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来，似你》南淮皓月

38、见个家长 正月里打的

　　正月里打的难，好不容易拦了辆的士赶过去。一下车，远远就看见车站门口一个高个子男人冷得直搓手跺脚。
　　江雅快步走过去，刚要问他怎么来了，严彬却一把抱住她，低头在她耳边说：“新年快乐，江雅。”他的声音低低沉沉，透着难得的欢欣，穿过她的耳膜。喝过的白酒有些上脑，她感觉有些不真实，似梦似幻的。她轻轻回抱住严彬说：“嗯，新年快乐。”
　　严彬耸耸鼻子，眉头一皱：“你喝酒了？”
　　江雅将头靠在他胸前，闭着眼点了点头：“喝了些，现在有些上头了。”
　　严彬将她拉开，看见她确实脸红红的：“你不会喝酒逞什么能？”
　　“佟浩结婚，大伙儿高兴。”江雅笑道。
　　“再高兴也不能喝啊。”严彬板着脸教训道。
　　“好，再也不喝了。”江雅挽住他的手说，“还没吃饭吧，先带你去吃饭。”

　　“怎么突然跑过来了？”
　　车站附近只有小饭馆，江雅只好带着严彬找了家看上去干净的店。正吃着饭，江雅突然问严彬。
　　严彬吞了嘴里的饭，又喝了口水说：“没怎么，呆在C市过年也没意思，突然想来就来了。”
　　江雅一想：他在C市，虽说有父亲和祖母，可关系疏远得如同没有；其他朋友同事肯定又要陪家人。这样想来，他确实是孤孤单单一人。
　　她心里替严彬感到难过，严彬却抓着她的手笑着说：“吃完饭，带我去见你爸妈吧。”
　　“哈？”江雅被吓得一跳。
　　“见你爸妈啊，”严彬早知她有这反应，忍着笑一本正经道：“人都来了，不去拜访一下讲不通吧。”
　　“这，这，这么快？”江雅舌头又开始打结。
　　“喏，”严彬一拍脚边的大包小包，“见面礼都准备好了。”
　　江雅简直不敢与他直视，心不在焉地“啊”了一声。
　　严彬伸手过来捏了捏她的脸笑道：“‘啊’什么啊，呆会带我去见家长。”
　　江雅望着他凑得很近的脸，呆呆地答道：“哦。”
　　严彬看在眼里，只是笑，继续埋头吃饭，留她一人进行思想斗争。
　　江雅心里琢磨开了：眼下全家都在外公外婆家过年，这样直接带严彬过去，不知会不会吓到他们，还是会吓到严彬？
　　她犹豫了半天，终于拿起手机给妈妈打了个电话。
　　“喂，妈。”
　　“就吃完了？你们同学下午没活动？”
　　电话那头传来“胡了”的声音，看来妈妈正在打麻将。
　　江雅突然站了起来，吞吞吐吐地说：“妈，跟你……说个事儿。”
　　“嗯。”妈妈听上去心不在焉。
　　“嗯……严彬过来了，我待会儿带他去看你们。”
　　“嗯。”电话那头麻将“哗啦啦”的响，只听到她说：“你说什么，大声点儿。”
　　江雅索性豁出去了，大声道：“严彬过来了，我待会儿带他去看你们。”
　　整个饭馆的人都听到了，纷纷注目。严彬一个劲儿在哪儿坏笑。电话那头的妈妈呆了半晌，忽然急急忙忙说：“就过来了？哎呦，不打了不打了……”
　　江雅无语地挂了电话，见严彬竟然笑得捂了肚子，便淡淡地说了句：“我们家过年都在外公外婆家。待会儿你会见到很多亲戚，别紧张。”
　　“哐当！”某人的筷子掉在了桌上。

　　“紧张么？”江雅感到严彬牵着自己的手冰凉冰凉的，本人也异常的沉默。
　　严彬一哂：“紧张什么？不就是见个家长吗。”话虽这么说，到底一把拽住江雅问道：“真的有很多人吗？”
　　江雅忍不住一笑，却卖起了关子：“快到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说着要往前走，却又被拽了回去：“呆会记得告诉我怎么称呼他们。”
　　“嗯。”

　　两人拉拉扯扯的，终于到了江雅外公外婆家的巷子口。老远便听见有人喊道：“小雅！”
　　江雅一看：不仅是喊她的舅妈，爸爸妈妈也都出来接他们了。她感到手上力道一紧，皱着眉去看严彬，却发现对方脸都僵了。
　　“别紧张别紧张。”她如是安慰着严彬，自己的心却也开始跳得厉害——紧张这东西居然还会传染。
　　他俩加快脚步走过去，江雅指着三人一一介绍道：“这是舅妈，我爸妈。”又指指严彬：“这是严彬。”
　　严彬忙弓着身子向长辈们问好，长辈们却纷纷带着欣慰又审视的目光盯着他看。
　　“小伙子长得可英俊，难怪我们家江雅喜欢。”舅妈笑得甜甜的，声音洪亮，倒是把严彬夸得红了耳朵：“谢谢舅妈夸奖。”
　　“路上可还顺利，还提这么多东西。”妈妈说着就要去帮忙提，严彬赶紧躲过了：“阿姨，东西不重，我提就好了。”
　　一旁的爸爸却抢了个袋子去：“别推来推去的，外边怪冷的，赶紧回去吧。外公外婆和舅舅还在家等着呢。”几人这才作罢。
　　爸爸拎着袋子走在最前面，妈妈和舅妈跟在后边咬着耳朵，不用偷听都知道在说些什么。江雅却一个劲儿傻笑：见惯了严彬嬉皮笑脸的样子，哪看过他这副模样。乐着乐着冷不丁被人狠狠扯了下头发，严彬侧弯着身子悄声对她说：“你是不是在笑话我？”说得那叫一个咬牙切齿。
　　江雅忙摆手否认，脸上的笑却藏不住。严彬气得想狠狠捏捏她的脸，却碍着长辈在前面不敢下手，只好飞过去两道锐利的眼刀。
　　一堆人进了门，外公外婆和舅舅早就站在门口迎接了。递拖鞋的接东西的，狭小的屋子一下子显得忙碌又热闹。
　　“冷了吧？”
　　“不冷不冷。”
　　“还没吃饭吧？饿不饿？”
　　“刚吃过了。”
　　“吃点儿瓜子，开心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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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人家的问候来得密集热情，叫人应接不暇又难以抗拒。严彬礼貌地应对着，手里仍然被外婆塞了好多零食。
　　他有些不知所措，江雅在身边小声解释：“你拿着慢些吃吧，老人家永远希望你多吃点儿。喏，”她拉开自己上衣口袋给他看，“这还是上午他们塞给我的。”严彬一看，果然是满口袋的花生糖果。他有样学样，将手中东西全倒进自己口袋，接着将地上的礼物分发出去。
　　“外公外婆，这是送给你们的。冬天多泡泡脚，对身体好的。”
　　“阿姨，……”
　　严彬将大堆礼物一一发了出去，针对每人各有不同。江雅平时只稍稍同他提起了家里的情况，没想到他竟是悄悄记住了。

　　下午的时间还很长，除了爸爸要准备晚饭，一直在厨房里忙活。大伙儿出了偶尔搭把手洗个菜，基本都坐在客厅看电视。
　　老人家喜欢看京剧，电视里平日里总是“咿咿呀呀”的唱着。今天严彬来了，外公特地把遥控器递到他面前：“喏，你喜欢看什么，自己选。”严彬哪敢要，连忙推辞。最后外公估摸着选了个都市电视剧，嘴里念念叨叨：“年轻人应该喜欢看这个。”
　　江雅一看顿时乐了，电视里一个女人正捂着耳朵摇头晃脑地说着“我不听我不听就是不听”。正想笑话几句呢，却看见严彬正看得认真。
　　“严彬啊，在哪儿上班啊？”外婆突然问道。
　　“我是做概念设计的。”估计这个职业超出了外婆的认知范畴，老人家琢磨了一会儿也没弄明白，严彬便解释说：“就是帮人家设计房子或者产品什么的”。
　　“哦，”外婆一脸顿悟，“就是包工头！”
　　大家听得一乐，舅妈大声笑道：“妈，”
　　这样一闹，话匣子打开了，舅舅舅妈加上妈妈轮番轰炸，查户口似的问严彬。
　　妈妈突然问道：“家人都在C市吗？爸妈都还好吧？”
　　江雅心中一咯噔，刚要帮忙回答，只见严彬脸上笑容不减，认认真真地说：“妈妈很早就过世了，爸爸是个商人。我还有个祖母，是一位画家。”
　　“妈妈过世了呀……”外婆不由得重复了一句，忍不住心疼起严彬来，又抓了把花生递过去。严彬轻轻说了声“谢谢外婆”，将它们揣进了兜里。
　　稍微有些伤感的气氛，马上被舅妈打断：“你奶奶是画家？那感情好，江雅不正好喜欢这个。”
　　“是的。上次祖母开画展，她俩还聊了许久。”严彬说道。
　　江雅呆呆地想：明明他的家庭是那样不堪，可从他嘴里说出来，除了妈妈早逝，一切都很美好。大概是想令自己的家人放心。
　　又或许，这其实就是他理想中的家庭吧。

　　终于到了吃完饭，严彬的饭碗总是被长辈们用菜堆得高高的。令他轻松的是，话题终于由他转到了其他生活的琐事上：谁谁谁又要收媳妇了，年底红包有所增长什么的。吃到最末，一直一声不吭的爸爸突然倒了小杯酒递给严彬。
　　“严彬，我这女儿在C市，我们都隔得远，只好请你帮忙照顾了。我在这里先谢谢你啦。”爸爸目光灼灼，语气慎重得好像要嫁女儿。江雅听得鼻头发酸。严彬端起酒杯，真诚地说：“一定。”说罢便一饮而尽。
　　吃过饭，长辈们还要凑在一起拉拉家常，爸爸提议让江雅带着严彬出去逛逛。
　　江雅便与严彬手拉着手压马路。还没走几步，严彬突然捂着嘴巴，一溜烟儿跑到个垃圾桶边，对着里面一顿吐。
　　“怎么了？吃坏肚子了吗？”江雅边拍他的背边问，说着递过去几张纸巾。
　　严彬结果纸巾擦了擦嘴，又拿矿泉水漱了漱口，摇头说：“吃太多了。”
　　江雅瞪着眼问他：“你傻呀，吃不下塞那么多。”
　　严彬笑了笑，捏捏她的下巴道：“你爸爸做得菜太好吃了，”末了他眯了眯眼，看着路过的一辆车说，“太久没像这样，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长辈们太热情，都不忍心拒绝了。”
　　江雅听得心里一酸，抱了他的手臂说：“以后这样的日子还多着呢，你可要保护好你的胃。”
　　严彬一笑，敬了个怪异的礼大声道：“遵命！”
　　“差点儿忘了，”突然想到了什么，严彬低头在口袋里掏啊掏，掏出一大把零食朝江雅一递，“全给你。”
　　江雅苦笑不得，拍拍自己口袋：“我这儿还有好多呢。”
　　“我都撑到吐了。”
　　江雅一推他的手：“外公外婆给你的。”严彬一听，竟然真的又收了回去。一边塞一边说：“也对，外公外婆给我的。”
　　江雅觉得现在的严彬，有种久旱逢甘露的感觉。长期缺乏家庭关爱的环境中成长起来，甚至对于这些平常人平时绝不会在意的东西都格外珍惜。
　　她很心疼他。
　　她突然伸手圈住严彬的腰，将头靠在他胸前。严彬被她弄得一愣，敲着她的头，开玩笑问：“今天怎么这么主动？”
　　“没什么，只是想抱抱你。”胸口传来她嗡嗡的声音。
　　严彬觉得幸福来得有些突然，也紧紧回抱住她，在她发间轻轻一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