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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秋火莲 第四章 ...

  •   第四章秋火莲

      三月的天书都印错,竟无人识得。

      驼云未能倾倒谷雨,是今年惊蛰。燕淬依旧那一身旧衣服,多饮酒后,摇摇晃晃上了回程的路,还在的那只右手里还拎着两壶。

      四圣山山门前,一清俊男子在雕了字的山石顶上盘膝而坐,他架一座小瑟,弹指挥指,周围气流隐隐波动成形,泛着柔柔白光围绕着他缓慢旋转,凝弦便平稳,曲风转急便上下翻飞。

      此时他抬眼望见燕淬由远及近,身形踉跄,一指压上瑟弦,琴音铮地停了。

      这位男子便是张知白,长冥教左护法,放在右君嘴里,他管的燕戈鱼罾就是账房,他自己就是账房先生。

      燕鱼二堂处理长冥教的情报运输和财脉管理,说着确实“文”了些,但并非已经到了账房的地位。

      春风料峭,带着微微寒气吹拂不停息,阵阵袭人而去片刻不留。

      锋淬就在这春风里看见了他,有些吃力地跃起踏空,几步直到了他面前,讨好似的凑过去,

      “张师叔,又在山前候我。”一口气却吐的浊了,尽是烈酒余味,话里满是欢喜。

      张知白近观锋淬那对多愁眉目舒展,又低头凝眸于他左臂处扎的袖面。

      “燕堂消息来得晚了。”

      “无所谓的,躲也躲不过去,这一次又往上抬了。”他把右手拎的酒壶一抛,随后却未有陶瓷破碎声音,竟于远处平安落了地,他方拿指头比出个半寸,“抬了这么多,我怕下一次要卸我整个膀子,到那时可怎么办……?”

      他愈说眼中愈是朦胧,话到这里,便渐渐没能再吐出声音,只唇还在动着,言语着。

      有二字被他碾在齿间,反复是好疼。

      在张知白单手搀住他的同时,山石后也猛地窜出了个人影。

      一袭黑衣,焦急之色溢在脸上,靠过来本欲扶住锋淬另一边胳臂,却发现袖子已经扎住,那儿空荡荡的,除了那几片挂着的布料什么也没。

      “张知白,你们也真是一日不如一日!!是不是下一次打算等他人头已经被领回去——换了赏赐——才说上边儿那位有了动静?”

      “负责盯梢的,是你的狗堂。”

      陈恩听见那句‘狗堂’便忍不住眼角一抽,他抿紧嘴巴看了看昏昏沉沉的燕淬,又强行冷静下来,眉间皱出个川字,陈杠爷铁着脸没再开口,于是,不和平对话就这么休止。

      他们很默契地动作起来一齐将燕淬往山上运去了,左君刚奏过短瑟的山石上落了一圈冰碴子,不知是哪来的霜降。

      烽淬那两壶酒还稳当当立在山门前的地上,壶底沾了不少泥。

      有时候人就是这样,不管是落了什么样的大小伤口疮疤,总是要到了特殊的对象面前才敢于暴露那一股疼,烽淬这些年来是习惯种种非常人能忍受的疼痛了,就幼时好流泪这一点,便已大有改观。

      但再怎么习惯也不代表会对疼痛无动于衷,也只是能够堪堪忍受。

      遂他回归教中之前,真将自己灌了个酩酊大醉,只希望张师叔能懂他心意,快点给他再安上那些个骨头,切莫让他酒醒再作。

      只可惜此事本是玄妙,若受骨的人不清醒,很难说能不能接出合适的骨骼经络。

      于是张师叔不通人情地把燕淬送回了他山中的小卧房,只让他睡去。

      第二天醒来燕淬面对的就是几银盘的红骨和细钉榫头小锯条。

      他近乎要对这些玩意产生心理阴影。

      这种赤色块状物本是取自活人身体、剔净了筋肉的骨骼,是配上了晒干碾碎的红景天粉末与几味矿物熬制,最后再加以燕淬本人鲜血外加火祭茎叶浸泡而成的。

      燕淬自九岁修冥谛心法,只要将这骨骼榫卯钉入断碎的肢体创口,便可沿着长出新的血肉肌理。

      楔入异物其实并非最疼的一步,生那肉时才有能将人活活逼疯的痛楚,能清晰感觉到还在的皮肉抽丝剥茧,依附上不属于自己的硬物,细微的神经悄悄钻进去,再铁的人也会硬气不下。

      且那新安置的骨骼再如何磨合也会有异物感,与自带的原装品有一定差距,灵敏度也不那么高了。

      燕淬十三岁冥谛已到了五层之高,不知从何冒出去了这邪门说法,言他身上寸寸肌理除非火灼总能复原,就连骨头筋肉都能重新长出来。

      天家,是最最愿意了解这些含有肉白骨意味的传言。

      所以自那之后隔两年便有“钦差刺客”新月司,找到燕淬便是折指断臂,都在那左边,每次新月司来的人都是一拨,都有不同借口,总有误会,总是失手。

      燕淬虽天资卓然,但他始终好像没有太多兴趣放在练功上,这冥谛五层从他十三岁到他今年二十三岁,一步没往前迈,不知岁岁朝朝夙夙夜夜,都把时间花在哪儿去了。

      很可能是风花雪月吟诗作赋举酒问柳——他竟已成了云雎泽昭两边都颇有名气的才子,且还主动参加三次泽昭科举,没有一次中的,秀才都没中过!

      泽昭朝堂是对魔教无可奈何,不代表会让掩饰都不掩饰的教主首徒堂而皇之当上官儿!

      除此以外,他某些兴趣爱好发展方向几乎完美继承了一把屎一把尿照顾他的左右堂主,一个好琴,一个爱赌。

      ……他都玩的很溜。

      老教主管也不管,就任他十年间没半点长进,也不理是否下山玩乐赌博。

      现在,好琴的左君和爱赌的右君一边一个站在他床边,周身大穴已经点了个严实,让他只可开口说话不可动上一下。

      小锯刀摆在了他那断口往上一些些,齿状的刃口碾下。

      烽淬的眼泪几欲夺眶而出,眉梢压低,唇齿颤栗。

      陈恩不掌刀,在一旁艰辛地发言试图安抚,效果不大,但贵在坚持。

      连说了十几个鬼怪故事后,燕淬终于颤抖着哀声恳求张知白将他赶出去。

      于是,站在门口的陈恩终没了笑模样。眉头紧蹙,双手抱臂,四圣山的雾霭似乎自十四年前那一日后便再未有推散,如今盘踞在这一方天边,烟霾迷乱里似有邪神怒目而视,下一刻就要降下灾厄惩罚。

      陈恩就静望着四圣山的天,望着那蒙蒙之中若有若无的邪神轮廓,心底为屋中苦苦堪忍的人凉出寒霜。

      冥有二十三谛,无一能助人离了世间娑婆海,大悲准提般若,竟拯救不了一个破碎的孩童。

      他却不知他此刻心冷如斯,却会在多少年以后对上一双他曾为之动容疼痛过的可怖眼睛,而那眼睛的主人成了魔,只为他人一句话便要断他双腿,割下他半截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秋火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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