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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日本之行
如果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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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这世上有哪个国家,是江雅的终极旅游理想,那一定是日本。深受日漫影响的她,总是向往去看看那儿缤纷的樱花,喝一喝清冽的清酒,去走一走那些动漫人物走过的街道。江爸爸有时会笑话她“不爱国”,她却一本正经地说:“政治和文化在我心里是分开的!”
两人坐了两个小时的飞机,又搭乘的士直接到了酒店,还未来得及欣赏沿途的美景。江雅正清理行李箱,一只手突然将她放在床上的几本书拿起。
“都来日本了,你还带着漫画书干嘛?”严彬随便翻了翻,皱着眉评价:“《赛娜的故事》?画得这么幼稚,你居然爱看这个?”
江雅一把抢过来抱在胸前说:“这是我整个少年时期的最爱!不许侮辱它!”
严彬一脸不屑,又问:“上面好像写着‘林媛’,不是日本人画的?”
“是中国最早那批漫画中的一位画的。”
又不是日本作者,严彬更加不解了:“那你带着干什么?”
江雅笑得有些不好意思:“那位作者已经移居日本了。我想,是不是可以碰到她,要个签名什么的。”
额头被严彬用手指狠狠一推:“别像个追星族一样,你还是我认识的江雅吗?”
江雅懒得同他打嘴战,丢了句“你没法儿理解的”,继续去清理东西了。带的东西零零碎碎,她理了差不多半个钟头才弄好。关上箱子,严彬却递过来一张纸。
“喏,刚问了日本的朋友,他弄到了那个漫画家的住址。”严彬故意不看她,装作不在意的模样看着别处说:“估计你在街上偶遇她机遇几乎是零,不如直接去找她。”
江雅几乎是跳起来扑到严彬身上的。
“你真是个好人!”她死死地抱着严彬,不料身子一阵旋转,下一秒已经跌倒在床上了。严彬两只手撑在她头两旁,一脸坏笑:“要不要好好报答我一下?”
江雅的脸瞬间红了,说话也结结巴巴:“报,报答?那个,我明,明天,给你买好吃的。”
严彬被她逗得一笑,伸手捏捏她的鼻子,爬了起来:“不逗你了,早点休息吧。”末了转头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啊?”江雅还未回过神来,“去哪?”
“去找那画家。”
“哦,明天就想去。”
“这可麻烦了,”严彬摸着下巴皱眉说道:“明天我得去——参加会议。”
“我自己去!”
严彬瞥了她一眼:“你认识路?”
江雅摇头。
“懂日语?”
还是摇头。
“那你怎么去?”
江雅傻了眼。
严彬摸摸她的头安慰道:“这样吧,明天我先让朋友送你去那个地址附近,完了你在老地方等我来接你。”
江雅喜笑颜开:“就说你是个好人。”
严彬凑近了,笑得极具魅惑:“那关于报答我……”
江雅伸手推开他:“我明天会给你买好吃的。”说完便抱着衣服毛巾逃进了浴室。
严彬坐在床边,笑得灿烂:总会叫你逃不了的!
第二天一大早,严彬的朋友开车来接他,严彬果然请那朋友帮忙将江雅先送到纸片上的地址附近。
朋友看了眼纸片上的内容,爽快地应道:“没问题,离会场不太远,很顺路的。”
约莫开了一个多小时车,在一个平房区停了车。“就是这儿了。”那朋友嘱咐江雅:“每家门前都有姓氏门牌,你顺着这条路找,应该很容易找到。那个漫画家嫁给了个叫‘上杉’的日本男人,屋前挂着‘上杉’的牌子的就是了。”江雅再三道过谢,准备下车,严彬不放心地抓着她叮嘱道:“不要乱走,硬是找不到也别着急,等我来。不要搭理陌生男人的搭讪!”
“嗯,知道了。”江雅说着下了车。
这里同以前漫画里看到的住宿区很像,大都是两层楼的房子,每家都有个小小庭院,种着花草,也有枝桠探出来,一束花香。路上偶尔走过几个行人,都是挎着袋子脚步匆匆,江雅猜想大概是去买东西的。她端着眼睛一家一家地找,果然没费很大的力便看到了写着“上杉”的牌子。
要是见了面,把书直接拿出来要签名?
那样也太唐突了。
该说些什么好呢?说“我很喜欢您的作品”?“我很崇拜您”?
其实有太多的话想要说,可她有种“近乡情更怯”的紧张感。她这时多恨自己的无趣与不善言辞。
伫立良久。
屋里突然响起了一个女人的声音,用日文在说着什么。门“吱呀”的开了,江雅吓得赶紧躲到房子一旁,探着身子偷偷地看。
屋里跑出来一个抱着颗篮球的少年,紧跟着一个中年女人出了门,倚在门上“呜哩哇啦”一顿讲。
在早年在国内的动漫杂志上,江雅看到过林媛本人的照片,是个圆脸长发很有亲和力的人;眼下的——似乎长胖了些,也老了些。江雅猜那少年应该是她儿子,她正叮嘱他些什么。
少年漫不经心地“嗯嗯哦哦”了几下,便拍着篮球跑开了。林媛望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拐角了,才回屋关上了门。
直至门关上了,江雅也没有出去与自己最喜爱的漫画家相认。
就像很多英雄故事的结局一样,无论经历多少磨难或奇遇,书写怎样的传奇,人,最终要回归到宁静淡然的生活当中去的。
她想:或许不去打扰她,让她不知情地维持自己的生活就好了。
她还是会一直喜欢她的。
她转身,沿着小路往回走。来时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思,没多少心情去欣赏日本美丽的春天。但她现在心里像是放下了块大石头,轻松得不得了。惬意地走在小路上,两旁低矮的房子如同动漫里的一般可爱。偶遇一只猫,懒懒地瞥她一眼,又悄无声息地走开。阳光正好,清风中有淡淡的花香。她无比喜爱这带着些薄薄的凉意却又有清风的天气。
江雅信步走着,居然走到了一处街心公园。公园中樱花开得热闹,粉红浅白的美好颜色盈满眼帘。公园长椅上有位老人在画画。他支着个画架,右手动作随意潇洒。江雅好奇地走过去看,越过他的肩头,她居然看到一副快完成了的水墨画。
她第一次见到有人用水墨画的形式表现樱花。饱含水分的毛笔落在纸上,一团一团,间或用小毛笔精细地描上几笔,纸上的樱花顿时如同云朵彩霞般仙姿渺渺,清丽无双。
画画的老人发觉身后有人,转过身来,看见一个女孩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的画,便开口问她:“あなたはこの絵をどう思いますか?”
江雅一愣,不明白他说了些什么,慌慌张张地打着手势:“Sorry, I don’t understand.”
老人突然笑得很亲切:“中国人?”
“啊?对,对!”江雅忙点头,高兴起来:“您也是?”
老人颔首微笑,招呼她坐下:“我刚刚问你‘觉得这画怎么样’。”
江雅竖着大拇指夸道:“画得太漂亮了!我都看入迷了!”
老人“呵呵”笑了几下,身子微微后仰着看了一会儿,又拿笔在画上添了几下,远处的几个孩子的身影立刻跃然纸上。江雅不敢打扰他创作,心里却暗暗吃惊:这老人家如同武侠小说中大隐于市的绝世高手,一身绘画技艺炉火纯青。更不可思议的是,他轻描淡写,笔下景物如云影笼罩,色彩清丽,风格自成一派,别有韵味。
约莫又过了十多分钟,老人画完最后一笔,将毛笔扔进一旁的洗笔筒中,转头才发觉一直冷落了自己的中国同胞。
“抱歉,将你冷落在这儿这么久。”他满脸歉意地说。
江雅连忙摆手:“没有没有,”她真诚地说,“看您画画是种享受,我受益颇多。”
“你也画画?”
江雅谦虚地说:“只是业余爱好罢了。”
老人听完又“呵呵呵”的笑,无意间瞥见她放在膝上的漫画书,眼神起了些变化。他指指书问:“你喜欢这个?”
“嗯,”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您一定觉得幼稚吧,漫画难登大雅之堂。”
老人莞尔道:“都是画画,哪有什么大雅不雅之分?喜欢就好。”他伸手点了点书页上“林媛”的名字说:“这个人,就住在这附近。”
江雅猜想他是认识林媛的:“我就是特地来找她的。不过,”她冲老人笑笑,“看见她了,却没敢去同她说话。”
“为什么?都找到这儿来了。”
“嗯……大概觉得……在旁边默默欣赏她更好吧。”江雅感到很奇妙,对着这样一个陌生的老人,她居然这么聊得来,一点儿也没有出现所谓的“社交障碍”。
老人沉思了一会儿,突然问江雅:“你喜欢这幅画吗?”
“当然喜欢!”江雅不好意思地说,“还想问,要是您不介意,可不可以让我拍张照呢。”
老人拿起笔在画的右下角签了个名,然后取下来朝江雅一递:“送给你。”
江雅受宠若惊,不敢相信:“真的吗?”
老人点点头:“平时就我一个老头儿在这儿画画,今天难得遇上个小知音,还是祖国同胞,这缘分值得。”
江雅高兴极了,小心翼翼接过画,说了很多很多“谢谢”。老人突然又说:“这样吧,你把书留在这儿,再留个国内的联系地址。我到时候帮你转交给林媛,让她签个名再给寄回去。”
江雅没想到他这么热心肠,但又觉得太麻烦人家,便说:“不用不用,这趟过来我已经很满足了。不能再麻烦您了。”
“麻烦什么?我也住这附近,常与她碰到,只是个举手之劳。”
江雅思前想后,最后还是犹犹豫豫把书递了过去:“那就谢谢您了。”
老人“呵呵”地笑了起来:“你今天说的‘谢谢’可多得够我当饭吃了。”
之后江雅一直与老人讨论着画画技巧上的一些问题,直到严彬过来接她,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老人取出一张画纸重新开始画,刚描了个大概,突然听见背后一个女人不悦的声音:“爸,您怎么又一个人出来了?感冒还没好呢。”说着肩上多了一件外套。
身后站的不是林媛是谁。
老人“呵呵”笑着:“老闷在家里也不好。医生不是说了吗,要出来透透气。”他拿笔指着天上温暖的太阳说:“看,阳光正好。”
林媛伸手夺了他的笔:“好了好了,也呆了这么久了,回去吧。”说着便麻利地收拾起他的那些画具。突然发现长椅上一摞书,拿起来一看,居然还是自己多年前的作品。
“哦,刚刚碰到个有意思的中国姑娘,是你的书迷。她专门跑来日本想见你,却说什么‘不敢同你说话’。我让她留下书和地址,你有空签个名给她寄回国吧。”
林媛没想到自己最初的作品居然还有人惦念着。封面上的赛娜神情清澈,在蓝天下呈现着最年轻最有活力的笑容。她的心中似乎有什么是被突然击中了的,在那一瞬,有无数画面扑面而来,毫无章法地拥挤在脑中,一些沉睡了许久的东西在心底里蠢蠢欲动。
她收拾好东西,也收拾好自己的心情,平淡又温柔地答应了一声:“好”。
江雅一路上嘴角就没掉下来过,严彬很少见她这样喜形于色,便问她:“这么高兴,真见到那位画家了?”
江雅摇摇头:“到她家门口了,还是没敢和她见面。”
“那你还高兴成这样?”严彬不解。
江雅眼睛一亮:“我觉得,我应该是遇上了传说中退隐江湖的绝世高手!”
“什么乱七八糟的?”
于是江雅将一天的遭遇同严彬说了一遍。
“那老人家还承诺帮我把书交给林媛,请她签名后寄给我。”说着她喜滋滋地展开老人送她的画:“喏,就是这幅画,美吧?”
严彬泼她冷水:“随随便便给人留地址,你也不怕被骗?”
江雅扭头反驳:“那老人家可不是骗子,是个大好人。画画得那样好的人,心肠就不会坏!”似乎只有在谈论画画这些兴趣爱好时,江雅才表现得像个有热忱的人,从眼神到语气都生动起来。严彬伸手搂了她的腰,直点头承认:“好好好,他是好人。”说着凑过去看那幅画。
“林子昂?”严彬盯着落款喃喃地说,“这名字好熟。”
“怎么了?”
严彬蹙眉思忖着:“好像在哪儿见过这名字……”可好一会儿也没能想起来,只能抓抓头发:“实在想不起来了。”
“难不成真是位大家?”江雅琢磨着,抱着试一试的想法打开了手机网页,在搜索工具一栏输入了“林子昂”的名字,立马就有结果了。
这……
严彬见她拿着手机呆若木鸡,摇了摇她肩膀问:“查到什么了?”
江雅一脸不可思议地举着手机给严彬看:“不得了了……”
严彬凑近了,看见上面居然有林子昂的百科介绍。
林子昂:A省宣城市郎溪县人,1942年出生……擅画山水草木,笔墨潇洒滋润,色彩清丽鲜明,意境朦胧富于诗意,是“诗情画派”奠基人之一。在文革时期受到恶毒攻击和迫害,从此退隐画坛……
看来老人并没有放弃画画,只是完全不带功利心的在画。难怪他的笔下景物自带着雅丽清华的意境。“他居然真的是位退隐江湖的高手!”江雅喃喃道。
严彬一推她脑门:“瞧你这狗屎运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