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往事》牧星客

9、追杀令

　　豹哥搭上出租车死里逃生，出租车司机把他送到146医院，他掏了一张一百的钞票给了出租车司机。然后就进了急诊室，进行了包扎。包扎好了，他先给自己的老婆，豹嫂曹晓丽打了电话，让她先找个小弟去把找找摩托车，毕竟那是花了五万多买的进口摩托车，然后来医院。很快曹晓丽开车带着四五个人来到了医院。
　　“谁把你打成这样的，啊？让你去找那个骚狐狸！”豹嫂看到豹哥躺在床上，头包扎成了一个粽子，手上输着液，忍不住气愤，心疼，又想到他包养的那个相好的，又觉得吃醋。
　　“大嫂，您别生气，别上火，大哥都伤成这样了，有什么事，等大哥好了再说吧？”经常跟在豹哥身边的三城劝了劝豹嫂。
　　“哼，这都是他自己作的，你说，是谁把你砍成这样了？他娘了个逼的连你都敢砍，我叫几个弟兄给你报仇去，操，自从嫁给你还没见你吃过这么大的亏。气死老娘了！”豹嫂有一米七五的个头，身材高大，打起架来一点儿也不输男人，据说当初豹哥之所以娶豹嫂，其中一个重要原因是豹嫂能打，敢拼。
　　“你他娘的能不能别上来就打打打，等我舒服点了不行吗？”豹哥躺在床上，心中本来就郁闷，听豹嫂这样说，不禁发了火。
　　“好，那你说怎么办？那小狐狸精知道吗？”
　　“别总小狐狸精小狐狸精的，人家叫静静。”
　　“还不是小狐狸精，要不是为了她，你还能被砍成这样？”豹嫂听到豹哥这样称呼他的小情人，心里可打翻了醋瓶子，不禁大怒。“行，我不管了，我回家，你让那个小浪逼去给你报仇去吧，哼！”豹嫂转头叫了一声“三城，咱们走，不管这个不要良心的了。”
　　“豹哥，豹嫂，你们都先消消气，现在最要紧的是弄清楚是谁把大哥砍成这样的，为什么要砍，然后再计划怎么报仇，你们都消消气，消消气，我给你们买汽水喝去，大热天的，都火气大，又遇到这样的事。”三城看着豹哥和豹嫂，只能不停地打圆场。
　　他回头给手下的一个小弟说：“去买几瓶汽水去，给大哥大嫂消消火。”
　　那个小弟傻头傻脑的问了一句：“三哥，买几瓶啊？”
　　“你妈了个逼的，人家叫你傻屌头，你还真是傻屌头啊，你自己看着买去，能办什么事！”三城听这个叫傻屌头的小弟这么一问，不禁也来气了，心想，手下都是些什么人啊。
　　傻屌头听到三城发火，赶紧出去买汽水去了。
　　豹嫂气呼呼地也不说话了，坐在一旁的凳子上。
　　“大哥，您具体伤到哪里了？是怎么一回事啊？是谁不想活了，敢砍大哥。”三城问道。
　　“日他娘的，是赤眉那小子，带着四个人砍的，有两个是常跟着他的，还有两个一个高，一个矮，不认识。这是赤眉报复上个月我在咱们烧烤店揍他。操他娘的，我绝不能轻饶了他。”豹哥狠狠地咬着牙说道。
　　“哼，这个□□样的，你好好养着，我带人去做了他。”说着，豹嫂就站了起来。
　　“你坐下行不行啊？一点也不用脑子吗？他们很清楚自己砍了谁，这会儿还不去躲起来吗？你去哪里找他们去？”豹哥气愤的说。
　　“那你说怎么办？怎么办？”豹嫂又坐下，愤愤的说道。
　　“先找个小弟去打听打听赤眉这小子的行踪，然后找人砍他，我他娘的一定要砍断他一条腿，操！”郑西营说道。
　　“你去打听赤眉这伙人的消息，有消息了给我打电话，快去吧！”三城听豹哥这么说，立马派了一个小弟去干这活了。
　　这会儿傻屌头把汽水买回来了，三城马上接过来一瓶，打开，递给豹哥，然后又开了一瓶，递给豹嫂。
　　“你现在怎么样啊？伤到哪里了？”豹嫂这会儿才想起来关心豹哥的伤势。
　　“没大碍，就头皮被赤眉那个狗日的划了一刀，腿上磕破了点皮。”豹哥说道。
　　“那咱们现在回家吧，医院住着也不舒服。”豹嫂握住豹哥的手说。
　　“好，他妈的回家，找人砍死这个小狗日的。”豹哥说完就站了起来。
　　正要往外走，派去找摩托车的那个小弟回来了，这个小弟浑身都湿透了，背上青惨惨的一只大蜈蚣透过湿透的白背心看着清清楚楚。
　　三城看到小弟这么卖命，拿了一瓶汽水递给他。他用牙齿咬开瓶盖，咕嘟咕嘟喝完了，然后长吸一口气说道：“大哥，你的摩托车被他们一伙人烧了。”
　　“什么，他娘了个逼的，真是气死我了，我他妈的不弄死他们，我就不是青豹子！”豹哥听到自己心爱的摩托车被烧了，不禁大怒。
　　“还有其他什么消息吗？”三城问道。
　　“我问路边一个卖瓜的老头，他说他们五个人烧完了摩托车就回城了。我打听完了赶紧跑回来给您报告。”
　　“好，好，你先歇着，咱们回家。”豹哥说完，就把手背上的针头拔了出来，带着一伙人出了医院。后面的护士还在喊“你还没输完液呢！”

　　话分两头。赤眉一伙五个人冒着大太阳慢慢往城里走，好不容易看到一辆空着的出租车，赶紧拦下来，五个人挤在一辆车里，出租车司机显然不乐意，但看着五个人凶神恶煞的，只好忍着问道：“你们去哪里？”
　　“城北的地锅老公鸡，抗日路口那个。”赤眉说道。
　　一会儿，到了，赤眉一伙下了车，没有付车费的意思，司机皱着眉头，心想遇到孬种了，但钱不能不要，只好硬着头皮说：“几位兄弟，车费43。”
　　“啊，还有车费呢，你们谁有钱？”赤眉站在车外面，看着其他四个人说。
　　“大哥，我这有十块，”虎说着递给赤眉皱巴巴的十块钱。
　　“我这还有八块，”龙从兜里掏了出来零零碎碎的一些钱。
　　“好，那就这些。”赤眉接过他俩的钱，自己又掏了五块钱。然后递给司机。
　　司机接过钱，一看才23，心里十分不乐意，“我说几位兄弟，钱不够啊。”
　　“行了，不少了，剩下的见到你再给你。”赤眉笑着说。
　　司机看能要到钱就不错了，只好开车走了，走得时候骂了一句“走路上撞死你们这几个小狗日的！”
　　五个人大摇大摆地进了城北地锅老公鸡。
　　“二哥，给我们弟兄几个杀个大公鸡，三年以上的啊，还有来两瓶陈香，弄四个凉菜，烤二斤羊肉。”赤眉一伙进了饭店，找了个空包间坐下，然后赤眉吆喝道。
　　“哟，是大华啊，好久不见你了，最近干嘛去了？”饭店的老板孙成华招呼道。
　　“最近弄了个买卖，忙着呢。”赤眉瞅了龙和虎，笑着说。
　　“那行，你这回有钱了把原来欠俺店三千多块钱还了吧，我给你打个折扣，还三千五，行不？”孙成华过来给他们上了一壶热茶，听到赤眉这么说，趁机要账。
　　“二哥，我还能少你的钱吗？买卖是干了，还没挣着钱呢，等以后挣钱一块还你，你先去给我弄只老公鸡，我款待款待我这几个弟兄们。”赤眉笑着对孙成华说。
　　“你小子，我非得叫你吃垮了不行。我这就去弄。”孙成华心里想真想他妈的给自己一耳光，怎么能相信他会还钱呢。心里恨恨地回到后厨去了。
　　向前拿起壶就要给他们几个倒水，这时候赤眉拍了拍他的手说道：“向前兄弟，你远到是客，怎么能让你倒水呢，”赤眉看着龙和虎说道：“你俩倒，有点眼水头。”
　　龙把茶壶接了过来，把杯子都拿到自己跟前，挨个涮了一遍，然后倒上茶，先端给赤眉，又端给向前和白文，虎自己把杯子端到自己跟前。
　　虎把杯子里的水吹了吹，抿了一小口，然后放下，说道：“大哥，咱们这样把青豹子看了，他不会再报复咱们吧？他钱多人多的，咱们要不出去多阵子？”
　　虎这么一说，龙、向前和白文都看着赤眉。
　　“不怕，有我二叔在，他还能怎么着？再动咱们，咱们砍死他个狗日的，正好把他的地盘也抢了，他吃香的喝辣的也怪好些年了，该换换人了。”赤眉一脸桀骜不驯，一脸得意地说。
　　“大哥，我看咱们得去哪里弄点钱啊。”虎又说。
　　“龙，你去把门关上。”赤眉对龙使了个眼色，说道。
　　“上回说的那个拆迁汽修厂，被马青松一伙人干了，听说挣了二十多万，娘了个逼的，都怪青豹子这个狗日的，不然就是咱们的了。”赤眉恨恨地说。
　　“挣这么多啊！咱们也想个挣钱的好法吧？要不我去找找，咱们卖点□□？”龙说道。
　　“卖个屁□□，我叔给我说了，打架行，不能碰毒品，碰了逮着就是枪毙，不能干。”赤眉喝了一口茶说道。
　　“那大哥，上回我说的那个富户怎么样？咱们吃完饭就去弄？”虎说。
　　“这倒是个救急的好主意，不过今晚先喝酒，明天再说。”赤眉说道。
　　“大哥，我们俩也有个好买卖，不知道大哥敢不敢干。”向前笑着说。
　　“什么好买卖？还有我不敢干的？”赤眉被他这么一说，心里有点不乐意。
　　“不知道大哥能不能弄到假警察证，我们俩都筹划很长时间了，可惜弄到的假警察证都太假了。”向前说道，这时候龙和虎都一脸疑惑，不知道向前打算做什么。
　　“你要假警察证干什么？”赤眉问道。
　　“是这样，大哥。咱们去其他地方，有钱的地方，开着车，看哪辆车好，咱们就跟上去，拿着喇叭喊，前面的车停下检查，前面的车停下检查，十有八九那车得停下，停下来，咱们就出示警察证，说咱们是调查他的，然后把人逮起来，把车开到偏僻的地方，抢他些钱。这样看着大胆，其实很安全，被抢的那个人也不会报警，因为咱们就是警察。”向前得意地说道。
　　“嗯嗯，好主意，假警察证好说，车不好说啊。”赤眉说，“你们几个能弄来车吗？”
　　“城南不是有租车的吗？咱们可以租一辆。”龙说道。
　　“那行，这事儿你来负责。”赤眉当即下了命令。
　　“大哥，我现在没钱，要不咱们先去那家富户借两个钱，然后再干一票这个？”龙说道。
　　“好，那怎么先去弄个起步钱。”赤眉想到未来的荣华富贵，不禁又觉得开心起来。
　　“大华，你们的凉菜，先吃着。”这时候孙成华端着两盘凉菜进来了，一盘蒜泥猪头肉，一盘油炸花生米。
　　“二哥，把酒拿上来吧。”赤眉喊。
　　“好，你们先吃着，老公鸡已经炒上了。”孙成华说完就关上门出去了。
　　“好，二哥，你先忙。”赤眉应声道，心里想，成华对自己倒不错，自己欠了他这么多账，他对自己还是这么热情，以后一定不能亏待了他，有钱就把他的账还了。
　　一会儿，孙成华拿了两瓶兰陵陈香、四个玻璃杯过来。
　　龙接过酒就打开了一瓶，先给赤眉倒上，然后再给白文和向前两人倒上，最后给虎和自己满上。
　　待龙倒完了酒，白文就举起了杯子，看着赤眉说道：“赤眉大哥，这是我兄弟俩第一次跟大哥做事，我先敬大哥一杯。”
　　赤眉、龙和虎一看这样，觉得略为尴尬，白文这小子不懂这边喝酒的规矩啊。
　　“好，大家一起喝，很高兴能和两位弟兄一起做事。”赤眉看了一下龙虎和向前，大家一起把杯子端了起来，仰头，一口喝了杯中酒。
　　酒喝了两杯后，地锅炒老公鸡上来了。
　　焦黄色的鸡肉上带着浓浓酱香味的汤汁，绿色的鲜辣椒经爆炒后散发着辣椒独有的清香，白色宽大的葱和黄色大片的姜散布在鸡肉中间，鸡肉下面是浓稠少量的汤汁，鲜美、浓厚。松软鲜香的鸡肉入口后，那老公鸡的韧劲留给了牙齿，在咀嚼过程中，晒制的大酱带着盛夏阳光的味道，还有那留给舌头的辣味、咸味混合成炒公鸡的厚味遍布在口腔中，刺激着人的味觉，那口水忍不住流淌，带给的是味蕾绝佳的享受。
　　五个人都伸筷子去加鸡肉吃。龙首先把鸡头夹了出来，给了赤眉。赤眉把鸡头啃了一边，又咬开吃了鸡脑子。鸡头是留给大哥的，赤眉吃起来自然毫不犹豫。
　　五个人边吃边聊些街头上的事，但所有的事都围绕着两件东西，钱和势。有了钱可以培养势力，有了势力自然也多了来钱的路。
　　正当他们大口吃肉、大口喝酒时，豹哥一伙人正商量着如何报复。豹哥，是有一定名头的人，哪能就这样吃了一个小痞子的亏，就再无行动。
　　豹哥坐躺在沙发上，三城和豹嫂分别坐在左右，其余的小弟有站着也有坐着的，在等待豹哥的命令，傻屌头一个人站在屋外面，给豹哥鱼池里的鱼喂食，喂得有趣，自己不禁笑起来。
　　“豹哥，赤眉一伙在抗日路口的地锅老公鸡那里吃饭呢。”三城给豹哥说道。
　　“妈了个逼的，竟然完全不把我放在眼里，砍完我还敢在我眼皮底下大摇大摆地吃喝，看我不弄死他们几个。”豹哥恶狠狠地说道。
　　“豹哥，要不我现在就带几个小弟去弄了他们？”三城说道。
　　“直接这么弄死他，太便宜他了，我要让他再也不敢在城里的地面上混了。”豹哥已经在心里想好了计划，“这样，你让小弟们出去散播消息，谁能砍下赤眉一条腿，我给他十万块钱！”
　　“好的，大哥，”三城说道，“你们都听到没有，出去散播消息，谁能砍赤眉一条腿，大哥奖励十万，你们快去吧。”
　　“你是钱没处扔了是吧？还是我直接带几个小弟把他们剁了算了。”豹嫂明显没有领会到豹哥的深意，觉得这样不够快意恩仇。
　　“大嫂，大哥这是让赤眉这几个狗日的无藏身之地，所有混的人都成了他们的敌人，这可比直接砍了他更好，直接让他混不下去了。”三城给豹嫂解释道。
　　“哼，还是不如直接砍了他们来的痛快。”豹嫂说道。
　　“赤眉这混蛋之所以这么嚣张，还不是因为城西派出所所长是他叔吗，咱们要直接出面砍了他，岂不是也把麻烦引到咱们身上，这样直接出钱，就省事多了。还是大哥的招数高。”三城继续说道。
　　“就你大哥招数高，我的就不行吗？哼！”豹嫂虽然嘴上硬，但心里还是佩服豹哥，毕竟他们家缺的不是钱，有了资产最怕麻烦上身了，有了资产心中也有了挂碍了，大概自己再也不能像原来那样拎着刀就砍了。
　　豹哥心里的恨意随着悬赏追杀令的发出，消减了不少，他点了一根烟，眼睛看着门外面傻屌头正在喂鱼，不禁笑了一声。
　　“三城，你把傻屌头叫过来，我问问他开心什么呢？”
　　三城喊了一声，“傻屌头，你过来，豹哥有事想问问你。”
　　傻屌头听到三城这么一喊，浑身战栗了一下，好像刚才睡梦中醒来一样，不知道他喂鱼的时候在想什么，赶紧跑了进来。
　　“豹哥，您找我有什么事啊？”傻屌头站在豹哥、豹嫂和三城前面，傻头傻脑的问。
　　“屌头，你跟着我混了几年了？”豹哥问道。
　　“快两年了吧，豹哥。”
　　“你跟着我砍过几回人？干过那些活？”
　　“大哥，我没砍过人，都是给您看场子了。”
　　“你刚才在干嘛呢？”
　　“给大哥看门，喂鱼。”
　　“我看你喂鱼喂得挺开心啊，要不你回家喂鱼去吧？我这也不缺看场子的人。”
　　“大哥，您是要赶我走吗？大哥，我以后好好干。”
　　“我看你不适合混，要不你去砍了赤眉这个王八蛋？”
　　“大哥，我不会砍人啊。”
　　“不会砍人混什么痞子？不会砍人，你他妈的跟着我干什么？白吃白喝吗？今天要么你去砍了赤眉，要么你回家自己喂鱼去！”
　　傻屌头听到豹哥这样说，心里一时不知该怎么办，很茫然地看着三城。
　　三城一看这样，知道豹哥心情不好，想找个人撒气而已，于是大声呵斥傻屌头道：“你看我干嘛，豹哥让你砍人，你就去砍人好了，还犹豫什么，这是豹哥给你发展的机会，快谢谢豹哥。”
　　傻屌头给豹哥鞠了一躬，说道：“谢谢豹哥，我现在就去找人砍。”
　　看着傻屌头茫然地走出了，豹哥忍不住乐了，他不知道自己怎么招收了这样一个愣愣的小弟，转头问三城：“三城，傻屌头当初是怎么跟的咱们啊？”
　　“大哥，是他爹让我给他找份工作的，当初我也是没办法，我二大爷家的孩子，就让他跟着我了。”
　　“哈哈，我说呢，我怎么会要这样一个傻乎乎的小弟，明显不是干痞子的料啊。”
　　“大哥，这回就让他去干吧，也该历练历练他了。”三城心里觉得这豹哥真是喜怒难测，傻屌头是自己的堂弟，肯定会多照顾一点，但如今又被豹哥提起来，看来自己也罩不住他，在这条道上混，怎么能不砍人，不坐牢，不沾血呢！

　　傻屌头一个人出了豹哥的家门，心想该去找谁呢？自己去砍人，连砍刀都不知道该怎么拿，那不是去送死吗？可是豹哥让去砍人，不砍不行啊，他自己现在也想不清楚为什么他爹让他跟着三城出来混，不知道三城是痞子吗？
　　他一个人在大街上晃晃悠悠走着，不知不觉竟然到了批发市场。他看到路上来来往往的人群，真是觉得有点茫然无措，唉，自己不该去混痞子啊，这么软弱怎么能做痞子呢？
　　正当他头脑晕乎乎的时候，突然肩头被人拍了一下。
　　“哟，屌哥，你怎么有空来我这地头上转悠啊？”
　　傻屌头回头一看，原来是小疤，他们是邻村，又是小学同学，同样是混痞子，平时也有交往。但由于傻屌头一直由大痞子三城罩着，所以虽然小疤很能打，但见到他还是叫一声哥，但痞子是不能软弱的，所以小疤叫他屌哥，又有一种戏谑的味道。
　　“是疤哥啊，我正愁着呢。”
　　“你有豹哥和三哥罩着，还有什么愁的啊？”
　　“唉，别提了，好日子到头了，豹哥让我去砍人，你看我哪会砍人啊？”
　　“让你去砍人？砍谁啊？”
　　“赤眉你知道吗？他把豹哥头砍了一道口子，豹哥悬赏十万砍他一条腿呢。”
　　“什么？十万！豹哥这是要赤眉的命啊！十万不少钱哪，都够我吃喝两年了！”
　　“你想干？”傻屌头这时候突然看到了希望，迷茫一挥而光，小疤很能打啊，让他去砍赤眉，肯定没问题！
　　小疤心想一直想找个大哥跟着，自己之所有吃了很多亏，就是因为没人罩着，现在终于有机会认一个大哥了，他也是抓住了一个机会，说道：“我能干，不就是砍人吗？走，我请你吃烤羊肉串去，正好我也找几个弟兄商量一起干这事儿。”
　　小疤拉着傻屌头的手就往一个烧烤摊走，到了市场门口，小疤把坐在门口的虎叫上了。这个虎不是跟着赤眉混的那个虎，这个虎是二虎，小名，而赤眉身边的那个虎，是因为他后背纹了一头下山猛虎，大家给他的诨号叫虎。
　　二虎看到小疤和一个相貌和蔼的小青年一起，走过去问道：“疤哥，这位是？”
　　小疤看了看他，说道：“这你都不认识，还怎么混啊？这是屌哥，青豹子郑老大你知道吗？屌哥是郑老大身边的红人，现在来找我做事来了。”
　　二虎傻乎乎地喊了一声“屌哥好”。
　　小疤听后，哈哈大笑，傻屌头也觉得尴尬。
　　二虎看到傻屌头一脸不乐意，小疤哈哈笑的样子，知道自己叫错了，自己也觉得尴尬了。
　　小疤说道：“二虎，屌哥可不是你叫的，你叫顾哥。”
　　“不好意思，顾哥。”二虎摸着脑袋说道。
　　“哈哈，没事，没事，咱们去说正经事。”傻屌头之所以人觉得傻，是因为他不会因为一点小事去计较一个人，所以很多人都觉得他好欺负。
　　他们到烧烤摊旁找了一个空桌子坐下了，这时候天已经要黑了，夏天天黑的晚，这会儿都快八点了。在家避了一天暑期的人们陆陆续续在家里出来，到烧烤摊上吃几根烤串，喝几杯扎啤是再惬意不过的事情了。
　　一会儿人多了起来。
　　小疤他们要了二斤羊肉，二十根烤鱼，三个大腰子，还有其他一些蔬菜、鸡心、鱼豆腐等，然后每人要了一大杯扎啤。
　　“疤哥，你认识赤眉吗？”傻屌头小声贴在小疤耳边问。
　　“见过一次，身后纹了个八臂哪吒，身边常跟着一个纹了龙，一个纹了虎的小弟，听说很能打。”小疤也悄声说道。
　　“据说他叔是城西派出所所长。”二虎补充道。
　　“难怪他敢这么嚣张，砍我们老大。我们老大这回可吃了大亏了，脑袋上被砍了这么长一道口子。”傻屌头边说边在自己头上比划，那样子还真的透出一股傻劲。
　　“还真敢砍郑老大啊，真是胆大啊！”小疤感叹道。
　　“是啊，我们老大这回可是真的生气了，所以出了十万悬赏赤眉一条腿，就是想让赤眉不能在这里混下去了。”傻屌头说着，羊肉串上来了，他拿了一根边吃边说。
　　“你们俩对赤眉了解多少？知道他平时去哪里活动，住在哪里吗？”傻屌头吃完了一根羊肉串，问道。
　　小疤和二虎也每人拿了一根羊肉串在吃，边吃边看着听着傻屌头说话。
　　“我听说他们常去银都地下城蹦迪，玩儿，住哪里就不清楚了，不过这个咱们可以慢慢找人问啊。”二虎说道。
　　“你这个傻货，郑老大悬赏十万啊，等咱们问道，估计他早就被人砍死在烂泥里了。”小疤说道。
　　正当他们说得起兴，听到隔了一桌的人醉醺醺地大声说道：“这回豹哥出了十万，咱哥们一定要早下手，早就看赤眉那个□□养的不顺眼了，这回正好砍了他，还有钱拿。”
　　和这个人坐一桌的人赶紧拉了拉那个人的胳膊，低声说了几句，估计是让他不要声张之类的话。
　　看来豹哥悬赏十万要赤眉一条腿的消息已经在整个城里传开了。
　　小疤听他们一说，心里着急了，说道：“看来想看赤眉的人很多啊，我们得早点动手，不然被别人抢了先，咱们就没得干了。”
　　“别人砍了也好，这样省的麻烦了，咱们要砍了他，他叔又是公安，岂不是要咱们去坐牢，去抗罪。”傻屌头倒是很坦然，很明显他不想惹事，现在也不过是想应付了事。
　　“屌哥，你怎么能这样说呢？十万块钱啊，咱们什么时候才能遇到这样一个机会？”小疤听到他这么说，有退缩的意思，心里更着急了，他本来就是没事想找事，想打架的人，现在有人送钱让他去打架，他更加积极了，况且他还把这次看成自己扬名立万的机会。
　　“那你来忙活这事，等砍了他，钱都是你们的，我不要，我是完成豹哥分配的任务。”傻屌头另外一个傻劲就是对大家都喜欢的钱兴趣不大。
　　“那好说，屌哥，这是你说的啊，到时候我们砍完了分钱的时候你可别眼红。”小疤心里不禁高兴起来，这个大傻屌，有钱不要，这样更好，自己多拿一点，十万块钱啊，够自己花很久了。
　　“我眼红什么，你们干就是了。”傻屌头喝了一口啤酒，说道。
　　“好，屌哥，那这几天我和二虎就寻摸着赤眉，等有消息了，我通知你，这十万块钱，我拿定了。来，为了这一票大的干一杯。”小疤说着举起了酒杯。
　　“干，”傻屌头也举起了酒杯，二虎跟着也将酒杯和他们的碰到了一起。
　　待酒足肉饱，他们三个散了，就像其他出来吃串喝酒的一样，头晕乎乎，身体也软了，困意上来，不住打着哈欠，三个人相互扶持着。
　　谁付的账？自然是傻屌头，小疤每日在街头上混，家里又没有钱，因此也就没多少收入。而傻屌头跟着豹哥，每个月都会有七八百块钱的可观收入。
　　小疤此时却因十万块钱的诱惑而清醒，他知道自己出头的机会来了，虽然有众多的竞争者，但小疤却坚信自己一定会成功。
　　小疤和傻屌头、二虎分手以后，一个人走在深夜的街道上。九十年代的城市街道还不是那么明亮，除了主街道，其他道路只是隔很远有一盏半盏昏黄的灯。小疤在这昏黄的灯光里走着，边走边脑子飞转。赤眉，赤眉，会在哪里？该怎样砍了他？豹哥的信用是毋庸置疑的，他只所以有这样的地位，就是因为信义二字。当初豹哥还是一个街头小混混的时候，跟着自己的老大，老大被人出卖，街头被砍，几乎死命，老大知道这次凶多吉少，因此在被砍前老大将自己保险箱的钥匙交给豹哥，让豹哥好好保存，交给他的家人。老大被砍，没死，但腿断了一条，并且因流氓罪被判了五年，三年半释放。豹哥的老大所未想到的是自己的妻子在坐牢期间已经被杀，不满一岁的儿子不知被贩卖到何处。等老大出狱那一天，豹哥一个人穿着破衣服在监狱门口等着，把钥匙还给老大，老大回家打开地窖里的保险箱，发现里面分文未动，而豹哥却自己在外干零工，为自己保管着钱财，因此备受感动。老大出狱已妻离子散，没想到还有这样一个信义的兄弟在，所以将那些钱分给豹哥一些，豹哥逐渐有了自己的产业，也有了信义的名声以及势力。豹哥几乎是在街头上小痞子的典范和偶像。
　　小疤也渴望有这么一天。赤眉在哪里，谁会知道？

　　在傻屌头被豹哥撵出家门去砍赤眉的时候，赤眉一伙五个人已经喝完了一瓶半的陈香。五个人正在划拳吹牛的时候，地锅老公鸡的门突然被一个汉子撞开了，直冲着他们五个人走来。吵闹的餐馆里的人有注意到这个人的，转头看了看。那个汉子走到赤眉一伙人的桌前，对着赤眉大声说道：“你他妈的还在喝酒，不要命了吗？快跟我走！”
　　赤眉此时已经醉醺醺的，瞥着斜眼看了看这个汉子，说道：“啊，是风哥啊，来，坐下来一起喝两杯，龙，去给风哥拿杯子倒酒。”
　　话音落下，龙就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要去给被称为风哥的汉子拿杯子。那汉子一把拉住龙，拿起他们装砍刀钢管的包，说道：“快点跟我走，不然你们真的要死了。青豹子郑西营已经悬赏十万要你的腿了！”那汉子严肃地看着赤眉。
　　赤眉这会儿正喝得晕乎乎的，哪里听得了这些，说道：“风哥，我还怕他，你今天是不知道啊，那个青豹子被我们追得跟吓破胆的猫一样，窜来窜去，哈哈哈！你是没看见啊！”
　　风哥上去就给赤眉一个耳光，希望能让他清醒一点，说道：“孙所长得到消息，郑西营一伙正打算要你的腿，快跟我走。”他说着把赤眉从座位上拉了起来。
　　赤眉被风哥扇了一耳光，感觉一怔，这时候才听清楚他在说什么，不禁身上出了一身冷汗。没想到郑西营这么快就来报复了，而且用的是最狠的一招，悬赏，这是让整个街面上的人都与自己为敌啊，这可怎么办？
　　正当赤眉发愣时，风哥拉着他的胳膊说道：“你们都跟我走，快点，孙所长都安排好了，跟我走就没事了。”
　　五个人都站起来跟着风哥往外走，孙成华看赤眉几个人被一个汉子叫走了，这时候赶紧上去，说道：“大华，你们今天这饭钱？你看……”
　　风哥听到饭店老板这么说，掏出二百块钱给他，说道：“老板，你先拿着，不够到时候再给你。”
　　孙成华把钱拿到手里，说道：“够了，够了，我去给你找钱。”转身就向柜台走去。
　　“不用找了，”风哥说着就把赤眉拉出来，另外四个人跟着。
　　出了饭店，外面一辆面包车等着，风哥拉开车门，赤眉几个人上了车，风哥上了驾驶座，关上门，车开了。
　　风哥，真名是□□峰，城西联防队队员，常跟在孙钦成后面跑东跑西。今天下午，孙钦成听到青豹子悬赏十万要赤眉的腿，赶紧让□□峰来找赤眉一伙。孙钦成早就想弄郑西营了，毕竟那日进斗金的烧烤店、KTV和舞厅，谁看了都红眼，而郑西营却从不把他这个派出所所长放在眼里。不要说逢年过节不去他家走走坐坐，就是在场合上，郑西营也不正眼看他。所以为了钱，更为了面子，他一定要扳倒郑西营，让他这个青豹子成为死豹子。赤眉就是他放出去咬郑西营的恶狗，如今恶狗把人咬了，人要打恶狗，他作为主人，要把自己的恶狗藏起来。
　　赤眉在车上摇摇晃晃，心里已经清醒了，他没想到郑西营会这样报复他，并且来的这么快。十万块钱，郑西营真有钱，真舍得钱，这十万块钱足以要了自己的命。这该怎么办才好？赤眉突然感觉自己有点怕了。其他四个人还在酒精的麻醉中，不知所以，郑西营悬赏的只有他的腿，没有这四个人，妈的，这狗日的真够狠！
　　车开得很快，很快出了城，城之外是黑暗的一片，面包车从国道上下去，随后就到了一条颠簸的土路，从车窗外可以模糊地看到玉米地以及路旁稀疏的杨树。赤眉心想叔肯定是要将自己几个人先藏起来，再作打算，想到这，赤眉心里有些许心安。可惜的是，自己先前盘算的那些又要落空了。
　　车又拐了几道弯，走了有半个多小时，路变得越来越窄，也越来越颠簸。很快在一个村子后面停了下来，村子里的狗听到声音，大声叫唤起来，此起彼伏。
　　“下车吧，大华。”□□峰回头给赤眉说道，说完自己也下了车。
　　“这是孙所长托朋友给你们找的暂时的藏身所，里面吃的喝的都有，在里面别出来，也不要大声喧哗，藏几天，所长再给你们作打算，先避避风头，现在街面上的都在找你们。明白吗？”□□峰说道。
　　“好，风哥。”赤眉等几个人下了车，赤眉说道。
　　□□峰去把那个小院的大门打开，他们一行六个人走了进去。院子和其他的农家小院没有什么区别，靠西墙的是一棵梨树，梨树下是两个很久不用的猪圈，院子里和猪圈里均长满了野草，颇显荒凉。猪圈不远的地方有一个压水井。厕所在门的右边，没有顶，只是矮墙围起来。房子是瓦房，还是青瓦，年岁不算小了。房子有高大的门楼，房后是一片水塘，另一边是一片树林，整个房子显得十分僻静。□□峰把屋门的锁打开，开了门，拉开灯。房间里还不算太脏，一张桌子，桌子上落满了灰尘，还有两个衣柜将房间隔成两半，大概里面就是卧室了。在屋门口明显是刚拿过来的铺盖和一些吃的喝的以及日用品，很齐全，吃的有泡面、饼干、咸菜、火腿肠，还有煎饼和馒头，喝的有饮料和啤酒，用的有洗漱用品、热水壶以及卫生纸等。看来早就准备好了。
　　进了屋之后，□□峰说道：“大华，还有几位兄弟，先委屈一下，等风声小了，所长会有安排的，你们在这里先安稳的待着，等我来接你们，有什么需要的写个纸条压在门口，我会过来帮你们弄。一定要安静，别被别人发现了。”
　　“好的，风哥，你放心好了，我们几个在这里先呆些日子，对了那些砍刀和钢管给我们留下吧，我们也好以防万一。”赤眉说道，其他四个人这会儿酒也醒了，互相看看，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砍了一次人，怎么会弄成这样。
　　“行，我去给你们拿过来。”□□峰说完就出了屋，出了院子，给他们把装砍刀和钢管的包拿了过来。
　　“你们早点休息吧，也不早了，我先走了，有事儿写纸条，我有空就会来，晚上来。”□□峰说完就走了。走出院子的时候，把大门从外面锁上了。一会儿赤眉他们几个听到车发动机的声音，然后车的越来越远，最后只剩下狗吠声了。看来，□□峰真的走了。
　　龙走到屋门口，把门关上，然后走到赤眉旁边说道：“大哥，这回咱们安稳了，你看咱们怎么办？”
　　“怎么办，你就知道问怎么办！咱们还能怎么办，在这里安心住几天吧。你们俩先收拾一下屋里，都是土。我叔也不知道给咱们安排好一点的地方，真是的！”赤眉抱怨道，然后走出屋，到院子来了。
　　“大哥，孙所长估计是怕城里郑西营的眼线多，才把咱们藏到乡下来的。”向前跟着赤眉到了院子里，说道。
　　龙和虎去院子里找来了一个秃头的扫把，好歹把房间打扫收拾了一下，白文去里屋看了看，里面是一个炕，睡他们五个人肯定没问题。于是找来一块破布，把炕上的土擦了擦。向前和赤眉跑到院子里去，坐在院子里的木头上，点燃了一根烟。
　　“妈了个逼的，你说这郑西营怎么这么舍得，十万块钱买我一条腿！”赤眉手里拿着烟，说道。
　　“大哥名头在那里，又有孙所长撑腰，少了别人不干啊！”向前说道。
　　“哈哈，你小子倒会拍马屁。没想到他妈的一天跟过山车一样，咱们也算是生死弟兄了。”赤眉说道。
　　“能和大哥同生共死，那也值了，可惜咱们还没怎么享受过，不能就这样完了。”向前吸了一口烟说道。
　　“你放心好了，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们一口吃的，我不会亏待你们的，等这事儿过去了，咱们专心弄钱。”
　　“好，大哥，那咱们好好弄，他娘的，这也算是一劫。我心里有点事弄不明白，大哥”
　　“什么事？”
　　“孙所长为什么同意你去砍郑西营啊？按理说他是公安，你要去砍人，他应该制止才对啊。”
　　“哈哈，你这小子，你就不懂了。我叔对我打架一向不管，他给我说了，就两条，第一别弄出人命，第二不能沾毒品。其他的一概不管我。”
　　“孙所长真是豪杰啊，大哥也真是好汉。我听龙说，大哥十五岁就开始混，现在已经是名镇一方了。”
　　“名镇一方个屁，我现在是毛也没有，有个屌用啊！别说名镇一方，就是现在有个小痞子都敢在我面前嚣张，只是会大仗不行啊，还是得有钱。你看青豹子，为什么那么有势力，还不是因为有钱吗？”
　　“确实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咱们以后一定要想法挣钱，钱多了，势力肯定也就有了。”向前说完，吸了一口烟，看着荒草之中的大门。
　　“不知道和咱们临墙的是家什么人。”赤眉说道。
　　“大哥，我过去看看。”说着，向前轻轻地走到墙边，踩着墙边的石头趴在墙头上向邻家院子里瞅，这家的邻居家里黑漆漆的，好像院子还挺干净，但没看到屋里亮灯，也没听到狗叫。应该是睡觉了。
　　向前看完，悄悄地下来，走到赤眉面前说道：“大哥，没看到有人，院子里倒还干净。”
　　这时候龙走过来了，说道：“大哥，屋里收拾好了，咱们睡觉吧。”
　　赤眉站起来，说：“走，进屋睡觉去，今天真他妈的累。”
　　说完三个人就进屋了，一会灯熄了，村里偶尔有狗吠，但安静沉寂的夜让人感到舒适，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