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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灭门惨案 ...

  •   大哥、丰收和红军在城里干了一个多月,一切都顺顺当当,没发生什么不愉快。三个人早上一起走,下午一起回,七月渐尽,到了八月,很快又要到九月了。三个人都发了一个月的工钱了,钱虽然不多,但足以让三个少年得到满足,于是三个人去了路边的一个小饭店吃了一顿,剩下的钱自然自己留了一点,其他的都交给父母了。小疤一直没见,小冯自从被大哥揍了之后,在市场也不见了。另外那个叫虎的人,一直也没踪影。好像结拜后,天下太平了。
      这天早晨,大哥早早就醒了,看了看闹钟,才四点半,四点半,东方已经发了红,天也亮了。夏日的清晨是最舒服的时候,空气凉爽。院子里的鸡已经在咯咯到处找食吃了,猪圈里的猪也哼哼起来了。大哥翻了个身,心想要不要起来。昨晚和丰收、红军一起吃饭,喝了点酒,回家就睡了,睡得早,所以醒的也早,一夜安眠,现在浑身都舒服。大哥又翻了个身,看着房顶,新盖的房子,天花板雪白,一只苍蝇落在电灯旁边,一动不动。大哥看到,觉得有点厌恶,于是摸了一本书砸了过去,没打到,苍蝇受了惊,嗡嗡飞走了,又落到了西墙上。大哥起来捡起书,悄悄走到西墙边,猛地一拍,苍蝇掉到了地上,雪白的墙上也多了一个黑点。大哥用手搓了搓那个黑点,搓的淡了一点。心满意足的又躺回床上了。这会儿起来有点早,但醒来了又睡不着。大哥心想该干点什么,昨晚睡得安稳,也没做什么梦,自然早上放空的脑袋也没什么可回想。
      在城里干了快三个月了,现在一切都好,就是钱少一点,不过先干着,以后说不定有更好的机会。好久没有运动了,起来跑步去吧,跑完步做几个俯卧撑。嗯,起来跑步吧。于是大哥起来穿上裤衩和背心,穿上回力鞋,走出卧室,出了堂屋门,把门轻轻关上,走到院子里,鸡看到大哥出来了,赶紧躲开,生怕挨一脚。大门被妈从外面锁上了,但大哥熟练地上了猪圈,踩着猪圈旁的石榴树就上了两米高的院墙,然后跳到院墙旁的柴火垛上。
      大哥心想先围着村子跑一圈吧。从墙上跳下来,往西走,出了所在的小巷,直接顺着大路往北跑去。跑了有两百多米,就到了村子的最北边,是一片杨树林,杨树林前面杂草丛生,是一片坟地。从坟地前跑过去,大哥心里不禁感到一阵不舒服。赶紧跑过去,尽量不往坟地那边瞅。大哥加快了速度,跑过坟地。
      跑过坟地,大哥突然发现坟地边上连老四的家有些异常。
      大门敞开着,屋里也没亮灯。更诡异的是,大哥听到连老四留在家里女儿的哭声。大哥停下了脚步,往连老四家里看了看,看到连老四那个五岁的女儿正坐在院子里哭,他家养的大黑狗还拴着链子,死在一旁。
      大哥进了院子,对着那个女孩说:“笑笑,你哭什么啊?你爷爷奶奶呢?”
      笑笑看到大哥,哭得更厉害了,带着哭声说:“哥,我爷爷奶奶被人打死了!”
      她说完,哭得更厉害了。大哥一听,心里一惊,真的假的?
      “笑笑,你别哭了啊,我进去看看你爷爷奶奶。”大哥安慰了一下笑笑,然后进屋了。
      刚一踏进屋门,大哥就闻到了一股浓重的夹着臭味的血腥味,大哥往里一看,立马感到胃里翻腾,大哥扶着门框,吐了几口酸水。
      房间西边的床边正用绳子绑着两具尸体,尸体□□,头已经血肉模糊,两个脑袋已经被打碎,白色的脑浆和红色的血液溅到后面的床上、前面的地上和两边的墙上。身子也凹下去了,明显肋骨已经被打断,两具尸体的腿也折了起来,骨头肯定已经被打碎了。血已经在地上流了一滩,已经有早起的苍蝇落在了尸体上。
      大哥看了一眼,已经看不下去了,赶紧跑出了屋,跑到院子里,又吐了两口,两眼不禁流了泪。抱起了笑笑,就出了院子。
      大哥抱着还在哭泣的笑笑站在大路上,不知所措。该怎么办?该如何处理?找谁去呢?大哥第一个想到的是爸,要找爸去。于是大哥抱着笑笑一路狂奔。到了自己家门口,大哥开始砸门,大喊:“爸妈,快起来开门!快开门!”
      家里的狗首先叫了起来,爸妈这会儿已经睡醒准备起床了,听到大哥在外面这样喊,不禁心里奇怪,大早晨的喊什么啊,平时没见他起这么早,有什么事。
      妈出了屋门,在里面喊道:“起来了,起来了,别砸门了,把门砸坏了,这就开门,大早晨吆喝什么啊!”
      妈开门一看,下了一条,大哥抱着笑笑,正满脸泪水,一脸惊恐。
      妈惊奇地问:“怎么了啊?朝见,你怎么抱着笑笑?”
      爸这时候也出了屋门,站在院子里看着大哥和笑笑。
      “妈,爸,我大爷爷和大奶奶被人杀了!”大哥流着泪带着惊恐说。
      “啊!”妈听大哥这么一说,只剩下惊诧了,一时不知该怎么说。
      爸听到大哥这么说,脸上也变了颜色,说:“走,咱们赶紧过去怎么回事。你把笑笑先放咱们家。”爸看着妈说:“你别去了,看着笑笑,她都吓坏了。”
      爸说完大步流星的就出了门,大哥擦了擦自己的眼泪,在后面跟着。
      爸和大哥到了连老四的家,没进家门,先把连老四的邻居,连成奎喊了起来。爸拍打着连成奎家的门,大喊道:“成奎,起来了吗?有事儿!”
      连成奎家里的狗没叫唤,但听到连成奎应声道:“大哥,这么早啊,什么事啊,等下啊,我这就开门。”
      连成奎心想狗怎么没叫啊,出了屋门到原子一看,自己家的小黄狗蹬直了腿,死了。心里纳闷,狗怎么死了。
      没一会儿听到连成奎的脚步到了门口,大门开了,连成奎睡眼惺忪地看着爸和大哥,问道:“大哥,什么事儿啊?”
      “不好了,您家俺大叔大婶子出事儿了。”爸皱着眉头说。
      连成奎一听,心里也是一紧。“出什么事了?”
      “你来看看,俺家朝见发现的。”爸说着就和连成奎赶忙去了连老四家。
      三个人进了院子,看到了死去的大黑狗,进了屋,就看了两个人的尸体。爸和连成奎看到那惨景,不禁吓住了,赶紧退出屋来。
      俩人到了院子,连成奎叹声道:“老四啊,老四,你在外面惹了什么样的人啊,把你爹娘打成这样!先找个人去孙庄通知他们家俺大妹妹。”
      爸皱着眉头,说道:“嗯,成奎,咱们得先报警啊!走,去书记家打电话报警去,然后叫人去孙庄通知他闺女。朝见,你在门口等着,别进去看了啊!”爸吩咐完大哥,就和连成奎一起去书记家了。
      一会儿,爸、连成奎、村支书、村主任、还有村里其他四五个男人都跟着来了。村支书和主任,还有其他人都进屋看了一眼,也赶紧退了出来。屋里血腥味和臭味混合,再加上那血腥的场面,有几个人到了院子里也不禁呕吐起来。村支书和主任拿出一盒烟,给大家分了分,然后支书说:“都出去吧,这是犯罪现场,一会儿公安就过来了。咱们在门外等着。”
      一群人都出了大门,站在门口抽烟。
      “唉,真是惨啊,不知道是什么人干的。”
      “从没见过这样的场景,真是吓死人了啊!”
      “老四也不在家,这可怎么办才好。”
      “老四的闺女笑笑呢?怎么没见啊?”
      “让朝见抱回他家了。”
      “剩下笑笑谁养啊,老四他媳妇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人们纷纷感叹和议论。
      爸吸了两口烟,对着大哥说:“朝见,你给大伙说说怎么发现的。”
      “哦,爸。”大哥答应道,“我早晨起来跑步,跑到俺大奶奶和大爷爷家,看着大门敞开着,笑笑在里面哭,我进去看,问笑笑怎么回事,笑笑说她爷爷奶奶让人杀了。我进屋一看,就看到那样,出来就抱着笑笑家走叫俺爸爸过来了。”大哥这会儿镇定起来了,但心还是蹦蹦跳的厉害。
      众人听了大哥的话后,议论纷纷,都暂时拿不出个主意来。
      村支书看大家议论纷纷,说道:“大伙都等等,朝见,你今天先别进城了,一会等公安来了,看公安怎么安排吧。”
      大家有的站在一起聊天,低声说连老四那些在外面真真假假的传闻,也有的感叹连老四父母和女儿的悲惨命运,也有蹲在墙根一口一口抽着烟,一声不吭,也有站在路口不停张望的,还有看看也没什么事,就回家了的。
      约莫半个小时的功夫,一辆警车呼啸着,到来了。警车在村里人的带领下到了连老四的家门口。警车停了,下来两个穿着警服的警察,一个手里拿着对讲机,一个手里拿着本子和笔。村支书和主任看到警察来了,赶紧迎了上去。
      “公安同志,你们来了,快去看看情况,很惨啊,满屋都是血,人都让揍烂糊了。”村支书边领着两个警察进屋边说。
      两个警察进屋一看,不禁也骇然了,他俩大概也很少见这么血腥的场面。两人对视了一下,拿笔和纸的警察低声说道:“所长,得叫人来处理一下尸首,这也太惨了。”
      那个所长点头表示同意,说道:“那你在这里维持一下现场,把发现这里的人和这附近的人都找到,别让走了,做一下笔录。我回所里给区里面打电话,让上面派人来处理。”
      村支书和主任在他俩后面看着,忍不住往那两具尸体上又看了两眼。两个警察说完,俩人从屋里面出来,四个人来到院子里,然后又看了看死去的大黑狗。
      派出所所长对着村支书和主任说:“辛苦你们两个和小李一起维持一下现场,别让其他人再进这个院子了。这两个死者有什么家人吗?你们把他们都找来,还有他们的街坊邻居。”
      “好的,好的,警察同志,我们一定好好配合李警官。”主任边不停地点头应声道。
      说完四个人也出了院子。出了院子,派出所所长就上了警车,车开着警笛就出了村子。
      李警官站在连老四家的大门口,大声说道:“大伙都别先走啊,别进院子去,我们很快就会处理。”
      “大伙都先等等,要是有饿了的先家走吃饭,吃完饭再回来。”村支书在一旁帮腔道。
      “大伙先别走,来的都别先走,吃饭等等再吃吧,现在吃饭不还早吗?”李警官显然不认同村支书的认同方式。
      众人听到村支书提到吃饭,有人在人群里喊道:“书记,除了吃饭你还想着点啥啊?” 大伙听到有人这样调侃数据不禁哄笑,刚才紧张的气氛也变得轻松起来。
      “乡亲们都别吵啊,你们谁先发现这事儿的?”李警官问道。
      大哥看了看周围的人,向前走了一步,怯生生地说:“是我。”
      李警官扶了扶眼镜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刘文涛。”
      “多大了?”李警官边问大哥,边记录。
      “马上十八岁了。”大哥看着李警官小心翼翼地回答他的问题。
      “你和死者是什么关系?”
      “平时叫他们大爷爷、大奶奶。”
      “你当时是怎么发现的?”
      大哥把发现经过又讲了一遍,拿着笔和本子的那个警察把大哥讲的话细细的记录了下来。
      “我看到后,就赶紧抱着笑笑去了我家,然后把我爸妈喊起来,我爸跟我一起过来,先去把俺连大叔喊了起来,然后他们俩进屋看了看,出来后,我爸让我守着门,他们就去找村支书和主任去了。”大哥说完这一切,不禁松了一口气。
      “现在小女孩笑笑在哪里啊?”李警官记完了大哥说的话,抬头问大哥。
      “现在我妈妈在我家正照看着呢。”
      “你来他们家的时候是几点?”
      “我起来的时候是四点三十二,当时睡不着才起来的,到他们家的时候顶多四点四十五吧。”大哥回答了李警官的问题。
      这时候大哥看到丰收和红军已经来到人群里了,不停地对着他眨眼。
      大哥此时可没有心情与他们开玩笑,在认真地回答李警官的问话。
      “你找个人把你妈还有笑笑叫过来吧,你先在旁边等着吧。”李警官说道。
      大哥回到人群里,丰收和红军很兴奋地挤到他身边。问他怎么回事,大哥叹了一口气,说:“丰收,你帮忙去把俺妈妈带着笑笑叫过来吧,说公安叫过来的。”
      “好,我现在就去叫。”丰收很开心能在这一件轰动全村的事件中扮演一个角色,说完就跑着去我家了。
      “那个是刘文涛的爸爸,还有他连大叔。”李警官记完了大哥说的话就把爸和连成奎叫到自己跟前。
      “老乡,你叫什么名字?”李警官看着爸问道。
      “刘保国,”爸看着李警官说。
      “你是刘文涛的父亲吗?多大年龄了啊?”
      “是,今年42了。”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不到五点吧,四点五十左右,俺大儿,就是刚才你问话的那个把我喊醒了叫过来的。”
      “你和死者是什么关系?”
      “街坊邻居,平时他们的儿不在家,有时候一块儿干活,互相帮忙。”爸说。
      “老乡,你先在一边等一下吧。你过来吧。”李警官转头喊连成奎。
      爸到墙角边蹲下了,连成奎走到李警官面前。
      李警官问“你叫什么名字?”
      “连成奎。”
      “多大了?”
      “39。”
      “你和死者是什么关系?”
      “邻居,也是本家,是俺大叔和大婶子。”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不到五点吧,朝见和朝见他爹来把我喊起来的,我和朝见他爹一起过来的,进屋就看到那血乎隆咚的,吓死我了,赶紧就出来了。还有件事得向您汇报,公安同志,俺家的狗也死了,俺晚上都没听到什么动静。”
      正当李警官问他们话,丰收和妈领着笑笑过来了。丰收还带着兴奋的表情,妈脸色沉重,牵着笑笑的小手,笑笑脸上泪水还没干,依旧是一脸惊恐。靠近门口,笑笑又“哇”地哭了起来,妈赶紧把笑笑抱了起来,抱着她的头,笑笑把头埋在妈的肩头。
      在旁边等待的众人纷纷用同情的目光看着这个经历了如此可怕事件的女孩。笑笑从小就跟着爷爷奶奶生活,她的父亲连老四,只能用畜生两个字来形容。在笑笑刚满周岁的时候,连老四喝醉了,拿烟头在笑笑脖子下面燎了一圈的疤,还笑着说给笑笑弄了一个能戴一辈子的项链。至今笑笑脖子下满上留着一圈难看的凸起的疤痕。
      李警官看这样子没法询问我妈话,怕再吓着笑笑,就对妈说:“你先回家吧,好好安慰下孩子,别出去了,等等我们去你家了解情况。”
      “嗯,那俺先家走了,别再吓着小孩了。”说完,妈就抱着孩子转身回家了,同时在周围围观的几个妇女也跟着妈走了。
      李警官又问了几个连老四家的邻居,和其他围观的人,做了笔录,大概了解了一下情况。
      这时候听到路的远方传来哭喊声,这悲伤的声音由远而近。
      “我苦命的爹娘啊!谁把你们害了啊?您们死前,我也没来得及看你们一眼啊。”是连老四的妹妹,连成玉,她边哭边走,脸上都是泪水,嘴里还喊着,叫着爹和娘,她男人扶着她,一脸严肃和沉重,众人中的妇女们,认识她的,赶紧上去扶住她,拉她的手,想尽可能的给她安慰。
      她到了连老四家门口,就要进去,这时候李警官赶紧拦住她说:“姐,你别先进去,等处理完了再进去吧。你们好好劝劝她吧。”李警官给扶住她的妇女们和她男人说。
      “那是俺爹俺娘啊,凭什么不叫俺进去看啊,活着俺没见最后一面,死了也不叫俺见吗?俺苦命、可怜的爹和娘啊!”连成玉哭着就往门里走,扶住她的妇女们用力拉住她。她们也明白如果连成玉见到她父母那血肉模糊的惨像肯定更受不了。
      拉住她的妇女有四五个,终于费了好大劲才把她拉到一边去。她见没法进去,只好坐在地上哭喊。
      站在一旁的一个年轻的妇女说:“大姐,你别唌了,还有小孩呢,要不你先去看看笑笑吧。”
      连成玉听到笑笑,怔了一下,停止了哭声,问道:“笑笑呢?笑笑呢?她没事儿吧?去哪里了?”
      旁边有妇女赶紧说:“笑笑没事儿,笑笑没事儿,她现在在保国家里,保国媳妇看着呢。”
      连成玉一下子从地上爬了起来,拉着她男人的手就向我家走去。
      到了我家,我妈正把牛从牛棚里牵出来。我也起来了,正看着笑笑,笑笑不再哭了,只是发着愣,妈给她找来的饼干,她也没吃。
      妈看到连成玉来了,赶紧把牛拴到门口的木橛子上,迎了上去。
      “他大姑,你终于来了啊,俺大叔和俺大婶子就这样被人害了啊。”妈说着就掉下来眼泪了。
      “大嫂子,笑笑呢?”连成玉直接问我妈。
      “笑笑在屋里,宁看着的,你赶紧进去看看吧。”妈说着就拉着连成玉的手一起进屋了。
      连成玉看到笑笑,马上抱住她, “哇哇”又哭了起来。笑笑见到自己的姑姑,不知道是激动地哭了,还是又吓哭了,也跟着哭了起来。
      “我可怜的孩子啊!你怎么就这么命苦啊!摊上这么一个爹,这该天打五雷轰的东西,俺爹娘怎么养了这样一个玩意儿啊!”连成玉抱着笑笑哭着喊着说。
      妈看她这么哭,也不知所措。她男人站在一旁,眼睛里也湿润了,忍不住要掉眼泪。我在一旁看着,不禁也掉了几个泪珠。
      妈见他们哭了有一会儿了,上去扶着连成玉的肩说:“他大姑,别唌了,孩子到现在也没吃东西,吓得不轻。你也吃点东西吧,我刚揍的糊豆,喝点吧?”
      连成玉抱着笑笑哭了一会儿,声音也小了。她男人站一旁,说:“别哭了,现在已经这样了,光唌也不是个办法啊,先把事儿处理完了。”
      连成玉也停止了哭声,笑笑哭累了,趴在她姑姑的怀里竟然睡着了,但手依然紧紧抓住她姑姑的袖子不放,稚嫩的小脸上满是泪痕。
      连成玉从一开始巨大的悲伤中慢慢醒了过来,要先办事,现在家里就剩她一个人了,连老四还不知道在哪里呢,后事还是要靠自己。
      她抱起笑笑,然后对我妈说:“大嫂子,让笑笑现在你们家睡会儿吧,你帮忙照顾下,真是麻烦您了啊。”
      “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你去吧,我照看着笑笑,先去办事,有什么需要就喊我,找朝见他爹也一样。你把笑笑放里间床上吧。”我妈擦了一下眼睛里的眼泪,说着带着连成玉进了里间,把孩子轻轻放在床上。
      笑笑身子碰到床,身子一缩,手更用力地抓住她姑姑的袖子。连成玉把她的小手从袖子上拿开,放到床上,把蚊帐放下。和妈轻轻走出了里间。
      “麻烦你了,大嫂子。”连成玉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和她男人一起出了我家。我看着他们,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妈说:“白说麻烦不麻烦的,街坊邻居的,谁不用着谁啊,你放心好了。赶紧去吧。”
      连成玉和她男人折返回连老四家。这时候门口停了三辆警车。一群持枪的警察在家门口站了一圈,院子里面有三个穿着白大褂的警察在,一个在院子里拍照,一个在本子上记东西,一个在拿着镊子和塑料袋收集样品。
      连成玉知道现在进不去院子,走到派出所所长面前,说道:“死得是俺爹俺娘,你们得帮俺们报仇啊。”
      “你是家属啊,正好找你,你现在别激动,等我们把里面都处理一下,你太不容易了。我们一定会好好调查这个案子的,你放心好了。”所长说道。
      正说着,四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和白帽子的警察抬着两个担架出来了,担架上蒙着蓝色的布,显然这是遇害的两个老人。
      连成玉看到父母的尸体,转身一下子就扑了过去,手放在担架的尸体上,跪了下去。
      “爹啊,娘啊,你们被谁害了啊,托梦告诉我啊!爹娘啊,你们不孝的女儿也没能见你们最后一面啊!”她哭着,手就把盖脸的布掀开了。当她看到那个血肉模糊的头颅,已经没有了脸,脸的部位只是血肉,已经看不见五官了。突然感觉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她老公赶紧过去扶住她,旁边的警察跑过来把她拉开了,把布赶紧盖上。这时候已经有围观的人看到那个破烂不堪的头颅,有人忍不住跑开呕吐起来。
      警察把围观的人又赶得远一点。大概用了一个多小时,七点半的时候,整个事发现场都处理完了,警察把连老四家的大门锁上,贴了封条。然后把大哥、爸、连成玉、连成玉的男人、连成奎、村支书、村主任、妈、笑笑和其他几个街坊邻居都带上警车,去派出所进行调查询问。连成奎的老婆挤到车前,扯着尖锐的嗓子说道:“成奎,你走了,家里地里的活谁干啊?还有咱家狗,你问问公安,给不给咱赔钱。”
      周围围观的人听到连成奎的老婆这么说,不禁哄然大笑,就有人说:“成奎媳妇,你这想钱想疯了啊,你老公怕要被抓起来不放了啊!”
      “放您娘个屁,我看你该叫抓起来。”连成奎的媳妇说着就要去打说话的那个人。连成奎听到媳妇这么说,也是哭笑不得。
      很快,一个警察开车,一个警察坐在副驾驶上,其他的人都挤在后面的座位上。大家都不敢说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多久才能回家。大哥心想,班是没法去上了,忘了让红军给王叔捎个信。其他人也想着地里的有活没干完,要耽误一天的时间了,少赚一天的钱。
      车开了有五六分钟,连成奎开腔了,说道:“警察同志,俺们去了什么时候能家走啊,俺家地里的活还没干完呢。”
      “你别急,等到所里,都调查完了就让你们回家,用不了多长时间。”李警官说道。
      “成奎,你着急什么,您家地里种的那几秮庄稼跟秃子头上长得几根毛似的,有什么好收拾的,我看你家走好好收拾一下您媳妇行。咱们得好好配合警察同志的工作。”村支书说道。
      “是啊,好好配合警察同志的工作。”村主任应和道。
      连成玉抱着笑笑,坐在角落里不说话,一脸悲伤,满脸泪痕,笑笑紧紧依偎在她的胸口,动也不动,眼睛盯着车窗。连成玉的男人紧挨着她,也不说话。
      大哥和爸坐在一起,把看着窗外,是不是摸一摸自己的鼻子,若有所思。
      大哥一心惊恐,没想到自己早起一会儿竟然会遇到这种事,真是令人难以安稳,大概这阴影会在心底留一辈子。大哥看着车窗外的杨树一个紧接着一棵往后倒退,早晨的太阳已经照在路边摆摊卖桃子和西瓜的人身上。车走过扬起的尘土,落到了路边稀稀落落的冬青上。
      这是大哥第二次和警察近距离接触了,第一次是他挨打报警,这一次却是因为和自己无关的事,大哥心里总是隐隐觉得还会有事发生,至于发生什么事,就不知道了。他不知道连老四现在在哪里,到底做了什么,让人家把他一向本分老实的父母用铁棍活活打死。
      大哥想起了村里人关于连老四的传闻。连老四从小就是个坏种,他父母前面把鸡蛋拿去卖了钱,后面他就把钱偷了出来拿去买酒肉吃。他父母养只鸡,出去走了个亲戚,他就把鸡抓来,自己杀了,煮着蘸着盐吃了。在村里,在学校,没少和同龄人打架,即便是成年人,得罪了他,他也敢骂。有一次村里的刘国栋因为连老四把自己家菜地里的白菜弄倒了两棵,训了他两句,第二天早上去菜园就发现所有的白菜都被拔了扔到了井里,还被拉了一泡屎。刘国栋很生气,去告诉他父母,他父母只好赔礼道歉。当天晚上,连老四的父亲把连老四屌在房梁上用鞭子抽了一顿。过了两个星期,刘国栋家的玻璃晚上都被石头砸碎了,房子前面的柴垛被点着了,幸亏救火及时,不然连房子都要被烧着了。有人说是连老四干的,但却无确实的证据,刘国栋他媳妇在街上叫骂了三天也是没法。再后来,连老四成了村里谁也不敢惹的炸头。到了十五岁,连老四进城了,经常进城收破烂的周俊泽说连老四在城里当痞子,混得很好,出入都是坐着轿子车。也有人说连老四被公安抓进局子好几次,进进出出的,公安局就跟他第二个家一样。到连老四二十岁的时候,他领回家一个打扮妖艳的女子,没有办婚礼,生了一个女儿,就是笑笑,后来连老四因为偷电缆,被抓了,他那个媳妇也就走了,把笑笑留给了他父母。连老四做了两年的监,出来后,在村里晃了几天又不见了,有人说他持枪抢了好几十万,也有人说见他在城里的夜总会搂着好几个小姐,也有人说他现在跟着城里密庄的密老七混,还有人说他现在又进去了,但有公安保他出来了,也有人说他砍死了人,现在跑到东北了。但连老四现在在哪里,没人真的知道。
      当大哥的思绪随着神秘的恶贼连老四漂浮时,车停下来了,市里的公安局到了。
      所有的人下了车,两个死者的尸体被抬进市公安局的停尸房。所有的人进了一个房间,然后有警察挨个叫他们去另外一个房间做笔录。做完笔录又被带进另外一个房间。等待时,所有的人都感到紧张,因为作为和土地打交道的农民,很少有人到市公安局。何况还有警察守在门口,仿佛自己都成了犯罪嫌疑人。他们都彼此看着,进行眼神交流,仿佛都在问,会问什么问题,什么时候能结束回家,会不会把自己抓起来。也有人在努力反思,自己以前犯过什么错,偷拿了人家的东西,偷了人家的鸡鸭,警察会不会觉察。也有人很坦然,觉得这事和自己无关,等着就好了。有人点起了烟,有人觉得嗓子干痒,想咳嗽。
      村支书觉得这时候该自己说两句,于是清了清喉咙,说道:“大伙都别担心,到时候警察问什么就说什么好了,不用担心,翻很快就完了,就能家走了。”
      他话音刚落,门口的警察就走进来说:“别咋呼,安静。”
      村支书听到警察这么说,不禁感到尴尬,脸上红了一阵。房间里的人有幸灾乐祸的,也有感到更紧张了。
      第一个叫进去的是大哥,因为大哥是第一个到事发现场的人。
      另一个屋空荡荡的,两个警察,坐在桌子后面,桌子前面是一把椅子。大哥走进去后,坐在桌子后面的一个警察说,坐下吧,大哥就坐下了。像审讯一样,大哥当时心里的感觉。大哥坐下来,不敢看警察。大概这时候他还不知道,这样的场景,未来的日子还要经过好多次,并且比这更残酷。
      “叫什么名字?”桌子后面的警察拿着笔,神情悠闲地问大哥。
      “刘文涛”,大哥小心翼翼的回答。
      “多大了?”
      “十七岁。”
      “现在是做什么的?上学还是干活了?”
      “在批发市场蹬三轮车。”
      “你和死者是什么关系”
      “俺爸爸让我叫他们大爷爷大奶奶,也不是亲戚,就是一个庄的。”
      “你讲讲你是怎么发现被害者的。”
      “今天早上四点多钟,我睡醒了,因为昨晚上和朋友一块喝酒,喝多了,昨晚就睡得早,今天早上就醒得早了。醒了觉得没什么事,就想着出去跑步锻炼身体,我没有俺新家的钥匙,就爬墙出去跑步。跑到俺大爷爷、大奶奶家,看着他们家大门开着,就觉得很奇怪,然后就听到俺那个小妹妹,笑笑在哭。我就去她家里面看了,我问她哭什么呀,她说她爷爷奶奶被人杀了。我就进屋看了,发现俺大爷爷大奶奶都被拴在床腿上,血乎隆洞的,吓死我了,我赶紧出来了。然后我抱着笑笑就回家找俺爸爸妈妈了。俺爸爸就去找了俺大爷爷大奶奶家的邻居连成奎,然后他们让我在门口等着,我爸说去书记和主任家报警。叫我别动。等了一会儿他们就来了,然后公安局的也来人了。”大哥想到当时屋里面血腥的场景,心里还是感到一阵恶心和恐惧,他不知道原来人可以这么残忍,虽然小时候他也见过杀猪、杀牛、杀羊,也曾虐杀过很多小动物,如□□、野兔、鱼、野鸡,但从来没见过这样被绝虐杀的人,这时候他觉得人和动物其实没两样,在被虐杀时却比动物血腥,他这时候突然觉得迷茫,人和动物到底有什么区别。
      “你起床的时候是几点?”
      “四点半多,因为我醒来的时候看表了,四点三十五。”
      “你几点发现受害人家里出事的?”
      “四点四十多吧,我从家里出来,跑到那边顶多十分钟。”
      “你还发现其他什么可疑的地方吗?”
      “他家的大黑狗死了。”
      “还有其他的吗?”
      “其他的就没注意了。”
      “你在到达现场时,有没有发现其他什么可疑的人?”
      “我到他们家的时候什么人都没看到。”
      “死者有什么亲戚朋友吗?”
      “有一个儿,连老四,还有一个闺女,俺大姑,不知道叫什么,嫁到孙庄去了。”
      “他家有什么仇人吗?或者和你们村里谁闹过仗之类的。”
      “俺大爷爷奶奶都怪老实,没见和谁闹仗。”
      “你在村里见过什么陌生人之类的吗?”
      “没有,我现在在批发市场蹬三轮,早上六点半多就进城了,下午六点多,七点才到家,有没有陌生人我也不太知道。”
      “她们闺女儿都是干什么的?”
      “俺大叔,连老四不知道是什么的,庄里的人都说他是贼,痞子,具体干什么的俺就不知道了。俺大姑现在在她庄干什么,我也不太清楚,可能是在地里干活吧。”
      “那个小女孩是谁的孩子啊?”
      “你说的是笑笑吗?她是俺大叔,连老四的闺女,现在五岁了,当时他和他老婆从东北回老家的时候带过来的,后来连老四坐牢了,他媳妇就跑了,他闺女笑笑就一直俺大奶奶大爷爷一直养着。”大哥真是知无不言,他不知道警察问的到底是什么,只是听到警察问话,他就把所知道的如竹筒倒豆子一般告诉他们。
      “你最近有没有见到过你所说的连老四?”
      “没有,好长时间没见到过了,过年都没见过,再说我一直在城里干活,家走也都快天黑了,也不知道旁人见过没有。”
      “行,先这样,你出去吧,有问题再问你。”
      大哥看警察把他说的话一个字一个字,一行一行地变成字,心里不禁有些紧张。这是他第一次遇到这种事,他不知道自己说的对还是错。当听到警察说出去的时候,他如逢了大赦,赶紧站起来,出了屋,去了另外一个房间。
      大哥一个人坐在那个房间的小凳子上,头顶上的风扇疯狂地转着,但所带来的风依然炎热,大哥这时候才感觉到汗已经把自己的T恤遢湿了。门口依然有一个警察看着,那个警察坐在板凳上,守着门口,用指甲剪剪指甲。
      等了十几分钟,连成玉也来了。不过她依旧是悲伤,进屋之后,默默不语,坐在窗户旁的一个板凳上,看着窗外,默默发呆。突然到来的惨剧,她还是难以接受。大哥看着她,心里不禁感到忧伤。
      大哥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只好呆坐着。一会儿,陆陆续续房间里的人多了。后来的人相互交流着自己作笔录的感受和心得。村里的人不是面朝黄土背朝天,就是在建筑工地上挥汗如雨,还有就是到城里打零工,买破烂,日日一样,日日平常,这因为村里的凶杀案到市公安局作笔录也算是一种新奇的体验,所以除了连成玉、笑笑、爸和大哥,其他人均低声交谈,还有兜里有烟的,也点上了烟,有滋有味的抽起来。但等得时间一久,大家也开始觉得趣味索然了。
      过了大概三个小时,所有的人都做完笔录了。来了一个警察,走进房间说:“乡亲们,现在你们可以回去了。”
      听到警察这么一喊,大家觉得振奋起来。三三两两的走出市公安局。大哥和爸一起出了公安局,和其他人走到公交站,坐上了回村子的公交车。公交车又小又破,爸坐着,大哥站在爸的旁边。公交车跑起来摇摇晃晃,但人们并不抱怨,毕竟这么多人一起坐公交还是很难得的。
      爸不说话,因为他担心大哥首先到达凶案现场,会对大哥造成不好的影响。他很明白连老四是什么样的人,他看着连老四长大的,他也知道连老四不会眼看着自己的爹娘惨死。当然爸也不知道凶手是谁,也不知道连老四到底做了什么事,让别人有这样的深仇大恨。爸想不通,想抽根烟,放空一下自己的脑袋,可看到售票员高傲又冷漠的脸,就放弃了。
      大哥努力不去想那血腥的场面,那血肉模糊的尸体,可是那场景在自己的脑海里挥之不去,因此也感到十分痛苦,他想到那场景就感到一阵阵恶心。他从未想过人可以这样残忍,他也曾在电视上看过所谓的凶杀案,也曾读过,可是真的看见了,那鲜红的血液混合着苍白的脑浆,还有地上暗红色的血,那血肉模糊的脸,都让大哥没法真的心安。连老四在外面到底做了什么,大哥觉得好奇,更觉得恐怖。
      连成玉抱着笑笑坐在公交车最后面的座位上,她男人站在一旁,看着她,目光温柔又怜悯,还有忧愁。笑笑在她姑姑的怀里睡得安稳了,手依旧紧紧抓着她姑姑的袖子。连同玉面容僵硬,目光呆滞,心里一直在问自己,爹娘到底犯了什么错,最后这样惨死,就因为生了这样一个儿子吗?以后就没有爹和娘了,自己没能尽孝啊!
      连成奎坐在前面靠窗的一个位子,他努力回忆昨晚发生的事情。昨晚七点多吃完饭,和老婆、儿子就到大路上乘凉,大概到了九点多,儿子都躺在席子上睡着了,他抱着儿子,老婆在后面卷起席子就回家了,回家便上床睡觉了。白天干活很累,上床后便睡着了,不记得是否做了梦,好像在睡梦中还听到狗叫,不过他自己也想不清楚了。等醒来就听到刘义全在喊门了。他又想到连老四,好就不见了,得有一年多了吧,死去的老两口带着个孩子,辛苦的生活着,很少见他们吃肉,偶尔去他们家见他们吃饭,往往是煎饼、稀粥就着一盘青菜和咸菜,不见荤腥。虽然是邻居和本家,但和老四见面也不怎么说话。不是自己不想和他说话而是老四眼高于顶,不愿意搭理他这样的小老百姓。平时偶尔也会帮帮连老四的爹娘干点活,但不多,他们因为自己家出了这样一个人物感到羞愧不已,都是低着头做人。他们两口子都是老实人啊,不知道怎么养出来这样一个坏种,连成奎心里不断感叹。
      村支书和主任坐在公交车前面,并排坐着。大概他们的心思是一样的,盘算着怎么帮他们料理后事,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找连老四,找城里的朋友打听打听吧,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只要连老四没死,还在本地,相信连老四很快也能听到消息。
      其他的村民有的沉默不语,生怕说错话,毕竟连老四不是个善茬。也有的低声交谈,说着一些自己听到的传言。
      很快到了村子所在的路口,众人们下了公交车,回家正好赶上吃午饭。
      大哥和爸也回到家,妈已经做好饭等着,但两个人却都没有胃口。
      太阳依旧火辣辣的照着绿色的杨树林,但大哥总觉得那夏天的颜色不再是原来的那种颜色,总觉得苍白,总觉得血腥。
      那晚不知道爸是如何睡着,大哥是如何睡着,或许他们都做了同样的梦,那梦里笑笑在笑,连老四的爹娘还没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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