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的夏》晴落花开

36、回国 那天起，安

　　那天起，安静就再也没有收到夏惟铮的信件。她从来没想过夏惟铮会刻意不回复她的信件，只是担心他出事。她给他打电话，也一直都是无人接听的状态。打给父母问夏家的情况，父母也都说情况安好。打给夏惟锋，他支支吾吾的胡乱答话。眼看快过年了，她实在放心不下，只好向学校申请请假回国过年。
　　自从夏惟铮做出决定后，他知道安静对于他的不理不睬一定会采取行动，所以以防万一他请了人在美国注意着安静的一举一动，自然也就知道了她即将回国的事。此前夏家对于车祸和夏惟铮失明的事情绝口不提，安家也自以为夏惟铮忙得脱不开身才很难见得到面。但安静一回来这件事必定会闹得鸡飞狗跳，他想来想去还是得先跟安家两老表个态。
　　小年夜的晚上安夏两家聚在一起吃了年夜饭，正看着电视聊天的时候，玄关传来开门的声音。夏惟铮在弟弟的搀扶下车祸以后第一次回到自己的家里。当然夏华唐和梁英秋是不知情的，所以看见两个儿子相携着走进客厅，他们突然无措起来。
　　看着夏惟铮向前伸着手感知身边的物体时，宣宁秀的心揪了起来。安林生也不明所以，所以直接问出了口：“惟铮，你这是怎么了？你的眼睛……？”
　　“惟铮，你怎么回来了？要不先到房里休息吧。”梁英秋似乎知道儿子的打算，这两天也从夏惟锋的口中断断续续的听到了一些关于大儿子的事，他以这个样子见人，必定是想要做出她不想看见的事，所以她急急地想要让他离开这里，以免话一说出口，事情会变得无法收拾。
　　“妈，你不要管我，我决定了的。”他的眼前一片漆黑，看不见爸爸妈妈，他只能冲着话传来的方向低沉地说了话。
　　夏华唐夫妇深知他的性格，一旦认准的事情，不管是对是错，他都会一路走到底，没有反悔的可能。所以当他认准了安静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将安静当成儿媳妇看待。只是谁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梁英秋不再说话，眼眶红红地不敢直视安林生夫妇，只好呆呆地在沙发上坐下，叹了口气。
　　“叔叔阿姨，我的情况就是你们现在看到的这样，我瞎了。”夏惟铮话刚说出口，宣宁秀就吃惊地捂着嘴巴，眼里闪着隐忍的晶莹。
　　“安静不管在安家，还是在夏家，都是我们心尖上的公主。我从踏入社会起，每天做的每天想的都是给安静一个幸福的未来。我舍不得看她为了生活忙碌，更舍不得她为生活操心，所以我忙得脚不沾地连家都没回过几趟。我一直以为只要我努力了，我们就能幸福的生活下去。可是我出了车祸，我最好的朋友为了救我在我面前永远闭上了眼睛，我的眼睛也失去了光明。从此我背上了我的债，而且我很有可能成为废人，也许我在事业上可以靠旁人帮助，但在就只有我们俩的生活里，谁来帮我，又有谁来帮她？我相信你们也不希望安静每天愁眉苦脸被生活拖累，这样的日子又能过多久？我身上有担子，有责任，但安静没有，她是无辜的，她不能因为我每天过着委曲求全的日子。所以叔叔阿姨，我求你们，安静回来的话，请不要告诉她真相，我宁可让她以为我变了心，你们的话她一定会相信的，求求你们答应我好不好？”
　　“可是惟铮，安静没了你，她的痛苦又有谁可以帮她抹去？”安林生叹了口气，一切只怪造化弄人。
　　“可能这过程很难熬，但时间总会带走一切。她会遇上别的人，过着更好的生活，到时候就会忘了我了。”夏惟铮的脑海里浮现出安静穿着白色婚纱挽着另一个男人的画面，太过强烈的冲击让他一阵眩晕，细密的汗珠布满额头。
　　“你说得简单，你这个骗子！你还记不记得你跟我们说过什么？安静报志愿的时候我们都不同意她学医学，是你在我们面前拍胸脯保证以后你会保证安静的幸福，不会让她受到任何伤害。我相信了你，可是你带给安静什么？她出国到什么鸟不生蛋的地方去支援救助，一个礼拜才能打个电话回来，我的心从挂了电话到下一个电话打来的期间就一直悬着没有放下过。现在好不容易她要回家了，要过上好日子了，你跟我说你要丢下她不管？夏惟铮，你摸摸自己的良心，你对得起她吗？”宣宁秀的情绪一开闸就收不住，一步步地逼近表情越来越严肃的夏惟铮，幸亏安林生一把拉住，否则很有可能上演“动作大片”。
　　眼看宣宁秀以强大的气场逼近，夏惟锋挡在哥哥面前，替他辩解道：“安静妈妈，这不是我哥的错！这场意外谁都不想的，他也是为了安静考虑。虽然我们也不赞成，但请您不要质疑我哥对安静的感情。我哥可以摸着良心对天下人说，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安静……”
　　夏惟锋气不过，还想继续“声战”下去，却被夏惟铮拉住了。他突然站了起来，对着宣宁秀的方向屈膝下跪，低着头发出颤抖的声音：“对不起叔叔阿姨，你们说的我都知道，你们要打要骂我都没有怨言，我只求你们，让安静没有后顾之忧地离开我身边，我求求你们了……”滚烫的泪水砸了高档的木质地板上，发出了沉重的闷响，他的眼泪让人心疼。梁英秋早已泣不成声，夏华唐摘下老花镜轻抹眼角的老泪，一边拍着老伴儿的肩膀安慰着。宣宁秀知道，发展成这种局面谁都控制不了，只是想着女儿受的委屈，她不得不发泄，否则对不起自己为她操了二十多年的心。眼前的男孩儿，身上背负太多的东西，他才是最无辜的人。
　　客厅里只剩下夏家一家人了。梁英秋握着儿子消瘦的手掌，心里不是滋味。
　　“惟铮，我们已经做了该做的了，相信袁叶在天之灵也不会怪你的，你这又是何苦呢？你这么做不仅仅伤害了安静，最主要的是断了你的终身啊。”
　　“妈，就我这个样子，谁能全心全意地接纳我？我终究是一个人的。既然如此，我能给一个破碎的家庭希望，我何乐而不为？爸，对不起，本来您应该享福的，却被逼得又要‘出山’，是儿子不孝……”
　　“傻孩子，说什么话呢？！我夏华唐的儿子是这么没出息的吗？一点点小事你就这样又哭鼻子又丧气的了？安静的事毕竟是你自己的感情，我不好干涉，但我自己的事业，我是一定交在你手上的。你要是从此以后意志消沉，那才是真正的不孝！”夏华唐将茶杯重重地砸在茶几上，几滴水洒在了桌面上。
　　“爸，你放心，即使我瞎了，无论用什么办法，我都不会让盛世垮掉。”
　　“这才是我的儿子。还有小锋，你哥现在行动不便，你该收收心了，什么舞蹈画画的都给我放一边去，你现在的任务就是照顾好你哥，和他一起好好管理公司。”
　　“我知道了爸，我会好好做的。”夏惟锋应允道。经过这些天发生的事，他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不再是以前那个只懂得吃喝玩乐混日子的人了。
　　“其实也不用完全放掉的小锋，你一向鬼点子多，创意好，又有美术功底，设计部可以交给你打理。”他知道弟弟不安分的性子，让他整天关在死气沉沉的办公室里对着如山的文件和合同，那简直比要了他的命还难受。他还是在气氛轻松空间自由的地方才能发挥出他的本事。
　　夏华唐看出夏惟铮是为了弟弟才做出了这样的决定。即使他看不见，又有谁可以有他这样清晰的思路和处处为他人着想的心？公司不交给他，还能交给谁？
　　于是乎，夏惟锋虽然临危受命，却还是颇为满意地踏入了设计部的大门。
　　似乎过年的时候所有的交通都会面临巨大的压力，安静只能买到除夕前一天的飞机票了。不远处的“眼线”在她走了之后，也买了一张跟她一样的机票，于是他将飞机的航班次和起降时间都报给了远在H市的老板，夏惟铮。还有几天时间，足够他好好“计划”一下了。
　　几天后，飞机在蒙蒙的晨雾中冲向蓝天，翱翔在洁白柔软的云层之上。可安静却忧心忡忡地无心欣赏这美景，神经紧绷的她只想着赶快达到H市。
　　十几个小时之后，飞机平稳地停在H市国际机场。安静拦了计程车直接奔向盛世所在的翊坤大厦。还有两天就大年初一了，打工的劳动朋友早就放假回家，平常堪称“堵城”的H市瞬间冷清了不少。虽然每年都是这样的光景，但安静此时的心情焦虑不堪，这景象就越发荒凉。
　　司机师傅是没有她这么复杂的心情的，一路加着油门在二十分钟内华丽丽地停在翊坤大厦的门口。安静给了车钱，连零钱都顾不上拿，直接拎着行李就冲进了翊坤搭着电梯上了十二楼，盛世广告公司行政部和总经理办公室所在地。盛世在这里有两层楼，十一楼是市场部和设计部，原本夏惟铮是在十一楼市场部上班的，由于出色的表现早已接下了夏华唐的接力棒，搬到了十二楼办公。这还是她出国以后的事了。
　　总经理办公室和行政部秘书处是相连的，安静是贵宾，从夏惟铮在市场部工作的时候，全公司上下就知道了未来老板的老婆是长什么样的。现在夏惟铮任总经理，她名正言顺地出入总经理办公室，自然是无需任何通报的。所以她对眼前的情况很费解，秘书小刘带着视死如归的表情将她拦了下来。
　　“你拦着我干嘛？我是安静，找你们夏总的。”
　　“安小姐，夏总在工作，没有他的批准不准任何人打扰。”小刘是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一脸稚嫩青涩的模样，但办事可靠，夏惟铮很信任他。这不，这一幕“严防死守”也是他精心安排的。
　　“那要不这样，麻烦你帮我通传一下，惟铮会批准的。”安静放下行李箱，退而求其次地说道。
　　“安小姐，真的很抱歉……”小刘挠了挠梳得笔挺的“鬃毛”，闪烁其词。
　　“那好吧。”安静垂着脑袋准备拉起行李箱，就是现在！她从眼角瞥到小刘的脚步稍微离开了两步，她立刻钻空子猛地一下闯进了办公室。
　　“夏总，安小姐她……”小刘是个好演员，在最后还不忘自己的台词。
　　“没事，你下去吧。”夏惟铮坐在真皮质地的办公椅上专注地看着什么东西，头都没抬应了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