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的夏》晴落花开

34、命运的玩笑 雪下得越来

　　雪下得越来越大，风也越刮越猛了，急救车还没来，货车司机在原地焦急地徘徊着，生怕再拖下去两人生还的几率就更小了。
　　约莫二十分钟过去，急救车呼啸的铃声越来越近，几个医生下了车就赶紧将夏惟铮和袁叶送到就近的医院急救，货车司机深深地吐了几口气，跟同行的警察交代了事情的经过。
　　十二月二十六日凌晨，夏华唐一家三口和袁叶的老婆云朵都焦急的等在急救室外。从H市到J市只要两个小时左右的车程，夏惟铮和袁叶被推进急救室的时候，急诊护士从他们的手机里分别找出了家人的电话，并通知他们到医院来。
　　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的，随着手术室的灯熄灭，医生宣布袁叶不治身亡，云朵听到之后立刻昏厥了过去。夏惟铮头部和胸部受到猛烈撞击，但因为袁叶生前最后的保护，他侥幸活了下来，只是生命体征还不稳定，需要在重症监护室里观察治疗，只能有一名家人陪护。
　　梁英秋不顾其他人反对，坚持要陪在儿子身边。夏惟锋拗不过她，只好答应，并安排了云朵住院休息。似乎一切事情又回归等待的原点，他静静地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心里纠结着要不要给安静打个电话。夏华唐看出了他的心思，定了定神说道：“安静那里就先不要说了。依你哥哥的性子，定是不希望安静担心受怕。到时候醒过来得怪我们。再说现在情况也不明朗，安静又在那么远的地方，除了多一个人担心，对现在的情况也没什么帮助，还是等过两天情况稳定了再说吧。”
　　夏惟锋点点头，表示赞同。而现在除了他哥哥的病情，袁叶的离去也让他十分难过，尤其是刚才他去为云朵办入院手续的时候，医生跟他说云朵已有一个多月的身孕，他觉得身边的世界都静默了，只剩自己沉重且悲伤的呼吸声。袁叶是哥哥的得力助手，上进心强有本事，还很有责任感，在他还悠闲的在大学里混日子时，是哥哥和袁叶替他扛起了大梁，他在心里早就当袁叶是大哥哥般尊敬。这么优秀的人，老天爷怎么就对他这么狠心！他可能甚至都不知道云朵怀了他的孩子就这么走了，以后云朵和孩子该怎么办？而且袁叶还有一个多病的老母亲，这一家三口该怎么坚持下去？
　　他不知不觉就走到云朵的病床前，看着她昏睡中紧蹙的眉头和苍白的脸，他不知道等她醒来后该怎么告诉她孩子的事。原本是幸福美好的喜讯，在此时看来却如此残忍。而他就像个刽子手，用不见血的方法将她辛苦的一家子凌迟。
　　输液的手指动了动，云朵缓缓地睁开双眼，四面白的墙壁，浓烈的药水味时刻提醒着她这不是场噩梦，而是事实。她拔掉手里的输液针，不顾夏惟锋的阻拦要下床去见已故的丈夫，不小的动静惊动了值夜班的医生和护士。
　　医生得知她的情况，又见她哭红的双眼，不禁心软劝道：“小姑娘，逝者已矣，生者节哀啊！事实终归是事实，活着的人不还是得好好生活下去么？再说了，你不顾及你自己，你也得想想肚子里的孩子，这总是个念想啊……”说完老医生摇了摇头走出了病房，云朵却静了下来，护士趁机给她重新打上点滴。
　　静谧的病房里只剩下时钟滴滴答答的声音，窗外也渐渐亮了起来，云朵的眼睛早已干涸，空洞洞的让夏惟锋心下一紧。他正打算开口，云朵却打断他的话头，说道：“请让我一个人静一静，还有，这件事先不要告诉我婆婆，我怕她受不了。”
　　回到重症监护室前，夏惟锋见几名医生护士围在哥哥病床前，难道是哥哥醒了？
　　没多久，医生们相互交谈着走出病房，他隐隐约约听到哥哥可以转到普通病房，想必是已过了危险期，这不幸中的万幸总算给这惨淡的一天一点安慰。
　　下午夏惟铮就转入了普通病房，生命体征也很平稳。傍晚时分，天空灰蒙蒙的，带着点压抑的气氛又开始飘起了零星的雪，地上污浊的雪水像极了他们此刻的心情。梁英秋陪着儿子熬了一晚上，精神已不太好，夏华唐陪着她在旁边的旅馆开了个房间休息，病房里剩下夏惟锋陪着。他也一天一夜没合过眼了，虽然身体很疲累，躺在沙发上却睡不着。
　　应夏家两老的要求，夏惟铮转入的是较为高级的双人病房，另一床还没有人住，所以病房内很安静。夏惟铮恢复意识，可头疼得厉害，而且身体像是被人拆了一样疼痛不堪。他用力地挣扎了一下，病床发出了声音，夏惟锋一个箭步冲过来，欣喜地叫道：“哥！哥！你醒了吗？你能听见我的声音吗，我是小锋！”
　　弟弟的声音有些模糊，他努力地睁开眼睛想看清周围的环境，可四周却仍是黑压压的一片。他起初以为是梦魇，便试图地张开口想说话，却意外地听见了自己的声音：“小锋？我这是在哪里？是梦里吗？”
　　“当然不是梦里，你出车祸了，医生说你脑子受到了撞击，不过现在没事了，你醒过来了……”“小锋，那你怎么不开灯呢？医院停电了吗？”他吃力地抬起手在眼前晃了晃，什么都没看见。
　　“哥……灯开着啊……”夏惟锋也抬起手在他眼前使劲地晃着，却发现他的眼神没有焦点，没有任何反应。
　　“哥，哥，你别吓我，我马上叫医生过来，你等着。”夏惟锋急忙找来了主诊医生，做了基础的检查后，医生叹了口气说道：“今天早上我们看过你脑部的扫描，并没有发现很大的问题。现在你看不见东西，可能是神经受损。有些轻微损伤是暂时性的，经过休息或者治疗可以恢复，但这时间我们无法保证，有可能几天，也有可能很久。”
　　闻讯赶来的夏华唐夫妇听到医生的结论，本就身子虚弱的梁英秋差点昏厥。倒是夏惟铮，自从知道袁叶离世之后就一直沉默地躺在床上，似乎没将医生的话放在心上，只是静静地“看着”天花板发呆。看到儿子心灰意冷的模样，两老有些不忍心，夏华唐更是怕妻子的情绪会影响到儿子，便硬拉着她离开了病房。
　　“哥，你跟我说说话，你不要这样，我知道你很难过，但是你别憋着，难过的话就哭出来吧。”夏惟锋捂着嘴巴，声音哽咽。
　　“小锋，安静知道我出事了吗？”夏惟铮终于开口打破沉默，声音很平静。
　　“没，当时你的情况不明了，爸说安静在那么远的地方也赶不回来，告诉她只是徒增烦恼罢了。”他冷静的情绪使得病房里的气氛没那么悲伤，夏惟锋也渐渐缓了过来。
　　“爸说得对，安静还有半年才回得来。这个事不要告诉她，医生不是说了吗，我还是有希望复明的。我不想让她太担心了。还有，云朵呢，她还在医院里吗？”
　　“她还在，之前我陪着她，她说要自己一个人静一静。还有，哥，云朵怀孕了。”夏惟锋有些犹豫，但还是说出了口。
　　“……”病房里突然安静了下来。过了好久，晶莹的泪水从夏惟铮的眼角滑落，打湿了洁白的枕巾，晕染出扭曲的图案。他的脑海里浮现出袁叶最后的模样，在自己迷迷糊糊的时候，他看见袁叶冲他轻松地笑着。他永远都不会忘记，袁叶在最后关头用自己的生命换来了他生存的可能，却再也见不到自己心爱的妻子孩子和疼爱的母亲。这是他一辈子永远还不完的债！
　　“小锋，我现在在医院里，连动一下都是奢侈。所以云朵的事情还得拜托你帮我好好打点一下。袁叶是为了救我才没了的，我不能放着他们一家不管。无论如何，我也要这个孩子平平安安地生下来，快快乐乐地长大。”话音刚落，脑子里又一阵疼痛袭来，他冷汗涔涔，紧握着的拳头青筋暴起。
　　“哥，你别太费脑子了。这事儿我会处理好的，你好好休息赶紧康复，不然安静早晚得发现的。”夏惟锋知道此时此刻还是安静这个借口最好用，哥哥为了她一定会乖乖听医生的话不去做任何勉强自己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