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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张安然||青囚篇 第一章 ...


  •   “小白...
      为什么...
      为什么不要我...”
      ——
      雪,诺大的雪持续了这个圣诞节的一整夜。
      寒凉的梦也反复了一整年。
      “哥...!”
      空荡的呐喊,总算结束在朝阳未升的清晨。
      “小伙子!在不!我来收瓶子咯!”
      王大叔的嗓门依旧震颤着角落里那两堆塑料瓶,仿若与之有着感应一般。
      “来了来了……”
      套上那件穿了几天的紧皱棉袄,一开门,呼啸的北风凛冽着体肤瑟瑟发抖。
      “小伙子今天起的有点晚啊?”
      看了看我杂乱竖起的头发,王大叔又咧嘴笑了笑。
      “呐,好不容易休息一天啊。”
      我懒散的走到挂在门后的镜子前,习以为常的又拔了根这年纪不该有的白发。
      大叔的眼神明显缩了缩,也不再多说,拿起两个粗布袋子开始麻利的收捡那些塑料。
      噢,在我们那,它也叫垃圾。
      跟我一个样。
      “来,差不多二十六斤,给你三十块!”
      沉默着接过钱,会心一笑,丝毫没有在意他根本没用秤。
      我知道他一直在以一个长辈的身份,以他自己可以做到的方式默默关照着我。
      在这寒天冻地的大雪里,在这一所高校围墙后被遗弃的荒野,在我们两个间距不过十米的木板屋内,
      于两个苟且偷生的人,
      我想,
      就像王大叔的好意一样,
      哥哥在天之灵一定也会保护我的!
      ——
      提着两个土黄色的空水桶,
      还是一脸没清洗的模样,我躬着腰尽量不让冷风侵袭。
      走了有几分钟,算是又走到了那户人家门前。
      鸡鸣破晓,晨曦照耀,日出东方的第一抹光即便没有映在我身上,也让我看得见别处有暖阳。
      那一家子干的明明是正经活儿,却一个比一个起的早,见我又拿着桶在他们家水井蹭水,那皱起的脸一下耷拉的比我弯曲的腰还变形。
      却也没说什么过分的话。
      生活在这称得上是棚户区的老房子堆里,彼此团结照应,才能苟活下去吧。
      “嘎吱嘎吱”,旧水井的按压龙头早已覆着锈,汲取着地底稍有温度的水源。
      我大概是一年前流浪到这个地方。
      对,流浪。
      小姨因为哥哥的事,早已与我断绝了一切亲戚关系。
      我也自己退了学,自己身无分文的放逐。
      我吃过想要吃了我的小蛇,杀过与我追闹的野猫,停在无声息的枯树下,静候过死亡。
      却也害怕着死亡。
      “嘶~”,回到住处,捱过雪地的温井水早已变得冰凉,双手捧着、一遍一遍冲击着面部神经。
      抬头看了眼已架起柴火的两个土灶,一个烧着水,一个熬着粥。
      这里没电缺水的,废弃墙砖倒是多的很。
      多块木板拼接而成的小木屋,破败大概是唯一能准确用来形容的词。
      拿出纸巾包裹着的刀片,
      几天没刮胡子,又有些长了。
      十八岁的年纪还是在生长的吧。
      但我不喜欢照镜子,
      因为他尤其爱“出现”在那虚幻的空间里,像以前一样,
      对我笑,
      与我梳妆。
      可我无比想见到他出现的模样,
      为我笑,
      为我梳妆。
      ——
      今天,曾是妈妈的生日。
      我终于换上了一身体面些的衣服,
      绕过那所熟悉的高中,离以前的家也不远了。
      我没有家里的钥匙,以前都是保管在哥哥身上的。
      离开的这一年里,我也没有回去过。
      “小伙子,又来买蜡烛啊?”
      巷口的徐阿姨对我已然熟悉了,利索的拿出两根全新的红烛。
      “给,谢谢”,递给她被我攥的生旧的两块钱。
      细碎的石子路少有车辆与行人,
      这个季节通往那片坟山的人烟更是稀疏。
      其实,我都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活着,
      爸爸妈妈,哥哥,都走了,
      他们甚至日日夜夜呼唤着我,
      呼唤着我离去。
      “噗通”一声,我跪在爸妈坟前,
      没有灰飞漫天的黄纸,没有清明时分的游魂,
      仅有两簇烛火随凛风飘摇,随悔恨燃烧。
      而我无比清楚的知道,这一切都怪我。
      我躺在他身边,未曾引火,未曾犁坟。
      从清澄的阳光温暖遍布,雏燕与雨云避恐争先,遥远的炮仗响了一声又一声,莫不又是什么节日罢了。
      光明似乎偏不爱这几寸地方,连映白的雪也未有沓至。
      到辉映的斜阳卷来寒风,雨云终是斗过了大雁,临近的雷鸣响了一声接一声,却也大不过是惩击了人罢了。
      而坟山的夜向来是鬼灵有冤以寻人,孤魂无助以食梦。
      在这里睡上一晚,
      恐惧会累至一生。
      但只有在这里的梦才能让我坚信,
      他还活着,
      他一定还活着!
      ——
      “小白,为什么...
      为什么不要我...”
      怨灵的幻像蔓延了一整个幽梦,
      紧闭的双眼却怎么也睁不开!
      “哥!”
      我重复了多少遍的呼喊。
      多少遍的撕心裂肺。
      “哥...
      都是我的错……我不该骗你...
      我不该故意让你离开我...
      哥!我知道错了……你回来好不好……
      你回来好不好……”
      我不知道我在对着谁说话,
      可是哥哥,哥哥一定听的到的!
      不是吗……
      梦,黑暗的梦,携着深夜坟山里的诡寒,
      一阵一阵,
      一遍一遍的撕扯着体肤。
      兀然出现的怨灵!
      他掐着我,
      他像是用尽了力气似的掐着我,
      “哥...”!
      冰冷的死气从脚底开始扩散,
      动,根本无法挪动!
      “哥...”
      “是...是我...啊...”
      压抑的空气越发凝实,连着他的气息挤压着我的生命。
      “哥...我是小白啊……你的小白啊……你不要我了吗……哥...”
      我已分不清这是不是梦境了。
      我还能看的见满天星辰,
      看得见远处灯火,
      看得见我浮空在他的坟上!
      看不见那死死掐着我的魂灵!
      可是...
      “哥...我爱你...”
      如果,他真的是哥哥...
      那我愿意...
      愿意死在他手里...
      “哥...”
      连泪水也不再挣扎,
      “嘀嗒,嘀嗒...”
      像转针一样,宣判着消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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