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来，似你》南淮皓月

41、当年的造化弄人 一个星期后

　　一个星期后，江雅与严彬去福利社，偶遇了肖二叔。令他俩惊讶的是：他似乎在一个星期内憔悴了许多，也老了许多。他正同院长清点财务上的一些事。两人没去打扰，便围着福利社走了走。
　　一个教室里传来了歌声。仔细一听，原来是孩子们在唱那首“送别”。
　　江雅记得前年秋天来，也听到这首歌。那时只觉得歌声优美，小音那时还在里头。可现在，小音离开了，盛桐走了，孩子们的歌声，字字句句都充满了寂寥的味道。初春时节，山上万物都勃勃生长，她却觉得心中荒草蔓延。
　　好不容易等到肖二叔与院长说完，肖二叔看见他俩，便走过来。
　　“江小姐，能不能同你谈谈。”
　　江雅很惊讶，严彬说道：“我去找院长有些事。”便拍拍江雅的肩膀离开了。
　　“很感谢那天江小姐在殡仪馆对我说的那些话。”
　　江雅没有想到肖二叔开场白便是对自己的感谢。感到有些不解：自己那天情绪激动，对他的态度甚至有些讥讽，他还要感谢自己？
　　肖二叔接着道：“我之前一直以为，在与盛桐的这份感情中，我已经付出了很多，已经对得起彼此了。能坚持这份感情的同时，还能维护体面的婚姻，是一件隐隐令我自豪的事情。
　　说到这里他苦涩一笑：“但是，盛桐的离开令我明白了许多事情。说什么付出，说什么奉献，原来我只是自私。她走了，这世上再也不会有一个人，像她那样不计得失地爱我了。”
　　他自嘲的笑容，江雅看见他眼角细细的皱纹：“只可惜，我明白得太晚了。”
　　是太晚了——江雅心里跟着叹道。
　　她整理整理心情，安慰他说：“你能这样想，盛桐，想必会觉得欣慰吧。”
　　肖二叔叹了口气：“她不会欣慰，只会觉得不甘，使我一生都亏欠她。”
　　这话听着似乎透着股穷尽一生的悲戚，江雅想说几句话宽宽他的心，却也无法否认他说的那些，思来想去到底开不了口。
　　孩子们的歌声在风里打着转，合着这一声叹息，说不出的荒凉，叫人直想掉眼泪。

　　同肖二叔道了别，江雅在院中一个角落里找到了严彬。他正坐在门前台阶上对着一个铁盒子发呆。盒子有些年头了，上面的图案都被磨损得几乎看不清了。
　　“哪儿来的古董？”江雅在他身边坐下。
　　严彬掂掂盒子说：“刚才院长给的。”
　　“你的？”
　　“嗯，”他摩挲着铁盒说：“以为早丢了，结果前几天院舍翻新，被院长偶然看见了。”他将盒子递给江雅。江雅打开来一看，里面多的是发了黄的照片和纸片。还有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她拣出一个银质的圆牌子看了看，虽然上面斑斑驳驳，但还是看得见刻着一只老鼠，写着“一九八四”的字样。
　　“你的出生牌？”
　　“嗯。”
　　江雅继续在盒子里翻翻拣拣。“你百天的照片！”她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宝贝，指着照片上憨态可掬的小小男孩笑得东倒西歪：“你小时候这么胖！”
　　严彬一个蔑视的眼神扫过去，淡淡道：“只要我现在身材好就行了，这是胖子的逆袭。”
　　江雅偷偷瞥了眼他伸出去的大长腿，心里没出息地承认道：对，对，对，好得都可以去当牛仔裤的模特了。
　　突然，她看到一张年轻男人的黑白照片。男人眉目英挺，与严彬十分相似，只不过气质更加儒雅。
　　“你爸爸？”江雅举着照片问他。
　　“很像吧？”
　　“嗯，一看就知道是父子。”江雅将照片那远了仔细看了会儿，忍不住赞叹道：“你爸可真帅！”
　　严彬笑了笑，眯着眼看着前方说：“要不怎么让我妈痴痴盼了十年呢。”
　　严彬父母的故事，江雅是知道一点的。不得不说，严彬对父亲的怨恨不是没有道理的；加上有发生了他哥哥那桩悲剧……她不由得叹了口气。
　　这时，严彬突然开口说道：“今天，我却知道了故事的另一个版本。”
　　“另一个版本？”难不成上一辈的恩怨纠纷，还像传世话本一样有诸多版本？
　　严彬拿过铁盒，翻了翻，从里面拣出一张对折的纸说：“父亲离开后，家乡就发了大水。母亲成了环境移民，辗转到了南华镇。我那时虽小，却也记得那个地方属S省。可是这张移民登记上写的却是L省。”
　　“我查了查，L省的确也有个名叫“南华”的地方。”
　　“后来父亲说他几次三番寻找过母亲了，却总是得到‘查无此人’的回复。我当时只当是他骗我，可是……”他双手交叉着抵在下巴上，叹着气说，“也许……他说的是真的。”
　　一字之差，误了两人一辈子？
　　这种戏剧性的事情发生在身边人身上时，才显得格外荒谬和残酷。
　　江雅拍拍严彬的肩问他：“要不要，去同你爸爸谈谈。”
　　严彬却摇摇头：“都过去那么久了，有什么好谈的？”
　　他与那个家的矛盾，早在几年前就开始积累了。到现在，已不是谈谈心就能跨越的横沟。加上哥哥是为自己而死。他与那个家，就连最后的联系也断掉了。
　　两人走在台阶上，沉默不说话。等到初春风起料峭，严彬突然抓住江雅的手说：“差点儿忘记说了，早上收到的消息——我的设计获了奖，要去趟日本。”他笑了起来：“怎么样，要不要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