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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令人费解的决定 “哥,邮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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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邮箱里有新信件,安静写来的。”夏惟锋点开邮件,开始读信的内容:
“惟铮,你今天好吗?我今天很开心,我照顾的小朋友终于挨过了最困难的时期,现在她的身体状况已经好很多了。我们这里天空总是灰蒙蒙的,感觉总是等不到晴天。春节快到了,今年我不能回去过年,爸爸妈妈肯定很孤单,你替我好好照顾他们好么?过几天若时间凑得上,我再给你打电话。多注意身体,帮我问叔叔阿姨好。”
“嘿臭丫头,怎么把我给漏了?哥,怎么回?”
夏惟铮已经从J市的医院转回H市一家私立医院两个礼拜了,由于他身体底子不错,身上的伤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但眼前仍是漆黑一片。夏惟锋每天的工作就是在病房里查阅哥哥的私人邮箱并回信,这是住院以来安静的第三封信了,内容无非就是谈谈在美国的生活和天气。夏惟铮想了想,说:“你自己多照顾自己,叔叔阿姨这儿你就不用担心了,我会安排好的。”
键盘噼噼啪啪的声音在寂静的病房里回荡,夏惟铮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最近一直在做眼部训练,又连续做了好多检查,复明心切的他每天都过得很疲累。
“对了哥,我前两天又去了趟云朵家,她还是不肯见我。自从袁叶哥的丧礼后,她就一直把自己和袁妈妈关在家里,几乎都没见过她们出门。”夏惟锋想起了袁叶出殡那天,袁叶的妈妈激动得哭昏过去好几次,云朵一直紧紧跟在她身边搀着她,全靠她瘦小的身躯为老人支撑着。他再一次被她的坚强所震撼,只是这样巨大的悲伤和沉重的生活压力面前,她又能撑多久?
“医生说我这两天恢复得不错,我也不想总是窝在病房里,你改天推我出去走走吧,我去看看她。”夏惟铮早就料到云朵性格倔强自是不会轻易接受别人恩惠,如果可以,他希望可以说服她重新开始好好生活。
过了两天,在医生的许可下,夏惟锋和路晴瑶推着夏惟铮到了袁叶靠这几年努力挣钱在市内买的老房前。房子是九十年代的住宅区,他当时看中这一带可能会拆迁,加上地段好,所以在小区里买了一套一楼的两居室,还带着一个小院子可以种点花花草草。
此时院子里的花草早就枯黄凋谢,一片死气沉沉。他轻轻叩了叩门,半晌没有反应。于是他只好加重力道,并轻喊着:“云朵,你开开门,我是惟铮。”
门内一直没有回应,他们也没有太失望,毕竟不是第一次吃闭门羹了。他们准备离开时,房里却传来“铿锵”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重重地砸在地板上。过了会儿,他们闻到从房里扩散出来的轻微的异味。
是煤气!夏惟锋将哥哥和路晴瑶推到一边,自己则用力踹门,老式房的门锁哪里禁得起他火力全开的撞击,没几下就华丽丽地被踢开了。他赶紧冲到厨房里将煤气瓶开关拧紧,并打开所有的窗户透气,走到卧房里时发现老太太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而云朵坐在冰凉的地上,斜靠在床沿,手腕处的血染红了垂下的床单,触目惊心。
夏惟铮听到弟弟的惊呼,连忙让路晴瑶叫了救护车,没一会儿老太太和云朵都被抬上救护车送往最近的市第一医院急救中心。还好发现得及时,两人经过救治已无生命危险,只是仍处于昏迷状态。看着云朵深陷的眼窝和蜡黄的脸色,夏惟锋的眼圈突地红了,而路晴瑶早就默默地咬着下唇垂泪。明明是苦尽甘来的一家,为何会变成现在这样?任谁看到这一幕都会不忍心的吧。
云朵和老太太在病房里昏睡了一下午,傍晚时分云朵先醒了过来。又是满眼的白色和浓烈的消毒水味道,她皱了皱眉,知道自己被救了回来,泪水便顺着眼角淌了下来。夏惟锋见床上的人动了动,便推着哥哥过去,欣喜地说道:“云朵,你醒啦?”
“为什么救我?!我根本就不想活!我求求你们不要管我了,让我去陪袁叶吧。”她突然失控般的用力地砸着床沿,撕心裂肺的哭喊把昏睡中的老太太给惊醒了。袁叶的妈妈叶笑竹听着媳妇痛苦的竭嘶底里,老泪众横却无可奈何,只能任着她发泄。这些天来,叶笑竹天天坐在床上抱着儿子的照片痛哭,动不动就寻死觅活要跟着袁叶去,不吃饭也不睡觉,云朵只能强忍着孕吐和怀孕初期的不良反应,一边照顾她一边打点生活。她知道云朵心里的苦不会比她少,年纪轻轻的丈夫没了还要照顾年迈多病的婆婆,肚子里还怀着他们袁家的骨肉,在这偌大的城市中她们都找不到自己生存的空间和动力。云朵在沉重的气氛中最终崩溃,不得已选择了一条不归路。
夏惟锋按住云朵正在打点滴的手,无比心痛地劝说道:“云朵,你何苦这样?袁叶哥已经没了,他在天上看到你们这样,他会伤心的。你还有我们啊,我们可以帮你。你不要这样摧残自己,还有你肚子里的孩子。”
云朵突然没有了挣扎,苦笑着说:“帮我?我们的孩子一出生就没有爸爸,以后当小朋友笑话他时,你让我怎么告诉他他爸爸的事?我一个从农村来的人,没有什么大文化,我拿什么来养他,来养我婆婆?就靠你们接济?我们是没文化,讲不出什么大道理,但不代表我们会随随便便拿别人的钱。你说我能做些啥?我甚至连怎么去医院看诊我都不会,以后等宝宝长大,读书上学识字我都帮不上忙,与其让他出生过没有爸爸的穷苦日子,我宁可让他去投个好人家好好生活……”
“这些都可以学啊,我们都会帮你的,如果你真的不愿意拿我们的钱,那你到我们公司上班啊,我们给你付工资,这样总可以吧。”
“算了,小锋,我知道你们一家人都好。可是,我一想到以后我的孩子问我,爸爸去哪儿了,我应该怎么回答他?我也是没爸爸的孩子,我知道这些苦,我不想他也受这些苦……”
“那我当孩子的爸爸吧。”久未开口的夏惟铮突然说话且语出惊人。
“哥……”
“惟铮哥……”
夏惟锋和路晴瑶同时出声,不可思议地看着坐在轮椅上表情平静的人。不止他们,云朵和叶笑竹也忘了哭泣,对他的提议不可置信。
“云朵,叶子是我的好兄弟,毕业后就一直任劳任怨地帮着我,在生命最后一刻他毫不犹豫地救了我,我无以为报,我只希望能为你们做点事,让叶子能够安心,让你们能好好生活。袁妈妈,我和叶子情同兄弟,您是他的妈妈,也就是我的妈妈,没了叶子,我来孝敬您。请您和云朵不要再有轻生的想法。如果你们不嫌弃我是个瞎子,我可以给孩子当爸爸。”他的表情一如以往的云淡风轻,但仔细观察,就可以看到他的手紧紧地握住了轮椅的扶手,手背处青筋暴起。刚才他一直在听,听云朵的哭诉,听老太太的微弱的垂泪的声音,又想起了以前袁叶说过的要让家人过上幸福的日子的愿望,他的心动摇了。袁叶为了他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可他却连一个家庭的幸福都承担不起吗?他说过了,这是他一辈子的债,就只能让他去还。
“可是哥,那……”夏惟锋才刚起了个话头就被夏惟铮打断,他缓缓地推着自己轮椅的轮子,顺着云朵声音的方向“走”去,停在她的病床前,恳求着:“云朵,算我求求你,给我个机会补偿你们,这是袁叶生前最大的愿望,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保证你们平稳的生活。”
最终,云朵答应他们不会再轻易寻死,只是对于夏惟铮的提议,她还要考虑考虑,并且要顾及到婆婆的心情。
夏惟锋和路晴瑶推着夏惟铮回到病房,他看上去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仍是淡漠的性子,不知在想些什么,一直沉默着。
路晴瑶终于忍不住内心的疑问开口问道:“惟铮哥,我实在不懂你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决定。云朵只是暂时想不开,我们只需多加照顾就好。你若成为孩子的爸爸,你要搭上的可不止是你自己的人生,还有安静的,你有为她考虑过吗?”
这也是夏惟锋一直想问的,从哥哥喜欢安静开始,安静一直就是左右他人生和意志的唯一理由,可现在,他却将安静置于不顾,难道他真的准备放弃自己的感情了吗?
“瑶瑶,小锋,你们没有经历过一条腿踏入鬼门关却被人硬生生拉回人世的震撼,你们不会懂我的感受。当我被救回来的时候,我的命就不止是我自己的了。袁叶在最后的一刹那放弃了所有,包括最重要的生命,若我连保护他的愿望这点小事都做不到,我永远都不会原谅我自己,我一辈子都不会开心。你们认为,在这种情绪下生活,安静会开心吗?我已经治疗了这么久眼睛还是老样子,我想我可能一辈子都这样了。安静还年轻,有大好的前途,可以遇上更好的人,为什么要让我成为她生活的负担?而且现在云朵情绪不稳定,若再想不开怎么办?我不敢冒任何的风险,我只是给孩子一个念想,给孩子一个正常的童年,给他们生存下去的希望,仅此而已。我现在已经像废人一样生活需要人照顾,若能给他们一些帮助,我还觉得我有点用处,一个瞎子爸爸总比没有爸爸好吧。等以后云朵若碰上值得爱的人,我便可以功成身退了。”
“可是,我还是觉得安静好可怜,她无端端就成了牺牲品,这会给她很大的打击的。”路晴瑶虽然被夏惟铮的话所感动,但安静的确是这个事件里最无辜的受害者。
“不在我身边,安静可以有无数的可能,她有很好的条件可以遇上其他足够爱她的人。可云朵不同,她没有大城市里工作的经验,还拖着一老一小,他们需要生活的支柱。我虽然没办法在生活里照顾他们,但在精神上和经济上总可以帮上忙。算我求你们帮帮忙好吗,不要告诉安静真相,以她的性格一定忍不下心离开的。可这对她没有任何好处,你们希望看到她受委屈吗?希望看到她在这样憋屈的生活里忍气吞声吗?如果真的是为了她好,就让她以为我变了心吧。我宁可她恨我,离我远一点,我也不希望拖累她的生活。一开始我以为我很快就能看见,所以我努力地配合治疗,可这么久了,我现在却连上个卫生间都无法独立完成,我还能给她什么?”他从轮椅上站了起来,摸着墙慢慢地走到窗边,窗外正飘着雨,顺着风打在他的脸上,冰冷的雨水和着温热的眼泪从脸颊滑落,滴在手背上,绝望且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