎么掩藏也掩藏不了的慌乱。
林羡鱼脑子混着，直勾勾地盯着她，只觉得眼前这个丫环扮相的女孩子嘀嘀咕咕吵吵闹闹，声音尖锐刺耳，闹得她头疼。
“小姐？”
林羡鱼蓦地抬起头，小脸变得淡然，一双眼睛像是淬了毒，斜睨着丫鬟，吓得丫鬟一个哆 嗦，腿脚发软。
不过瞬息，她的神色突然温和下来，挥挥手：“是我不小心打翻了，你下去吧。”
丫鬟松了口气，转身就要走。
“慢着。”
丫鬟停住了脚步。
“把外头几个遣散，把窗给开了。”
丫鬟道了声“是”，连着小丫鬟一并出去了。低声的抱怨声也渐渐变小：“真把自己当回事 了，命令起下人来倒是自在，也不过是个没爹娘的。”
终于安静了。
林羡鱼儿腿脚有些发软，身体也支撑不住地倒在床上。脑子清醒了，她现在却有些迷茫。
这是哪。
刚刚的举动完全是下意识的，她曾经是陵安林府三房的嫡小姐，人生的前十五年过的不温不火，完全是锦衣玉食的生活。
在她被迫嫁给那个穷书生后，最令书生厌恶的也是她从出生就带着的贵气，连落魄也带着的矜贵。
林羡鱼撑着眼皮打量周围，雕花床木，挂着青绿的薄纱，案几旁是两排书架。密密麻麻全是书籍，案上摊着信纸。
林羡鱼费力地抬起手臂，白嫩嫩的藕似的手，袖口绣着一只丑鸳鸯。
丑鸳鸯。
林羡鱼瞬间就坐了起来，背上冒着冷汗，双唇也在颤抖。她环顾四周，杂记放在最显眼的位置，笔墨按三位摆放，窗檐上还挂着扎成花状的布帛。
太熟悉了，熟悉到她以为这是幻境，是她的臆想。她眼前一黑，一个大胆的猜测不可遏制地浮现在脑海里。
不可能，她不可能回到了儿时的闺房。她明明死在了那个雪夜。
那个雪夜！林羡鱼惊惧，她仍记得那个夜晚的寒冷刺骨，已经融在她骨髓里了，可是如今，她穿着单薄的里衣，却仍觉得燥热，从半敞的窗户里向外看，露出榕树的一角，苍翠的叶子嗦嗦响着。
眼前的景象不由得她不相信了，地点不同，时间不同，年龄不同。
她怎么就回来了这个人间的阴曹地府，上辈子埋葬她一生的地方。
为什么不让她死了算了，为什么还要回来。
她惊恐地缩在床角，浑身上下都是汗，被被风一吹，又飕飕地冷。
她不想再面对过去怯懦的自己，林羡鱼一辈子都想重新来过，可她怎么也没想到重来了一回她竟如此害怕。
害怕她仍然是过去那个自己。害怕她一切仍旧像过去一样发展。她最害怕的，是时隔二十年未见，却每日都苦苦在嘴里咀嚼，恨不得亲手将他们剥皮喝血的，那些腌臜的林府的人。
如果死之前说的话给她的是勇气，那么真正体验过重生一番滋味后，她是真的五味陈杂。
比死更可怕，比鬼更可恶的，是人。
林羡鱼昏昏沉沉地躺了下去。
醒来的时候是黄昏，林鱼儿睁着眼睛，一动也不动。
走进了一个死局，她手里握着一副烂牌，如果最终结局会输，为什么还要挣扎，索性干干静静地等待。
六岁的她是什么样子的呢。太久远了，远的她连记忆都模糊，方才那一觉，将她的记忆复苏了回来。
她从未如此清晰地记得她母亲的脸。孤独时的倔强凝眸，垂泪时的眉目神伤，对她，她会温柔地抿起唇角，眼眸也弯弯的。这些全都尚停留在她的记忆力，还没有被时光冲淡。
林鱼儿眼前仿佛出现了女人的脸，带着江南女子的温婉，笑起来眉眼透着温和，那双温暖的手，轻轻拥抱她。
林鱼儿的心脏有一瞬间的停滞。
“娘，带我走吧，带我走啊。”泪水从她脸上滑落，林鱼儿朝着虚空里那张不存在的脸哭泣，身影慢慢消散，最后的目光只停留在妇人的微微摇头。
那个拥抱是真实的！
林羡鱼脑海里那个模糊的剪影从未如此清晰过。
她感到湿润的水渍滴在锦被上，暗下去一个个圆点。
多久了，终于哭出来了。
重来一回，她不知道该如何活下去。与上辈子一样，亲眼目睹着亲人们一个个离去，她最终也被交易给一个秀才。
林府是个地狱。她上辈子唯唯诺诺，如履薄冰，不甘过嫉妒过，怨恨过厌恶过。
结局呢。
她还要做个懦夫吗？他还要坐以待毙吗？她还要自寻死路吗？
林羡鱼呆愣，一只手无力地扶着床，丝滑的锦缎，摸起来舒服柔软，可并不能使她的心有一刻的安稳，她也曾享受过无虑的生活，也曾得到过父母的关怀，也曾对未来充满期待。
可是现在林羡鱼一点也不抱有什么幻想了，让她抱着已经打碎了的玻璃憧憬未来么？
上辈子林羡鱼一直觉得改变她一生命运的转折点是十六岁，可现在她心里跟镜似的明亮。真正的变故，应该是六岁那年她的父母去世，那才是林家人真正开始厌弃，忽视她的起点。
而这一切在重新回来的这个点上，已经发生了。她无力扭转了，那她还能有什么幻想呢。
如果是重生，既然是恩赐，为什么，不让我回到父母仍在的时候？为什么不让我改变这一切，让我回来，只是为了在经历一边痛苦吗！
林羡鱼近乎孤愤地想，一双手死死地攥紧了锦被。
前世种种，似黄粱梦，等她醒来，一切都落空。
它能改变这一切吗？
如果不能，那重新活过来又有何用，干脆让她两眼一闭，死了干脆。可她没有欲望吗？没有野心吗？她甘心吗？
林羡鱼睁着空洞的双眼凝视着远处。
再来一遍，她能改变自己吗。这一刻她没有欣喜，反而是恐惧与不安支配了她。
她得想想。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黄粱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