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我满园夏》果然清

4、第三章 什么时候结束

　　当何页醒来已经是第二天白天的事了。那大概是何页有生以来第一次躺在VIP病房，清幽的环境，甚至还能听见窗外的鸟叫声。何页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护工叫来护士，护士说输完液就可以出院了。
　　何页从没想过自己会一个人在医院待着醒来。她很怕这种被抛弃的孤单感。护士仿佛能洞察人心一般，“顾太太，你婆婆这会儿正在外面训你先生呢，要叫他们进来吗？”护士说着忍俊不禁，何页能想象出顾容若挨批的样子。她正想拒绝，顾容若和顾妈妈推门进来。
　　“小页醒了，饿吗？哪里不舒服吗？我让秦妈熬了点鱼粥，一会儿就送来。好孩子，赶紧躺着。”顾妈妈牵着何页的手，扶着何页躺下。“妈，我没事。”何页在床上摇摇头，想让顾妈妈安心。
　　“还说没事，身体都虚成这样了。听妈的话，假期这阵子搬回家住，妈妈给你养养身子。”看着何页想开口说话，顾妈妈接着说，“这事我和慎民说了，没商量，放你俩在外面住，一个在外面到处惹事，你呢，顾着学校的事身体也没照顾好，回家住，妈也有个照应。”顾妈妈手轻拍何页的手背。顾妈妈借口下楼买点水果走了，留两个人说话。
　　“怎么办？”何页又一次坐起来。“你的行李我让人帮你从公寓里搬回家了。”顾容若倒是云淡风轻。 “你嘴角怎么了？”本来对顾容若的态度很是不满，却还是在注意到他乌青的嘴角时忍不住关心了一句。
　　搬回顾家老宅同顾爸爸顾妈妈一起生活，之于何页是极大的挑战，新婚时，何页多次露出马脚，但都以新婚燕尔对新环境不适应为理由搪塞过去了。只是在现在的时间里，何页实在想不出如何为自己找出更多的理由和借口。
　　何页抬眼，试图看清顾容若眼中的一切。可每每这个时候，她不得不服输，因为这个男人的眼中总有读不懂的情绪，摸不透的故事。此时，顾容若解开西服上的扣子，端坐在沙发上，视线最后落在病床上的何页，视线交错，有时他觉得何页不同于其他人，孤傲得仿佛湖上的天鹅，有时却如此刻，温和或者另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状态。
　　“你爸打的。”顾容若的声音是低沉的，而且总是一本正经。云淡风轻的一句话，就仿佛被打的不是他。
　　“我们什么时候能结束？”酝酿许久何页还是问出思量很久的问题。南方的天总是说变就变，一阵微风带着几滴雨滴闯进两个人尴尬的境地。乌黑的发丝顺着风飘逸，何页也顾不上，只是坚定地看着对方。
　　按照两个人的约定，在两个人婚后一段时间，制造夫妻不和假像归还二人自由。现在时间已经过去了三年，原本何页觉得相安无事的婚姻也能给她一个相对安逸的环境，只是如今要回顾家老宅生活，她不想继续。
　　顾容若原本在沙发上轻轻敲打的食指骤然停下，微微偏头盯着何页，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一言不发。许久之后，他的声音打破沉寂“得空找个时间。我先送你回公寓。”
　　何页没有拒绝，毕竟搭顺风车这样的事自己也没少干过。在病房收拾好自己之后便跟在他身后下到医院大厅。刺鼻的消毒水味道让她不免加快了步伐，正好这速度和一旁的顾容若持平。
　　远远看着，医院大门外的声音异常嘈杂，何页还以为是什么重大社会事件，只想着赶快穿过人群。只可惜刚到医院门口，闪光灯便一齐亮起，她不由得用双手挡住眼睛。
　　她是没经历过这样的场景，直觉整个世界都慌乱了，所有话筒录音机一下子蜂拥而上。
　　“这位女士，请问您和顾先生是什么关系？”“传闻您是顾先生的现任女友，您有什么想说的吗？”“美女，您额头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何页都没来得及睁开双眼，问题就一个接着一个。而此时，顾容若很是娴熟地揽过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挡着上前的话筒。
　　人群中又有声音响起，“这不是前两天南中的美女班主任吗？何老师，您能回答一下我们的问题吗？”
　　何页很怕，她怕这样的纷乱，她讨厌眼前的这些人，她不想让自己以这样的样子和身份出现在大众眼前。
　　“不好意思，我太太昨天不小心碰伤了，不方便接受采访。希望诸位媒体朋友谅解，在此顾某谢过诸位了。”何页没有睁开眼看周围人的神情，只是空气中传来所有人倒抽冷气的声音，毫不隐藏的讶异表露无遗。而那一刻，不知是她的错觉还是人在脆弱时特别一点点小举动便能感到十分温馨。
　　何页感觉到顾容若的手在她的肩上轻拍，有种安慰的意思，他的怀抱也让她无比安心，鼻间的气息全是他的味道。
　　最后她是怎么上的车，是怎么回的公寓，她都不清楚，一切都很慌乱。
　　而就在她恢复正常思维的时候，关于顾家少奶奶的新闻已经铺天盖地，许多熟悉的人都打电话过来说她不仗义。当然，最炸毛的当然应该说是许沣静。
　　进门之后，二话不说，把包甩在沙发上，双手盘在胸前，一副不听人解释的样子。额前两缕卷曲的头发戏剧性地飘动着，仿佛被吹的一般。沣静身上穿的还是香奈儿这一季的最新款，粉色的套装，鱼尾包臀裙把原本高挑的身子勾勒得凹凸有致。手里的资料袋表明显然她是翘班过来的。“何页，何页，你仗义啊！结婚这么大的事你不跟我说，你是怕我少你份子钱还是怕我抢了你老公啊，防贼一样防我是吧？”沣静是一个精算师，所谓公司女高管说的也就是她了，上班是一个人，下班又是另一种人，现在就跟小孩儿撒娇没两样。
　　何页没开口说话，等沣静嘴巴机关枪扫射完毕之后，她才觉察出不对劲儿。顾容若就坐在餐桌旁的椅子上，仿佛看戏一般的看着屋里的两个人。
　　“我靠。”
　　公寓又一次恢复沉寂是在何页解释清楚两个人的关系的时候。沣静打量了顾容若一眼，”顾少爷，我们俩说几句体己话，您看看？”沣静对顾容若这个人很是反感，在这个圈子里混的，都是了解顾容若这一号人物的。在外界看来，这些人都是杰出青年，依靠自己的实力在商界摸爬滚打闯出一片天，这固然是可钦佩的。但是这些人确实最最心狠手辣的，为了达目的什么手段没用过。在职场这么些年，沣静早已见惯商圈的风雨，顾容若这样的人在她眼里就是无奸不商的形象。可是何页不同，这是个外表看起来坚强冷漠，内心却是异常柔软易碎的。和顾容若交易怕是一开始就注定了结局。现在她最想知道的就是何页当初是用什么和他做交易的。
　　面对沣静的一系列问题，何页显然很茫然。因为从一开始他们只是为了各自的自由不接受各自家庭的限制才达成协议，至于违反协议的规定，何页只隐隐记得是承担因此带来的所有损失。
　　沣静没有何页那么平静。何页微微一笑，挽过沣静的手臂，“没事的，这件事没有反悔的必要，更何况，即使我真的反悔，我也没有承担损失的能力，顾容若知道这一点的。当初我声明了我只是苏家的一个不被重视的后辈这个事实。”
　　沣静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句，说是自己多虑了。
　　可是在这个关头何页顾家少奶奶的身份被曝光，这着实让她担心。眼下，何页也没受什么伤害，她也就没再说什么让何页徒增烦恼。
　　两个女孩儿在公寓里聊着最近的事情，夸张的笑声充满整个空间。临了，沣静给了何页一个拥抱就匆匆离去，因为是借着出来拿档的空档见她的。
　　沣静一走，整个空间还都是她的香味，那是沣静一直以来喜欢的香水，午夜玫瑰，就像沣静一样，妩媚动人。
　　这么些年，何页身边有许多朋友，遇见许许多多有意思的人，可也只有沣静始终陪伴在她左右，不管何时，不管开心还是难过，也只有沣静一清二楚。遇见沣静，是何页觉得这一生最为幸运的事情，因为她对何页无限包容。也是沣静将当年那个无比自卑的女孩儿从边缘拉回正轨。
　　网上的新闻慢慢发酵，热度依然不减。各大网络平台上的热点均是，优质青年已有家室，其妻子温柔贤慧，南中美女班主任竟是豪门贵妇。何页浏览着这些信息之后才舒了一口气，幸亏没有任何负面的消息或者恶意的评论。只是这样一来她日后的正常工作生活怕是都要被打扰了吧。她和容若的合约终止又该在什么时候进行呢。
　　只是信息时代，只要站在舞台中央，你的一切就都会显露无遗。
　　很快，何页的身世被报导出来，“江南苏家千金”，“政要苏登耀之女”当然评论还是很客气的，对于何页更多是称赞，出身名门却很亲切，献身基础教育事业等等。
　　苏父的电话很快打过来，牵扯到苏家，他自然是要着急的，何页心里如是想。“页儿，你额头上的伤口还疼吗？”“没事了”“你听爸爸说，外面的事情你不用管，爸爸能处理，凡事多留个心眼，切忌无限信任身边的人。”“你昨晚来过医院了？“顿了一会儿，何页又说，”谢谢苏先生的关心，我不会给苏家抹黑，更不会惹事影响你。”其实在听到苏父打了顾容若时，何页内心是有触动的。只是这种触动在听到苏父的声音时，和他话里话外维护苏家声誉的意思时就烟消云散了。
　　电话另一边的苏父在檀香之中，注视着书桌前的全家福，那是三年前拍的一张全家福，于他而言，最重要的莫过于这一家人能够安稳。只是他肩上背负的不只是一个苏家。这些何页都不知道，也没有必要知道。
　　结束通话之后，苏父盯着座机，说一句“爸爸对不起你”。
　　台风过境，雷鸣大风。
　　停泊在港口的那些船只在风中摇晃着身子。何页关上窗户，静静看着窗外的世界，她还在想今年夏天应该去哪座城市，做哪些事情。却不知，这个夏天开始，牵绊已经将她紧紧捆在这座城市。
　　茶几上腾着热气的茉莉花茶散发着淡淡清香，逶迤出美丽的轨迹。
　　大雨之下的城市仍旧是个充满奇幻的地方，水滴折射着光怪陆离的一切。
　　他们的故事似乎到了尾声，却又像开启新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