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来，似你》南淮皓月

39、今夜烟火真美 平平淡淡地

　　平平淡淡地过了几日。大年初十，江雅的家乡有为逝者上坟送灯的习俗。爸妈提前一天告诉江雅与严彬，第二天要早点起来。可到了那天早上，江雅还是睡得迷迷糊糊。突然梦到一只蜘蛛爬到自己脸上，她吓得醒来，看见原来是严彬的手在自己脸上作恶。
　　她喃喃着翻着被子就要睡，却被严彬一把抓住。
　　“懒鬼，快起来！”严彬用手捏捏她的脸，冻得她一个激灵：“好冷！”
　　“再不起来还有更冷的。”严彬玩心起来，张牙舞爪就要往就要脖子里伸，就要一掀被子挡住他，却叫他在外面连同被子一起抱住。
　　“阿姨都催了好几次了，快点。”
　　“你这样我怎么起床？”江雅在被子里哼哼。
　　江雅总算是起了床，吃早饭时江妈妈还一直在念叨她。
　　江雅的爷爷奶奶过世早，早年县城流行土葬，两位老人被合葬在较远的一个湖边墓地群里。去的路上江爸爸买了三只所谓的“灯”，严彬第一次见到，便好奇地拿在手里研究。
　　那是一只竹枝，顶端竹枝被劈开，做成个简单的菱形支架，用红白纸糊在表面，里边可以点一根蜡烛。
　　湖边已经来了不少人，三三两两地举着同样的“灯”。有人已经在一旁放起了鞭炮；有人开始烧纸钱。墓地里没人说话，空气中烟火味儿很重，气氛有些凝重。
　　江爸爸在不远处也放了鞭炮，“噼里啪啦”一阵响后，点灯，上香。江妈妈在坟头拜了几拜，默念着“保佑全家人身体健康”之类的话，完了便招呼江雅与严彬也过去拜拜。
　　江雅有样学样地拜了三拜，许愿时偏头一看严彬，发现他正双手合十，闭着眼一动也不动。
　　她心有感触，望着爷爷奶奶的坟头，心中默默地说：爷爷奶奶，这是严彬，我的男朋友。他是个很好的人呐，你们喜欢他吗？
　　爷爷奶奶自然不能回答，江雅看见坟头纸灯里蜡烛“啪”地爆了一下，火光摇摇曳曳。

　　回去的路上江雅问他：“你杵在爷爷奶奶坟前那么久，在做什么？”
　　“我啊……在同爷爷奶奶说悄悄话。”
　　江雅来了兴致：“讲了些什么？”
　　“悄悄话，哪能告诉你？”
　　江雅鼻子一哼：“小气。”
　　严彬侧弯着身子对她说：“以后你就知道了。”
　　以后是多久的以后？为什么以后就会知道？江雅满心疑惑，严彬却对她眨眨眼，露出个灿烂无比的笑容来。在那一刻，江雅似乎隐隐约约有些明白了。
　　她突然抱住严彬的手臂说：“严彬，以后什么时候，也带我去看看你妈妈吧。”
　　严彬迟疑了一下，伸手按着她的头，笑道：“好。”

　　晚上，县城有固定的焰火表演。搁在往年，江雅一点儿也不感兴趣。她总是懒洋洋地评价：“每年都是那几个花样，一点儿也不好看。”
　　可今年不同，严彬来了呀。
　　为了避免出现吃完饭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讲着些微尴尬的谈话，也为了向严彬展示一下县城人民丰富的娱乐活动，江雅提出带他去看焰火表演。
　　“别太晚了，看完就回来。”江妈妈嘱咐道。
　　“当心人多有扒手，手机钱包要看好。”江爸爸提醒道。
　　“我们不打算带钱出去了。”
　　外公什么也没说，出门前塞了两人二十块钱车费。于是两人揣着满口袋零食和二十块钱出了门。
　　虽说年年都有的看，到底图个喜庆，现场人很多，熙熙攘攘的。严彬将江雅的手紧紧握在手中，找了个相对靠后不那么拥挤的地方站好。
　　“看焰火，哪儿都一样。”他看了一眼江雅，打趣：“你要是嫌远了看不到，要不要骑到我肩上去？”
　　江雅听出他笑话自己矮，刚要去拧他，“啪”的一声响，天空中开出一朵金灿灿的烟花。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喝彩声。
　　这时口袋里手机一阵震动。江雅赶紧掏出来一看，上面显示着一个有点儿奇怪的陌生号码。
　　她犹豫了会儿才接电话：“喂？”
　　“江雅。”
　　“盛桐？”江雅觉得吃惊，又很高兴：“你回来了？”
　　“没有，我还在Q国。”盛桐的声音听上去又寂寞又遥远：“新年快乐。”
　　“啊，你也一样，新年快乐！”江雅高兴地说道。
　　“还有，谢谢你……注意身体……多保重。”可能是那边信号不好，盛桐的这些个稀稀散散断断续续。江雅听得吃力，一手堵着另一只耳朵，一边大声喊道：“我在看焰火呢，旁边挺吵的，你说话大声些。”
　　“我没什么事了，挂了啊。”说完盛桐便挂了电话。
　　“真是性急。”江雅正盯着手机嘟嘟囔囔，人群里又传来一阵欢呼，原来远处一排焰火瀑布开始燃放了。
　　这焰火，也还蛮好看的嘛——江雅默默想着。
　　看了一会儿，严彬突然问她：“你知道‘我爱你’的文艺表达方式吗？”
　　江雅抬头看去，见他没有看自己，而是远远地注视着天空中竞相绽放的烟花，嘴角带着笑。
　　“不知道，”江雅猜道，“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算是一种吧。”
　　“嗯……‘陌上花开’那个？”
　　“这个也可以。”
　　“咦？你什么时候这么热爱文学了？”江雅刚问完，便吃了一记暴栗。严彬又好气又好笑：“在你心里我就那么不学无术？”
　　“怎么也不是文艺青年这一挂的呀。”江雅捂着头委屈地说。
　　严彬揉着她的头，说：“前几天看了篇帖子说到这个。你说的两种都有人说到。可我最喜欢的却不是这些。”
　　“哦？”江雅好奇他喜欢哪一种。
　　“有人提到夏目漱石当英语老师的时候让学生翻译英语短文中男女主角月下散步时男主情不自禁说出的‘I love you’,学生译成‘我爱你’,夏目指出日本人怎可能将那种台词说出口，翻译成’今夜月色真美’已足以传达。”
　　严彬牢牢扣住江雅的手，一手扶在她脑后，低头温柔吻上了她的嘴唇。轻轻一下又分开。他盯着她的眼睛，眼里含着笑，仿佛带着光。
　　“今夜烟火真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