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来，似你》南淮皓月

37、婚礼 在家昏天暗

　　在家昏天暗地地过了几天，期间与严彬通了几次电话每次都是毫无营养地聊一小会儿就挂断。加起来都不到二十分钟。江雅奇怪：怎么看别人谈恋爱，打个电话可以一两个小时不撒手，哪有那么多话讲？
　　佟浩办酒宴当天，江雅起的有些晚，急匆匆地要出门，妈妈叫住她：“哎，你就这样出门啊？”
　　江雅奇怪地看看自己身上：“不行吗？”
　　“好歹也是去见老同学，你这头发，你这衣服……”妈妈一脸嫌弃，“收拾收拾再去嘛。”
　　江雅捋了捋头发，又整理了下衣服：“收拾好了，我走了哈。”
　　妈妈一把拉住她：“去，认真把头发梳一梳，换件颜色亮一点儿的衣服。”
　　江雅无奈，又回去捯饬了会儿才出了门。
　　到了酒店才发现果然来了许多同学，大多拖家带口的，正在大厅里聊得热闹。
　　“江雅！是江雅吧？”一个烫着大波浪卷发的女人朝江雅走来。
　　“嗯。”江雅仔细分辨她的五官，犹犹豫豫地说：“张慧？”
　　张慧高兴应道：“是呀！”
　　旁边一个短发女人笑道：“她变化这样大，你居然能一眼就认出来。”
　　读高中时，张慧是从农村转来的学生，天天穿着洗得掉了色的T恤，脖子上还带着个银晃晃的长命锁。常有女生笑话她“土得掉渣”，但她性格豪爽，大笑几声，一点儿也不往心里去。
　　眼前这个妆容明艳打扮时髦的女人，哪还有半分当年的影子。江雅由衷的赞叹：“你漂亮好多了。”
　　张慧听了乐得不顾形象捶了捶她的背：“多年不见，这么会说话了。”
　　短发女人笑道：“哎，悠着点儿，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女汉子的本色。她转头问：“还认得我吗？”
　　“早认出来了，唐婷，”江雅笑笑，“你变化不大。”
　　大家互相聊了会儿，宴会厅那边急匆匆走来一个人，正是佟浩。
　　“谢谢各位同学捧场。”他双手作揖逗得大家一笑。
　　“你结婚，我们哪敢不来。”人群中一个微胖的男人高声喊道，江雅依稀辨出他是班上那个最逗乐的男同学，姓耿，名字却忘了。
　　高中三年，她花了三年的时间，才将自己周围的人混熟一些，那些三年里都没缘分坐到一起的同学，经过十年的岁月冲洗，印象已经不深了。
　　大家多年未见，彼此却不见生疏，回忆回忆年少时的趣事，讲讲现在的生活，大厅里一时间笑闹不断，俨然一个非正式的同学聚会。直到司仪过来催新郎，佟浩才不舍地与大伙儿道别。
　　同学三三两两入了席，这时灯光按下去，音乐响起，司仪开始了他的主持。
　　婚礼办得有模有样，交接仪式，宣誓，一样都不少。中间还播放了新郎新娘从相识到相爱的一小段视频。江雅终于看清楚那枚钻戒的主人。上次在C市珠宝店里戏剧性的短暂一瞥，江雅甚至来不及看清她的长相。她原来是个那么清秀白净的女孩子，小鸟依人般倚在佟浩身边，浅浅的梨涡里盛满了幸福。
　　江雅看得发呆，旁边张慧却突然撞了撞她的手臂，凑近了低声说：“看，佟浩喜欢的姑娘都是这个路子的。”
　　“嗯？”江雅不知道她要说什么。
　　“看上去清清爽爽，温柔秀气啊。”张慧眉头一挑：“就像你一样。”
　　怎么又扯上我了——江雅不解。
　　张慧继续道：“读书那会儿，我还以为你俩会走到一起呢。”
　　江雅递过去一个疑惑的表情：“谁俩？”
　　“你和佟浩呀。”
　　江雅听得心虚，以为自己那时暗恋佟浩的事被她发现了，她却接着说：“现在回想起来，我还看见他向你递情书。”脸上一副回忆往事的模样。
　　江雅思索半天，也没想起自己接到过什么情书。
　　“你大概记错了，我没收过他的情书。”江雅笑道。
　　张慧一听急了：“怎么没收到，我亲眼看见的。”
　　江雅一皱眉，她立马补充道：“就那天呀，学校开展课外活动不是。那天下午，就你我留在教室，后来佟浩进来给了你一个本子，叫你好好看看里面。”
　　听她这么一说，江雅回忆好像是这么一回事。那时提倡素质教育，她所在的学校便拿出每个周五下午给学生参加课外活动。江雅因为生理期，请了假在教室里看漫画。佟浩突然汗津津地走进来，手里还抱着个篮球。他在后头大大咧咧坐下来，弄得桌椅“哐哐哐”一阵乱响。
　　“哎。”背后被人戳了一下。
　　“嗯？”江雅侧过身子，眼睛却盯着手中的《柯南》。
　　“好无聊，玩个问答游戏吧。”佟浩说着，在桌肚里一阵乱翻，终于找出一支钢笔和一本皱巴巴的草稿本，刷刷刷在上面写起字来。
　　过了一会儿，佟浩将本子递到江雅眼皮底下：“我问问题，你来写答案。”江雅一看，凌乱的数学公式里，夹着几个潦草的钢笔字。具体是什么问题她已经不记得了，大概是“你平时最喜欢做什么”之类的。现在想来，那大概是她与暗恋对象最亲密的一次接触吧。对方近在咫尺，连他发尖上的汗珠都看得见。可当时她醉心于《柯南》的案件中，寥寥草草地写着答案，与心中的王子连个眼神对视都没有。
　　大概这样也很无聊，佟浩写了一会儿，终于没再继续下去。只是把本子一合，塞到她手中，说了些什么就走了。
　　他说了些什么呢？江雅脑海中只有他一张一合的嘴巴。
　　“那个本子，只是个草稿本啊。”江雅看着张慧茫然地说。
　　“你没看吗？你真没看？”张慧脸恨铁不成钢，“他写了表白的话在里面啊。”
　　“啊？”江雅惊讶地望着她。
　　“哎呦，可惜了，可惜了。”张慧扶着额头直说：“你怎么就不看一眼呢？”
　　江雅这时也在问自己：怎么就没看一眼呢？那日夏日黄昏的阳光，知了的鸣叫，以及教室外操场上少年的叫喊声慢慢像拼图一样被拼凑起来，佟浩那张张张合合的嘴终于发出了声音。
　　“那里面有一句话是写给你的，一定要记得看啊。”
　　这时，音乐声音突然变大，新郎新娘在亲友的起哄中，拥吻在了一起。柔美的灯光打在他们身上，画面美好得不像样。江雅遥遥望着那对新人，看了良久，才笑着说：“现在不正好。”
　　张慧也默默地看了会儿，却不做声了。

　　仪式结束后，大家开始吃饭，席间同学们渐渐活络起来，话题从回忆扯到了事业孩子身上。江雅闷头吃着饭，突然手机一响。她拿出来一看，是严彬的短信。
　　“在干什么？”
　　江雅飞快地回道：“吃饭。”
　　“猜我在干什么。”
　　“这个点，也是在吃饭吧。”
　　严彬却发来一串坏笑的表情。
　　一桌人正聊得高兴，突然就看见江雅站了起来。
　　“各位，不好意思，有点急事要先走了。”江雅说着便拿起包和外套。
　　“饭都不吃？”张慧问她。
　　“你们慢吃。”她轻轻移开椅子，朝众人挥了挥手。
　　她跑到正在敬酒的佟浩身边：“佟浩，我有事得先走了。”她一脸抱歉。
　　“我还订了包厢说下午同学聚聚呢。”佟浩见她一脸着急，“急事？”
　　“嗯。”
　　“好，我就不留你了。自己小心啊。”
　　“嗯，”江雅从旁边桌上拿过一小杯酒，看看佟浩身边的新娘子，“今天新娘很美，祝你们新婚快乐，早生贵子。”说着仰头就要喝掉。佟浩忙挡住了：“诶……是白酒。”
　　江雅笑道：“好日子，该喝。”说着便仰头喝干净了。
　　“先走了啊。”说罢，转身挤出了人群。
　　她边走边咬着嘴唇：严彬那家伙！
　　她手机屏幕还亮着，严彬那串坏笑下是一排字。
　　“我在N县汽车站门口同你发信息，冻死我啦！”