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卷有馀情》勺宝

4、第四章 吃面 我这辈子都

　　“晚宴一直到天快亮才结束，没想到古人玩起来也是极疯狂的。大家散了以后，四周就变得静静的，热闹过后的静，显得有些落寞。
　　我站在帐篷外看满天繁星，这样的璀璨天空该是多么的浪漫啊，如果不是我一个人在看的话。
　　我正这样想着，尉辰景就出来了，他问我要不要去看日出，我怎么可能不去呢。
　　那会儿天边刚泛出细微的晨光，眼前是一片暗绿，空中飘着若有若无的草香，脚下的草地铺着一层薄薄的露珠，一切都是寂静等待的姿态。
　　尉辰景带我到一处山坡上，很快朝霞就蔓延开来，像染布一样浸满整片天空，接着万道霞光透过云隙照在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上，洒了一地的金辉。
　　尉辰景也被镶了一层金边，整个人光芒万丈，他一直看着朝阳的方向，始终没有回过头。”
　　.
　　叶芯觉得那字儿看的越来越费劲，无奈之下“啪”的一声合上书，刚抬头就看见苏方木拿着一个烛台走了上来，她惊诧了。
　　这古董街虽然老，但基本上电灯还是用上了的，可苏方木却还在用蜡烛照亮。
　　叶芯：“苏老板这灯……很特别啊。”
　　苏方木似乎并未觉得不妥：“你没发现天快黑了么？”
　　叶芯这才看向窗外，冬天天黑的早且黑的快，刚才还阳光普照，转眼天就黑了，难怪不知不觉中看书越来越费劲。
　　“小葵被你杀回去了？”她转头看了看楼下，已经没了小葵的影子。
　　“太阳落山，回家吃饭了。”苏方木：“后来没再弈，让她练了会儿字。”
　　“她愿意练字？”叶芯觉得挺不可思议的，她以为像小葵那样的孩子，输成那样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大败之后容易冲动，贸然挑战只会败的更惨，直面失败，静心思考，方乃上策也。”苏方木看着叶芯说，“练字，最能静心。”
　　“哦……”叶芯不禁想到那本书的作者，看来是位浮躁的年轻人啊，她又看了看苏方木，不用想都知道他字肯定写得好，长得就像写得一手好字的模样，她突然很好奇：“你败过吗？”
　　苏方木默了一瞬，似在回想：“败过一次。”
　　叶芯更好奇了：“哦？败给谁？我还以为你战无不胜孤独求败呢。”
　　苏方木低下眼睛，笑着请她下楼：“承蒙夸奖，走吧，请你吃饭。”
　　“嗯？”叶芯一时没反应过来，怎么……还吃上饭了呢。
　　苏方木晃了晃手机：“说过的，‘下次’请你吃饭。”
　　叶芯了悟，本来以为那只是句客气话的。
　　找地方吃饭是件很头疼的事，星球里的所有餐馆都要排队，而且人多嘈杂，吵的苏方木脸色都不好了，叶芯也觉得脑壳嗡嗡作响，最后他俩跑到隔壁小吃街的一家面馆，吃了碗面。
　　这家面馆唯一的优势就是环境不错，而且清静，能在大学城的小吃街守住这份清净，可见他家的面是有多么的不好吃。
　　只因对面坐着苏方木，叶芯强忍着没有撂筷子走人，无奈的把面吃完了。
　　苏方木也把面吃完了，极其安静的。
　　这顿饭因此结束的很快，走出面馆时，外面飘起了雪花。
　　真冷啊～叶芯呵了口气搓搓手，忍了忍，终于忍住了没吐槽今晚那碗面。
　　苏方木：“那碗面实在不怎么好吃，下次请你吃别的，好吃的。”
　　叶芯看了眼苏方木，他有些委屈的样子让叶芯没忍住大笑起来：“你也觉得很难吃是不是，真的很难吃，我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难吃的面，比我煮的还难吃。”
　　刚才苏方木吃的慢条斯理，细细品尝的模样让叶芯一度怀疑他味觉是不是有问题。
　　“下次吃火锅吧。”叶芯止住笑说。
　　苏方木笑：“好。”
　　叶芯发现自己突然喜欢上了“下次”这个词。
　　天空飘着雪，路上的情侣们互相依偎，围着一样款式的围巾，看起来温暖又幸福，这个广场，因为雪中的情侣，变得浪漫起来。
　　“你书店里的东西很贵吧，那些竹简太少见了，平时都什么样的人去买呢？”叶芯一直很好奇这个问题。
　　“书店？”苏方木疑惑的看着她，想了会儿，说：“那里是我家。”
　　叶芯：“……”
　　家？装成书店的样子，还不装电灯？这个装修风格很是别致啊。
　　苏方木转头看着前面，继续说：“不过我也很想知道，谁会这么晚来找我。”
　　叶芯顺着苏方木的眼光看过去，不知不觉地，他们居然走到了古董街路口，而苏方木的“家”门口，正停着一辆车，车边靠着一个人，个子很高，依稀可见忽明忽暗的火光，应该是在抽烟。
　　叶芯眯了眯眼，这车有点儿眼熟啊，她刚准备走近两步，苏方木已经先她一步走了过去，都没和她说一声。
　　苏方木这人虽然闲雅恣意，但礼数一直周到，此刻的举动可以说是很“不合规矩”。
　　他走到离那人几步远的地方，忽然停下了。
　　那人回过头，手指间的烟星星点点的燃着，他呼出一口烟，慢慢站直身体。
　　这人的腿，还有那车……
　　叶芯走近，终于看清了那辆车——揽胜！
　　那人掐了烟扔进垃圾桶，一步步向他们走去，叶芯仿佛都能看见瞬间燃起的熊熊火焰，那人手握长枪脚步沉稳，带着BGM自火焰中霸气行来。
　　戏太足了！
　　那人走到苏方木面前，伸出手说：“你好苏老板，我是何煦。”
　　何煦！
　　叶芯猛的瞪眼，恨不得用眼神点住这人周身大穴，好看个清清楚楚。
　　苏方木看着何煦却有些发愣，过了许久才伸手握住，微微有些抖：“你好。”
　　何煦举起手，向一旁的叶芯也打了个招呼：“叶小姐，别来无恙。”
　　叶芯呆掉，这是……在和我打招呼？他认识我？她左右瞟了瞟，确定何煦是在和自己说话，才傻笑着举起手，轻轻挥了挥：“……何大神，幸会幸会。”
　　何煦笑了笑，回头继续对苏方木说：“我想找一本书，不知道苏老板能否行个方便？”
　　“进屋说吧。”苏方木向他做了个请的手势，同时对叶芯说：“进屋喝杯茶吧。”
　　叶芯赶紧点头，进屋前瞄了一眼车牌，然后掏出手机给桃粲发微信：上次揽胜车牌号多少来着？
　　桃粲：xxx02
　　桃粲：有情况？
　　叶芯笑哭。
　　叶芯：如果揽胜是何煦，你还上么
　　桃粲：上，双喜临门啊，哈哈哈哈
　　果然，叶芯知道桃粲不会信，也是，连她自己这会儿都像是在做梦，揽胜是何煦，呵呵，Unbelievable！
　　苏方木点了两处烛台，屋内瞬间亮起来，不过对于习惯了电灯的叶芯和何煦来说，还是很暗。
　　何煦看了看四周：“苏老板挺节能啊。”
　　苏方木笑了笑，走到一边煮茶。
　　何煦看到塌上放着一个棋盘，突然有些手痒痒，他很喜欢围棋，却很少有人愿意陪他下——只因棋艺太高超。
　　“苏老板也下棋？”何煦的眼里充满了期待。
　　苏方木看了他一眼，眼底尽是笑意，他将煮好的茶递一杯给叶芯，又拿起一杯递给他，说：“偶尔下。”
　　何煦接过茶：“来一局？”
　　“好。”苏方木答得毫不犹豫。
　　“现在不行，”何煦掏出手机，“加个微信吧，约时间。”
　　叶芯猛的抬头，差点脱口而出“我也要”！
　　苏方木拿出手机递给何煦，问：“你要找什么书？”
　　何煦边加微信边说：“魏北辰王写的战术分析，其他地方的资料不全，听说古董街新开了个书店，全是古书，我来碰碰运气。”
　　苏方木愣了一下：“有很多，你要哪一本？”
　　何煦把手机还给他：“泰安十年，助惠王退邑军，一战成名的那本。”
　　苏方木握茶杯的手指有些发紧，轻咳一声说道：“稍等。”
　　他走到一个书架旁，拿出一本书，递给何煦。
　　“我果然没来错地方，”何煦笑着接过书：“开个价吧。”
　　“我不卖书，”苏方木叹了口气说：“书可以借给你。”
　　何煦看了看苏方木，开个书店只借不卖？难道他开的是图书馆？
　　“那谢了，我会好好照顾它，用完即还。”
　　苏方木：“好。”
　　外面还在认真地下着雪，他们三人就那样随意的坐在门边喝茶，不多话，烛台的火光宁静的站着，偶尔在煮水的汩汩声中跳动一下。
　　何煦喝完茶，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叶芯觉得摘了口罩的何煦和屏幕上的很不一样，意外的和蔼可亲。
　　何煦：“苏老板这茶喝的太舒服了，再不走就舍不得走了，下周约棋。”
　　苏方木笑了笑：“好。”
　　叶芯突然抓住重点：“能否观战？”
　　苏方木看她一眼，何煦惊喜的说：“叶小姐也喜欢下棋？”
　　“不，我只是对大神的棋艺很好奇。”叶芯回答。
　　何煦：“那我要输了岂不是很没面子。”
　　“输给我不丢脸。”苏方木忽然慢悠悠说道。
　　何煦一愣，转头看向苏方木，眯起了眼。
　　“你们约好时间记得提前通知我，”叶芯对苏方木说：“我也回了，明后天赶任务，不能来看书了。”
　　“好。”苏方木笑着点点头。
　　叶芯突然觉得这话说的有些暧昧，趁着脸没红透赶紧跑了。
　　接下来的好几天叶芯都宅在棚里，到终于出棚那天甚至有种重生为人的错觉，她瘫在沙发上打开睡眠了好几天的手机，屏幕上的提醒很多，她一条条翻看着，忽然看到苏方木的一条信息，她一点开，蒙圈了……
　　「“苏方木”已回收一则讯息」
　　这条“信息”能逼疯强迫症患者，叶芯直接给苏方木发了个视频电话，很快就被接通了。
　　对方画面有些暗，苏方木的脸朦朦胧胧的，叶芯惊恐的发现，自己竟然很想念这个人。
　　“忙完了？”苏方木笑着说，他的声音被电流包裹后，更温柔了。
　　叶芯被这个声音电的七荤八素，心跳都变快了，她默默吞了吞口水，问：“你给我发了什么，怎么还撤回了？”
　　“什么？”苏方木看上去也很疑惑的样子。
　　叶芯：“之前手机调了睡眠模式，今天出棚才看到你给我发过一条信息，不过撤回了，你发什么了？”
　　苏方木很认真的想了想，才说：“哦，可能是小葵发错了。”
　　“……你和小葵，关系好到互用手机？”叶芯突然觉得酸溜溜的。
　　苏方木倒没觉得不妥：“她教，比看说明书更简单直观，我用手机也只和你联系，她没有手机，没事的时候会拿着玩一玩。”
　　听他这么一说，叶芯好像又觉得没那么酸了，她突然又想到一件事：“你朋友圈的第一条状态，不会也是小葵发的吧。”
　　“是我，”苏方木笑了笑，“为了熟悉操作。”
　　“噢，幸好，不然我都怀疑加的好友是小葵了。”叶芯也笑了笑。
　　苏方木：“何煦约了周六下午三点过来，你来吗？”
　　“来！”叶芯想了一下，又说：“我还带个朋友来。”
　　苏方木笑道：“好。”
　　也许是灯光太暗，画面中的苏方木看起来有些疲惫，叶芯的心忽然疼了一下：“我要去收东西了，挂了，周六见。”
　　苏方木点点头：“好。”
　　刚关视频，叶芯就开始盼着周六了，她又翻了翻消息，点开桃粲的未读，今天下午发的，连续好几条。
　　桃粲：那谁明天结婚
　　桃粲：竟然给我还发了喜帖
　　桃粲：丫是不是被我甩后受刺激过度，现在可有毛病了，审美也降了不是一个档次，给你看他相好
　　桃粲：图片.JPG
　　叶芯没有点开大图，回了句：他审美起点太高，你去否？
　　桃粲直接甩了一条语音过来：“当然不去！”
　　第二天晚上，叶芯补完音，收到桃粲的消息：去seeyou吧
　　“seeyou”是一个小酒吧，在星球广场旁的“堕落街”里，她们偶尔会去。
　　这个酒吧自带性感的微醺，每一个人每一个画面，定格了都是一张有故事的照片，不同的人揣着不同的心情踏进店里，喝完杯中的酒再带着不同的情绪离开，回到夜幕中重新扮演不同的自己。
　　想去“seeyou”的人，通常是去褪下面具的。
　　桃粲点了一堆小吃和酒，小吃端上来她一口都没碰过，酒一上来，她就喝了起来。
　　叶芯默默陪她喝着，酒喝完了她还一句话没说，准备继续叫酒，叶芯阻止了她。
　　“差不多了。”叶芯说。
　　桃粲终于开了口：“我今天去那谁的婚礼了，没让别人看见，我总在想，如果我们没有分开，今天会不会就是我婚礼。我曾设想过无数个我和他的婚礼，唯独没有想过这一种。我和他在一起八年，一句‘不是对的人’，就放弃了坚持了八年的过去，心心，你那时的那句‘不是对的人’是认真的吗？你说要把我的真命天子带到我面前是认真的吗？”
　　问到最后一句时，桃粲的声音有些微微发抖，不知是悔的还是气的，叶芯有些慌张，她记不起来自己当初究竟说了什么，她一时无言以对。
　　她们走出酒吧时，天空正飘着鹅毛大雪，地上已经铺了一层白色，明明来时才走过的路，现在再走，却觉得陌生。
　　“真不用我送你？”桃粲坐上出租车问。
　　“已经到家门口了，今晚真不去我家？”叶芯说。
　　“不！离公司太远还堵车，我不想迟到更不想早起。”桃粲摆了摆手，出租车扬长而去。
　　叶芯慢慢往广场走去。
　　今天的雪下的格外大，广场上的行人很少，他们步履匆匆，或打伞，或戴帽，或把衣领拉高，既慌乱，又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