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集》安然白天3

10、张安然篇 第四章

　　我们回到了小姨家。小白终日迷糊着，他总在深夜里被梦惊醒，而后不停的流泪。我只能时刻抱着他。想尽办法保护他。而我必须坚强！
　　开车撞我们的那个人已经抓到了。
　　是余娜。
　　我瞒着小白去了牢房。
　　透明的探监室玻璃内侧，那个发疯了的女人正一脸高兴的看着我。
　　“张皓！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如果你喜欢我，你的爸妈就不会死！我还会好好孝敬他们呢。可是！他们竟然同意让你们在一起！他们该死！该死！而你，你也该死！哈哈哈哈！”
　　“妈的你这个疯子！老子真他妈想冲进去打死你！你等着！你一定会受到制裁的！”
　　狱警见我们的情绪比较激动，便把她带回去了。
　　她将会在不久后被宣判。我相信，杀人是一定要偿命的！
　　而我们就那样成了无父无母的孤儿。
　　回去时小白已经睡着了，我轻轻的给他盖上被子。明天我就要离开小姨家去工地上干活了，我要努力挣钱，养活自己和小白，不能一直靠着小姨。
　　小白就快上高二了，他要好好读书，不能被我拖累。
　　但我绝不是要跟他分开。
　　我希望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
　　盛夏的工地上，火红的太阳颇为无情，许多栋还未建好的高楼蒙着绿色的网布，一排排木板横挂，偶见些许工人们在置于高空的木板上走动。
　　而我的工作只是搬运，像搬砖，搬钢筋水泥什么的，一天能有一百二的工钱。我不怕苦，可厚重的钢筋常常会把我的身躯压弯，我不断的告诉自己，为了小白，我不能放弃！
　　工地上的饭是付费买的，略比外面便宜些。为了攒钱，我时常买那种五角钱两个的白馒头，每天吃两块钱的馒头也就够了。不过那当然是不能够吃饱的。想想还在家里等着的小白，忍忍也就过去了。
　　一个月可以回家两天，我回去的时候，是小姨来汽车站接我的。
　　“姨，小白呢？”
　　“他说他有点不舒服，就没过来。”
　　“啊？他不舒服啊，那我们赶紧回去吧。”
　　“小皓，不要着急，他没事。你听姨给你说两句好吗？”
　　“好吧，您说。”
　　“小皓，姨知道，虽然你表面表现的很坚强，为了小昱，为了你们的未来，你承受了太多的负担。姨也看的出来，小昱是支撑着你不倒下的唯一执念，但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他对你的爱并没有那么深，万一他喜欢别人了，你要怎么做？”
　　不，不会的，小白不会喜欢别人的，他说过会等我的...
　　不！不会的...
　　回去后，我看见小白坐在外面呆呆的看着蓝天，
　　“小白，怎么坐外面了？外面风大，进去吧，别冷到啦。”
　　他抬头看着我，
　　我也安静的看着他，看着他的目光忽有躲闪。
　　那一刻，我仿佛一下子少了些什么，就好像是玻璃心，破碎了。
　　我勉强的笑了笑，“好啦，哥这么久没回来，想哥没有？”
　　那两天，他都没怎么笑过，也独自找了个房间睡了。
　　他仿佛不愿再看见我似的。
　　回到工地，我拼命的干活，想尽办法麻痹自己，
　　我对自己说，
　　不会的，小白不会不要我的...
　　不会的！
　　终于，因为分心，抬钢筋的时候我把自己的脚给弄伤了。
　　那天是我们十八岁的生日。
　　我拿着人生中第一笔工资，去买了个大蛋糕，
　　我偷偷跑去学校门口等他。
　　后来，蛋糕丢在地上，我一瘸一拐的走了十公里的路回到工地，再也没有回去过。
　　我给他留了一封信，
　　'小白，那天我看见你兴奋的跑出来，在拥挤的人群里你一眼就认出了他。你的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一个人似的，就在人海里，在那初秋的暖阳下，你紧紧的抱着他。许久没松开。
　　我独自转过身走了，你至始至终都没有看见我。我从来不怪你，是我不够好。
　　是我没有能力可以让你像那天我看见的，你看见他时笑的那么开心，快乐。
　　我还在那个嘈杂脏乱的工地上，机械般重复着我卑渺的工作。我时常啃着过了夜的馒头，想着，我一定要攒够钱，让你知道，我爱你。
　　不过，只要你幸福，哥愿意永远这样。远远的看着你。
　　祝你们幸福——张大白留笔'
　　我独自生活了一段时间，
　　直到那天，我去到我跟小白爬过的那座山下，
　　路边的水稻已经被收割完了，留下一簇簇的桔梗散漫的遍布田间，湖水还是净彻的，晚秋大风起时，留有些悲悯的清寒。
　　那个小白喜欢的人，正挥着斧头，一刀刀的砍向那棵歪斜的树。
　　树的正面，'张小白'三个字已有些模糊，而背面我刻下的'我爱你'，早已被砍成碎片。我愤怒的冲过去，二话不说的掐着他的脖子，
　　“为什么？！你已经得到他了！为什么连我跟他的回忆都要毁了！”
　　他毫不在意的回应着，
　　“呵，我以为你死了呢。”
　　这时，小白从远处跑过来，
　　“哥！你干嘛！放开他！”
　　我更气愤了，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那个人的脸已经因为缺血而变得通红，小白在一旁是真的急了，
　　他拿起放在地上的刀，毫不犹豫的捅了我一下，
　　我重重的倒在地上，不断的喷出血，
　　他终于是慌了，跪在地上抱着我，
　　我由衷的对他一笑，
　　“小白...你知道吗，我好爱你”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要我了……”
　　“小白，我好疼……”
　　那大概是他第一次为我哭吧，眼泪滴在我的心口，凉凉的。
　　“小白，等我死后，把我葬在我们家里好吗...”
　　“我会在天堂，一直保护你...”
　　我用尽最后的力气，拉住了他柔软的手，把刀插的更深了。
　　灵魂的光亮慢慢散去，
　　我想起那时，
　　我那么爱他，
　　“哥，以后我们领养一个男孩子好不好啊？我连名字都想好了呢。”
　　“好呀，叫啥？”
　　“叫张安然。”
　　“小白啊，虽然我书读的少，但这名字跟我俩的名字没啥关联吧？”
　　“笨蛋哥哥！我是希望你一生都能安然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