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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离别 殡仪馆前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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殡仪馆前来吊唁的人虽多,但整个大厅安静得出奇。人们走路说话都小心翼翼,生怕大一点儿的音量都会刺激道逝者的家人。江雅安安静静坐在一旁,低垂着头,长长的头发散在两旁,遮去了面容。严彬同那些家属们说完话,回到她身边坐下,握着她的手,一手揽过她的肩,轻轻拍了拍以示安慰。江雅转过头来,露出一张有些苍白的脸,却还是对他扬了扬嘴角。
严彬不忍道:“难过就不要笑了。”他抬手抹了抹江雅的眉头:“我宁愿你现在趴在我肩上大哭一场,也不想看到你这副强撑着样子。”
江雅摇摇头说:“我没有特别难过,只是无法相信,仍然无法相信,感觉她还像走之前那样,常常笑得没心没肺的。初十那天她还给我打电话了呢,祝我‘新年快乐’。”她突然用手捂住脸,声音显得疲惫又干涩:“怎么突然就走了呢?”
严彬长叹了口气,将她抱在怀里:“盛桐她爸爸说,她走得急,应该没受什么痛苦。”
“怎么可能没痛苦,我见过她发病的样子的。”
在死亡来临那一刻,她一定很不甘心:她还那么年轻,还没回来同肖二叔做了了断;她还说要在旅途中找个爱她的大帅哥。
最最不甘心的,她腹中还有个未成形的小生命。
这个女人,这样大的事情不同任何人讲一声,冒冒失失地去旅行。
“我当时应该劝她的。”
严彬摸着她的头说:“别这样想,谁也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盛桐那样有主见的人,一旦下定了决心,你又怎么劝得动她?”
“早知道,宁可她与肖二叔纠缠不清,至少……她还活着。”
这时,一阵慌乱的脚步声,打破了殡仪馆的宁静。江雅与严彬循声望去,只见肖二叔跌跌撞撞的跑进来了,后面跟着肖衍。
“你通知他的?”严彬问江雅。
“嗯,我想,盛桐还是希望他能送送她。”
肖二叔进来后失了方寸,肖衍却看到了江雅与严彬,便招呼肖二叔走了过来。
肖二叔望着江雅,嘴唇动了几下,却没能说出什么。
肖衍帮忙开了口“你短信里没说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江雅抬头望着他俩,本打算说些刻薄的话令肖二叔愧疚,却看到他憔悴的样子那刻改变了想法。
“她在Q国时,心脏病突发,没有及时抢救。”
“她走得很急,医生说没受什么痛苦。”
江雅说这话时,严彬不易察觉地看了她一眼。
肖二叔终于问出声来:“你说,她还怀着我的孩子?”
江雅点头:“听说是四个月大。”
肖二叔脸色变得惨白,似乎有些乏力,跌坐在江雅旁边的椅子上:“她怀着孩子,还说要离开我?一个人跑到Q国去?”他似乎在思考这一生中最不可思议的问题,喃喃自语道:“我和她,不一直都好好的吗?”
听了这话,江雅忍不住讥讽道:“那样也叫‘好好的’?”
肖二叔不解地望着她。
“盛桐没名没分地跟着你,在别人眼里就是可耻的第三者。她爱你至深不在乎那些,可是,可是……”江雅说这话时有些激动,严彬感到她的手在自己的手里蜷成拳头。
“你为什么一点儿没察觉这样是不对的?”
“她、她说她不在乎啊。”肖二叔的眼神有些茫然。
“可她有孩子了。”江雅回想那天盛桐告诉自己离开时的样子,也许那时她刚知道自己怀孕了。
那天,刘舒恰恰找过她。
也许那个聪明的女人恰巧同她分析了以后她的命运,如果有了孩子,又会怎样。刘舒的话,成为戳破盛桐爱情泡沫的那枚最尖利的针。
能言善辩的肖二叔张着嘴竟无言以对。他一直以为在家庭与盛桐之间平衡的很好,他竟然以为这样的平衡可以一直维持下去。
他太自以为是了。
懊恼,愧疚,自责……这些情绪仿佛洪水,一股脑儿冲过来了,淹过他了,他在里面无法呼吸。他站起来想去看看盛桐,相同她的家人说声“对不起”,却发现脚下像被拴了个千斤重的大铁块。
他没办法面对他们。
于是他又颓然坐下,双手抱着头,像头失去了挚爱的可怜的猛兽。
结果还是变成这个样子——江雅无奈地想。她回头对严彬说:“我想回家了。”
严彬扶着她站起来,准备离开时,肖衍却突然拉住江雅的衣袖。严彬看到,一股子醋意刚冒上来,肖衍却松了手,说道:“你,也要节哀。”
江雅好不容易挤出个笑容:“嗯。”她看看椅子上的肖二叔说,“照顾好你二叔,他似乎……不太对劲。”
肖衍点点头。
严彬怕江雅睹物思人,没送她回去,而是直接将她带回了自己的家。
江雅除了不大说话,没什么表情外,其他都还正常。可到了睡觉的时间,一躺下闭上眼,就仿佛听见盛桐那句“保重”,语调轻飘飘的,显得无比荒凉。
严彬在客厅,听见江雅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声音。他起身进去问她:“睡不着?”
“嗯。很奇怪,我明明觉得很累。”
严彬温言安慰她:“别想太多了。”
“我就是忍不住不去想她。”江雅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疲倦。
严彬在她身边躺下,隔着被子将她抱住:“我陪你睡?”
江雅刚一挣扎,严彬却抱得更紧了:“安分点儿,快睡觉。”他的声音严肃又认真:“我知道你很难过,只想这样抱着你,好叫你心安。”
江雅便不挣扎了,伸手掀起一边被子盖在严彬身上:“好,你陪我睡。”
说着,人挪到严彬怀里,头靠着他的胸膛,安静地闭上了眼。
也许是真累了,又或许因为有了依靠,她竟很快就睡着了,只剩下绵长的呼吸。
严彬轻轻抚摸着她的额发,一只手穿过她后颈垫在下面,好叫她睡得舒服一些。他自己也闭上了眼。大概五分钟后,却猛地又睁开了眼,低头看了看熟睡中的江雅,不由得苦笑:“这下害我睡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